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十六章(六)(1 / 1)
花园里,小瞻基和张瞿逗着小狗白毛,正玩得欢快。
“瞻基,小舅舅屋里有好玩儿的,到小舅舅屋里去好不好?”张瞿突然蹲下身,对朱瞻基说道。
小瞻基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我们等奶娘来了以后再去。怪了,奶娘带着小红去拿衣服,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们先去,一会儿奶娘就会赶过来的。”张瞿说完,派了一个小厮去唤人。然而他心里知道,奶娘她们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来不了,他早已在暗地里做好了手脚。
可小瞻基并不知道,他愉快地跟着张瞿,被带到了他的房里。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百里香,那个母亲不大喜欢的,他却应该称呼为“姨母”的阴暗女子。
而此时,花园里,小菊看着洒了一地的汤,害怕得蹲在地上哭泣。“摔碎了香侧妃给世子孙准备的汤,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她不敢面对脾性乖戾的百里香,想了想,小菊决定回到膳房,自己做一锅汤。于是,她立马跑了回去。
桑葚本在园子里闲逛,恰好看到这一幕。
哎,百里香到底是有多凶残,居然把她的侍女吓成这样。
摇摇头,桑葚正准备离开,却看到白毛晃着尾巴走了过来。
白毛是朱瞻基养的狗。被小主人遗忘在花园里的它,瘪着肚子趴在地上,却幸运地发现了不远处有一块肉。它奔了过来,一口咬上。
然而吃下那块肉的它,立马就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口里流出了瘆人的白色泡沫。
桑葚看到后大吃一惊,意识到小瞻基此时的情况不妙,又没有时间找人来,她立刻赶了过去。
张瞿和百里香联手,把小瞻基绑到了床上,用布条塞住了他的口。
小瞻基满眼惊惧地望着他们。
“他可是你的亲外甥,你真下得了这个手?”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百里香脸上的神情却更加阴暗。
目光从小瞻基移到百里香的肚子上,张瞿的语气里带着毫无笑意的戏谑,“外甥再亲,哪亲得过儿子啊?朝廷现在不正打仗着吗?燕王若是登了基,我儿子就有机会成为这江山的霸主。这样的好事,我哪能错过?”
听了张瞿一番话,百里香心内暗惊,不成想,张瞿竟把事情想到了这个地步,真真是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张瞿等的,就是小菊手里那碗汤生效了。
屋门被推开,桑葚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床上的朱瞻基。
小瞻基显然也看到了她。他“唔唔”地发不出声音。但桑葚听得明白。他是在说:桑小姨,快救我!
桑葚瞥了一眼百里香,而后走到床边,替朱瞻基松绑。“瞻基别怕,桑小姨这就来救你了。”
然而绳子才解开一半,桑葚脑袋一疼,整个人立马就晕了过去。
“桑小姨,你怎么了!”小瞻基心里知道,这是他求救的最后机会了。他开嗓大叫,“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救……”
他被张瞿一掌拍昏。
张瞿和百里香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阴邪的笑容。
花园里,白毛的那一幕,是张瞿故意让桑葚看到的。此事若是让青眉做,桑葚一定会起疑心,所以他特地安排小菊来演这场戏。
他清楚,桑葚知道世子孙遇到危险,一定不会做事不管,她一定会过来救他。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把谋害世子孙的罪名加到桑葚身上。届时,桑葚百口莫辩,亦是死路一条。
既可以杀死世子孙,又可以弄死桑葚,一石二鸟。
张瞿可不会忘记,当初在百里府,就是因为桑葚的突然出现,才会坏了他的好事,让他得不到百里香。那时他就想,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丫头的。
而他身边的女子,显然比她更恨桑葚。她把匕首塞到桑葚手里,朝朱瞻基的身子刺了进去。
“住手!”
因为这突然而来的这一声,百里香的手没稳住,只划伤了朱瞻基的一些皮肉。
张瞿和百里香蓦地回头,却发现了一名穿着白豹披风的陌生女子。那名女子,就是在年宴上的领舞侍女。
她就是欢酹。
自从发现张瞿和百里香的事以后,欢酹就一直在留意他们的情况。适才,她听到朱瞻基的叫声,心知不妙,立马赶了过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既然被你发现了,哪还能留你性命?”张瞿只以为欢酹是普通侍女,手无缚鸡之力,上去就要抓她。
但欢酹哪能这么轻易被他抓到?别说抓,张瞿想碰一下欢酹都难。
“张瞿,百里香,你们俩的那点破事儿我早知道了。若是不想被我说出去,就赶紧把桑葚和世子孙放了。”
什么!她竟然知道了他们的事!
此时此刻,张瞿和百里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张瞿反应极快,看欢酹的头脑武功,他恍然大悟,“你是珍珑局的人!”
欢酹一笑,眼里却闪现出蛇蝎般的目光。她上前揪住张瞿的衣领,“居然被你猜出来了。这样,我可就不能留你活口了。”
“你、你想干什么?”张瞿瞪大眼睛,惊恐地问道。
手中短刀立现,欢酹五指轻快地翻转,短刀不偏不倚地插入了张瞿的小腹。
伴随着张瞿的惨叫声,欢酹的脸在一霎那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百里香阴鸷的眼神,以及她手里那把染血的匕首。
“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把这件事告诉浴红衣,绝对不能。”
浴红衣和君无澄加快了脚步,疾行于西北长廊中。
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教他们震惊。
欢酹和张瞿倒在门口的血泊里,桑葚趴在床边,而身上染了血的朱瞻基亦昏迷不醒。
浴红衣试了试桑葚和朱瞻基的脉象,“幸好,他们没事。”
可惜,欢酹死了。
她死得很美。淡粉色的衣裙被鲜血染上了一团一团的红晕,雪白的面容,微阖的嘴唇,虽然皱着眉,却是一副宁静的模样。不知怎地,看上去竟比她生前调皮嚣张的模样更美好。
君无澄抱起欢酹,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显然,这才是不久之前的事。“是张瞿干的?”
将手掌放到君无澄肩上,浴红衣低眉,眸色微敛,“是百里香。”
将脸埋进欢酹的肩颈中,君无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他的声音里,有浓重的哭腔,“百里香她人呢?”
“应该在我们之前就逃走了。”
“我不会放过她的。”
浴红衣在君无澄身边蹲下,整理好欢酹略显凌乱的衣角,“无澄,相信我。把百里香留给世子妃对付,她的结局会更令欢酹满意。”
君无澄明白浴红衣的意思。百里香伤害了世子孙,张莲歆是不会放过她的。
泪眼朦胧中,他凝视着欢酹,嘴角勾起凄凉的笑,“真是一个坏姑娘,总是不教人好过。为了教你开心,我只能忍住了。百里香,就让世子妃去收拾吧。欢酹,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个讨厌的王府。”
“尊主,请恕无澄和欢酹,先行告退。”抱起欢酹,君无澄颤巍巍地起身,一脚踩进血泊,一脚迈出了门。
望着君无澄的背影,浴红衣俯首叹息。
转头,浴红衣看到张瞿腹中的那把短刀,还有心口的那把匕首。
百里香,连张瞿也杀死了。
他可以想像到,没有被欢酹一刀捅死,却被百里香杀死的张瞿,彼时的恐惧,怨恨与不甘。
他不知道,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平复世人的愤怒与暴戾。但是,一定还有很多很多。
自那一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朱瞻基受的只是皮外伤,但因为惊惧过度,所以三日来一直昏迷不醒,嘴里说着胡话。
世子和世子妃心痛不已。
百里香仍然是世子侧妃。暂时,似乎还没有人以为,世子孙和张瞿的事是她做的。
因为知情的人,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当日,桑葚苏醒过来,除了张瞿的尸体,她还在血泊中发现了一缕头发编成的同心结。
那是她给浴红衣的,她命令浴红衣一直带在身上。既然同心结出现在这里,那么浴红衣就一定来过。可是,桑葚找遍了整个燕王府,却没有看到浴红衣。
钟初年去找安插在张瞿房间附近的珍珑局密使,却惊讶地发现,潜伏在那里的珍珑局密使都被尽数处决。
这是不可能的事。珍珑局密使的行动很隐秘,藏身处亦是配合了五行风水,不会轻易被发现。除非,杀人的本身就是珍珑局的人,或是与珍珑局关系极度亲密的人。
这样思考,钟初年心里不禁一抖。
珍珑局的制度之缜密,手段之强烈,决定了中间不可能会有奸细和叛徒的出现。一旦有人生出异心,他身边的监督人会立马有所警觉。如果监督人也有异心,那么监督人的监督人也会马上察觉。如此,一环扣一环,如巨大的蛛网一般联接错落不断。就算有外人想收买密使,只要他没有收买整个珍珑局的人,他就不可能成功。
但想收买整个珍珑局,是绝无可能的。
此时事态紧急,钟初年顾不得思虑许多,没有第一目击密使,他只能找出了周边潜伏的珍珑局密使。
那两个密使告诉钟初年,燕王府中,当日有江湖门派的人潜入。因为蒙面黑衣,他们不知道江湖人的身份。若想知道,钟初年就必须调出更多相关的珍珑局密使。可一来,钟初年能调动的密使有限;二来,不管是快马加鞭还是飞燕传信,时间上都是不够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浴红衣在这个时间段内不会出事。
急得团团转的桑葚,忽然想起了那半截蓝珊瑚。
她想,如果是他,或许有办法。
于是,桑葚和钟初年商定,她去找面具人,钟初年留在这里继续联系珍珑局密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浴红衣。
说干就干。
到了夜晚,桑葚爬到附近最高的山上,点燃了那半截蓝珊瑚。珊瑚烧出的橙青相交的烟雾缓缓升起,被风吹散在夜幕里。
“咻咻咻。”草丛里响起四足破空的声音。
三个身缚紫貂束带,脸带面具的男子出现,跪倒在桑葚面前。“桑姑娘,我等奉宫主之命,已在此地等你多时。”
桑葚点了点头,目光沈沈中,少了一份昔时的娇任与随性,“那就事不宜迟,带我去见你们宫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