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章(一)(1 / 1)
“嘎嘣。”
桑葚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又甜又脆的红苹果,赏着花吹着风,在院子的长廊里瞎逛荡。
因为红衣新娘的杀人案件,府里到处人心惶惶的,住进来的宾客一个个嚷着要出府,生怕灾难下一个就降临到自己身上。切,还各个自诩为武功高强,侠义仁心的绿林好汉呢,胆子就那么一点点。
最气人的就要数那个桑老二了,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这两天不仅不跟她说话,连正眼都不肯瞧她一下,整天就和哥哥、顾重歌黏在一起讨论案情,不带她玩儿。
都是大坏蛋。
“鬼啊——”拐角处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张着两只大爪子和一对大眼睛吓唬她。
桑葚瞅了瞅面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女人,极其淡定地啃了一口苹果。
“啊——”
谁想到,被吓的没什么事,这吓人的看到她以后,却惊恐地大叫起来,“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来找我啊,不要啊……”
苹果还在嘴巴里,桑葚却嚼不下去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疯了的,被丈夫甩了的可怜姨太太,安慰道:“你别害怕啊,我不是鬼,你……”
话还未说完,三夫人就哆嗦着转身跑走了。她似乎很害怕桑葚。
桑葚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她低头看看自己,突然间恍然大悟:哦,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衣服。
三夫人看到穿红衣服的她会这么害怕,是因为想到了班若谷被杀那日,像血一般的红衣。桑葚的直觉告诉她,那天晚上,三夫人一定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害怕。
想到这儿,桑葚急忙追过去,“三夫人,你慢点儿!”
这一跑一追,直追到三夫人的房间里才算完事儿。
“三夫人,你……”
“站住!你不许过来!”三夫人慌慌张张从床铺底下掏出一个小布偶,举着它,喝令桑葚不许靠近。
桑葚立马站在门边,不敢再动,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怕一个娃娃做什么。
这时候,伺候三夫人的大丫鬟端着饭食走进房间,她移开桌上的粉斑紫杜鹃,把碗碟放好,“三夫人,吃饭了。”
“嘿嘿。”三夫人一听有饭可以吃,乐呵呵地跑到丫鬟跟前,用手抓起米饭就往嘴里送,连手里的布偶掉了都不知道。
桑葚细细看去,布偶那细长发红的眼睛,让她感觉瘆得慌。
从地上捡起小布偶的瞬间,桑葚的手指感到了一丝刺痛,她低头一看,是指尖流血了。翻到另一面,桑葚才看到,原来在布偶的背后,竟然密密麻麻地扎了数十根小针!
郁四婷,这是布偶背后,被人用鲜血写下的名字。
巫蛊娃娃。
之前的记忆混乱地在她脑子里整理排序,转头,望向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的三夫人,桑葚想起了她曾经的疯言疯语。
原来,一切都不是疯话。
“我发现了一个大……”桑葚兴致冲冲地推开紫轩苑的门,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咦?人都到哪儿去了?
桑葚沮丧地垂下脑袋,嘟着嘴,两根手指捋捋额头上的发丝,心中颇为哀怨。
讨厌,都不带上我。
在同门镖局里找了大半天,如今太阳就要下山,桑葚无奈地放弃了寻找他们的念头,一个人闷闷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却看到了三张可爱又可气的面孔,不就是她找了一下午的人吗?
“桑葚,你上哪儿去了?我们等了你一个时……”
“砰!”
顾重歌的话被桑葚的关门声狠狠打断。站在外厅,三个人面面相觑,场面好不尴尬。
顾重歌挠挠后脑勺,对着另外两人,郁闷地开口,“其实也不能怪她,这两天确实是我们冷落了她。”
桑满云和桑老二相视一眼,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两人都有同样的认知。
桑满云道:“我去跟她好好说,毕竟前两日刚凶过她,让她受了些委屈。”
“我去说吧。”桑老二起身,步履悠然地踱到门前,原本温和的眼神,却在抬眼的刹那,变得凌厉起来。
“砰”地一声,他踹开房门,几步走到桑葚跟前,把桑葚从床上拉了起来。
“你干嘛啊!”桑葚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谁看了都害怕。
但桑老二不害怕。
他坐到桑葚旁边,“你发什么脾气?我们去查案,不让你跟着是为你好,担心你会出事而已。”
“笑话,我能出什么事?我功夫可比你好多了,你个……你个花架子。”桑葚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勉强说道。
然而细想一想,也不对呀,花架子还有点武功呢,桑老二可连一拳一腿都施展不出来。
“功夫好又怎样?功夫好就能保证头脑清醒不鲁莽吗?功夫好就能保证不会受伤吗?功夫好就能保证不会死吗?”
桑老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桑葚,那种眼光,只消一瞬,桑葚就沉沦进去了,火气也彻底泯灭在那片流光的眼波里。
她连忙撇开头,不去看他,然而脾气确实也没有了,她委屈地嘟囔着,“我为了找你们,可在院子里跑了半天……”
“但事实证明,就算你不去找我们,我们也会来找你,是不是?”桑老二的手指按住桑葚的下巴,强迫她对视自己的目光。
桑葚嘟着嘴,胡乱眨着眼睛,以掩饰自己此刻混乱的心情。“好吧,看在你们心里还有我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们了。”
得到桑葚的答复,桑老二满意地笑了。
“诶,你的手指怎么肿了?”桑葚抓住桑老二的手指,关切地问道。
垂眼,长睫遮住潋滟的眸光,他抽回手指,淡淡地说:“没事,不小心被热水烫到了而已。”
察觉到他的冷淡,桑葚“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桑满云看着自己妹妹圆圆的脸蛋儿,无奈地摇头,“桑葚啊,你这是要被他制得服服帖帖才肯罢休吗?”
“哥,你说什么呢!”桑葚生怕坐在旁边的人不开心,连忙扯过一个枕头就往桑满云身上砸。
白袖轻动,桑满云稳稳接住枕头,他没有点破桑葚的心思,岔开话题,“你这么急来找我们,到底是有什么严重的事?”
“哦,对了。要不是哥哥提起,都快把正事给忘了。”桑葚拍拍自己的脑袋,“你们还记得三夫人吗?自从她疯了以后,嘴里就不停地说‘对不起’啊‘不要来找我’什么的话。”
“所以呢?”顾重歌问。
桑葚没有回答,只是又提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三夫人是在跟谁说对不起?”
“嗯……”顾重歌想了想,“跟欧阳开吧,毕竟她背叛了他。当然也有可能是跟班若谷。反正,那天晚上在场的,不就是这两个人吗?”
“不,还有一个。”桑满云说。
桑老二跟着桑满云的话,接道:“红衣鬼。”
桑葚用力地点点头,“正是如此。你们知道吗?今日我跟着三夫人,进了她的房间,竟然发现了一个浑身扎满针的巫蛊娃娃。”
“原来如此,”桑满云恍有所悟,转身坐到椅子上。“那巫蛊娃娃上写的名字,正是欧阳家的新娘子‘郁四婷’吧。”
桑葚郁闷:哥你好讨厌哦,重要的话让我说好吗?好吗!
食指点点太阳穴,顾重歌闭目思索,“这是什么意思?三夫人认为那个红衣鬼是郁四婷吗?可伍大方死的时候,她不就已经这么说了吗?怎么,你们也认为郁四婷变成厉鬼回来杀人了?”
“为什么不行?”见顾重歌怀疑她的推论,桑葚很是不悦,她把手中的布娃娃丢到顾重歌身上,“三夫人厌恶郁四婷,从确定婚事的两个月前就开始做小布偶诅咒她,你数数,布偶身上刚好有五十多根针。但她没想到,郁四婷真的会死,而且死得那么惨,所以她心里当然害怕。我相信,在红衣鬼杀死班若谷的那个晚上,三夫人一定近距离接触过红衣鬼,她看清了红衣鬼的面容,觉得她是来找她复仇的,所以才会不停地向她道歉。”
“你的意思是,”桑满云摇着手中折扇,模样优雅而闲适,“三夫人看到了红衣鬼的脸,而那张脸,和郁四婷的脸一模一样。”
桑葚啃着手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正是,三夫人向郁四婷道歉,因为她觉得是她的巫蛊娃娃害死了她。后来她又目睹了郁四婷的鬼魂杀死班若谷,所以才会被吓得痴傻疯癫。”
见众人皆沉默不作声,桑葚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如果不是鬼魂杀人,那为什么我们在伍大方和班若谷身上找不到伤口,仵作也没有发现他们中毒的迹象呢?还有密室杀人的事情又要怎么解释呢?”
顾重歌把布偶娃娃拿在手里左右端详,然后坐到椅子上,身体朝桑满云的地方前倾,“老兄,你也相信是新娘的鬼魂在杀人吗?”
桑满云轻抿一口茶水,品尝着西湖龙井清苦醇厚的滋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道:“信,怎么不信?走,咱们这就去捉鬼去。”
“去哪儿捉鬼啊?”桑葚拉住桑满云的衣袖,一脸兴奋地说。
桑满云微微斜低下头,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的桑葚,目光从容,“停尸房。只有死人,才见过真正的鬼魂。”
听到可以去停尸房,桑葚揉搓着自己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激动地跳起脚来。
四人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立于柱边,一副畏缩模样的季覃。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长相姣好的女子,也是一脸慌张。
那个女子他们都认识,是三夫人的姐姐,夫家姓黄,可惜丈夫在两个月前突然就病死了,也是个可怜人。大婚那日她就来了,后来欧阳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三夫人又疯了,她便留下来照顾她。
桑葚跑到他们面前,睁着大眼睛望着他们,“你们怎么了?”
黄夫人看到桑葚一行人,遂敛起眼中的微芒。她开口说话,声音轻微,还带着些诡异的调调。“你们还不知道吧,江大侠死了。”
“江大侠?哪个江大侠?”桑葚歪着脑袋问。
“还有哪个江大侠,自然是江楚澜江大侠了。”黄夫人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就在刚才,他的尸体被人在院子里发现了,就在那个最大的紫杜鹃花丛里。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眼泡肿得都发青,吓死个人了。”
桑满云开口问道:“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谁?”
黄夫人道:“是季先生。”
听黄夫人如此说,四人自然将眼光投到季覃身上,然而季覃见他们都看他,紧张地大叫起来,“你们看我干什么?人不是我杀的!”
说完,便转身跑开了。
桑家三兄妹相视一眼,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