25 向她道歉(1 / 1)
如果说之前村上凉子对车祸原因的解释,可以被其他人毫不在乎地忽略,而套用上自认为正确的答案。那么现在,迹部景吾的发问,在双方当事人都在的时候,就变的正式又严肃了。
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拥有专属于自己的英雄。
“迹部君,那场车祸已经过去这么久,我不想再提起。”村上凉子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古代大家所作的水墨画。她的嘴唇尤为苍白,小小的站在迹部面前,倒显得赢弱了。
仁王还记得凉子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样子,醒来之后流着泪喊着疼的样子,那个总是笑容满面,似乎无所不能的村上凉子,复健时被汗水打湿的病号服,她的嘴唇被牙齿咬的出血,仁王记得一清二楚。
立海大几乎无所不能的白发欺诈师正要说话,就被柳生比吕士拉住。一向冷清又不喜将情绪外露的搭档,此时眉头深锁,镜片后那双清澈的紫色双眸,像寒冬结冰的湖面,泛着熠熠冷光。
他对仁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如果你无法回答,那么本大爷就认为就当你默认了,纱织没有推你的这个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纱织想要记录下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远处的呼喊还没有停息,夏日凉爽的风吹得高处树叶沙沙作响。网球有节奏地撞击在地面重新弹起,撞上球拍。
迹部的身上披着耀眼的光芒,连他汗湿的后颈都是漂亮洁白的。
“纱织只是没有拉住我…”凉子的声音仔细听来似乎有些颤抖,她低着头,白色发带似乎也失去了生气,柔顺地垂在少女的耳畔,“她并没有推我。”
凉子的解释尽管声音轻微,但依然可以被在场的五个人清楚捕捉。这可能是第一次纱织所看到的,仁王雅治觉得一切脱离控制才产生的诧异与惊讶。
“之前我也说过,迹部君为什么还要一问再问呢?”
“既然如此。”迹部景吾扬起下巴,他的模样是神那般俊美,五官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是恰到好处又赏心悦目的,“那么你应该向她道歉吧?”
“你想问为什么,是么?”
这条潜伏在阴暗处伺机出动的毒蛇,终于遇到了自己的天敌。纱织看到凉子的黑眸里溢满水光,像是积蓄着风雨的乌云。
“因为你的含糊其辞,而让其他人成为你自己错误的替罪羊。”迹部的笑意收敛了,他的丹凤眼冰冷又凌厉,滑过一旁的仁王和柳生,最终定在村上的面孔上。
在医院的走廊上无助哭泣的少女,她的镜片上还沾着血液的痕迹。她的头发是蓬乱的,像极了每一个被意外击中无从反抗的被害者。
那时迹部的爷爷在住了院。在海边举行的酒会,邀请了其他的名流,在说祝酒辞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就晕了过去。
迹部的手上还握着爷爷的病危通知书。他的父母还在国外和生意伙伴谈法国酒庄的合作项目,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着长辈的生死。从东京传唤过来的各科室医生还没有到达,而他对所有的动态,都无能为力。
纱织的眼睛是泛红又朦胧的。她看到迹部,又垂下头去,脸深深的埋在膝盖里,迹部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地颤着。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迹部坐到纱织身边,自言自语道:“我爷爷出事了。”
“医生说很有可能爷爷很可能就这么…走了。”迹部景吾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混乱的酒会和宾客的尖叫,那张病危通知书还未被签下名字,就已经被少年揉成了一团。
手上忽然被覆盖上一层柔软。迹部睁开眼睛,才看到是身旁少女的手。
她的手白皙又冰冷的,像一块凝固的黄油。迹部无法分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夹杂在其中粘腻的汗到底属于谁。
“会好的。”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她用力地握紧了迹部的手,嵌入对方手心的沙砾也同样磨痛他的手背。
迹部偏头看向少女,落下的眼泪在她脏兮兮的脸颊上冲刷出两条白皙的痕迹。她是那么狼狈,又那么弱小,分明是自顾不暇的样子,但仍然用那怯怯柔柔的声音,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
“都会好的。”
少年见过奢华宴会里那些女孩子精致完美的妆容,见过后援团她们狂热的面孔,他的母亲是优雅的,他家里的女仆是谦恭的。
迹部人生中的大部分女人,怀揣着成为迹部财团未来女主人的夙愿,模样谄媚又虚假。
听上去像是言情小说的一段剧情,但确实,那时的迹部景吾觉得眼前这个乱糟糟,和华丽完全挂不上边的女孩子是特别的。
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推着疾驰而过的手术车和凌乱的脚步。
迹部隐约瞥见走廊尽头几个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少年,身旁的陌生人抖了一下,脸色变的更为苍白了。
迹部抿起嘴唇,将少女搂进了怀里。她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连自己身上有汗味都无法容忍的迹部景吾,第一次没有嫌弃。
少年听到她低低的哀鸣,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连哭声都是间断又隐忍的。
“不是我推的…不是我……”埋在迹部胸口的紫发少女,能说的似乎就只有这句话了。
穿着西装的少年,穿着校服的少女。两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对方。
嘈杂的走廊,充满消毒水的医院。
两条似乎永远不可能相交的线,在最不可思议却又最理所应当的地方相遇了。
…
柳生比吕士觉得迹部景吾不过是个少年。这样错误的认知,来源于他亲眼所看到的,少年与纱织相处的细节。
他总是仔细又周到的,笑容缱绻,眉眼之间散发着暖阳般明亮温柔的光晕。但这个少年实际上一点都不容小觑。被幸村精市所看中,柳莲二有关于迹部景吾一整本笔记的记录,但他一直都不敢轻敌。
少年可以因为纱织变成和煦的光,也可以因为纱织转化成尖锐的冰。
“你们每一个人。”迹部景吾面容冷清,却另有一种内敛而神秘的美色从他的眉眼之间倾泻而出,“都是她村上凉子的帮凶。”
说着“你不配当我妹妹”的柳生比吕士,说出“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的仁王雅治。
柳生纱织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她红肿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比吕士知道她是隐忍又沉默的,哪怕再怎么疼,都绝对不会在他面前示弱或者哭泣。因此他无法感同身受,他不能了解他的妹妹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无法承担更多的东西。
这一年来,她是怎么样的孤立无援,怎么样的胆战心惊。她放学后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吃饭的画面,她面对着自己总是恐惧又拘束的模样。
自以为失去了联系仁王价值,而被妹妹疏远的比吕士,实则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
绅士的肩膀下垂着,透露出些许疲惫。
“纱织…对不起……”凉子终于落下眼泪来。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瘦削的脸庞落下,最后掉在粗糙的地面上。她就算是哭泣的时候也是漂亮的。但这次却再也没有人,当着迹部景吾的面去安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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