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复活(1 / 1)
我的意识沉寂漂浮了许久,直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将三魂七魄凝聚,渐渐的才有了听觉,可并不真切,隐约能分辨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十分的失望:“怎么会这样,都七日了,毫无反应,聚魂灯也没用了吗?”
“阿奂。”
那是谁?我分辨不出来,只感觉这个人语气有些急切。
后来声音越来越嘈杂:
“大帝,天妃已逝,再执着不放也于事无补。”
“大帝,魔帝攻了上来,声称要抢了天妃。”
沉寂良久,有人重重道:“本君去!”
后来,我没有听见什么了,陷入浑浑噩噩的沉睡。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五感,面前的瑞塬干净整洁,只是形容憔悴,眼眶深陷,他握着白瓷瓶仔细给我浇水,眼神专注认真,一如以往。
门被猛地推开,长肇风尘扑扑而来,一身盔甲染满了鲜血,连脸都没来得及擦,一脸的疲惫:“阿银怎么样了?”
瑞塬头也没抬一下,平静的回答:“还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长肇摸了摸我的叶子,偏头答瑞塬:“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如道德天尊所言,阿银她已然……”
“阿奂死没死,不用任何人指指点点,我自感觉得到!”瑞塬冷冷打断,毫无犹豫得出结论。
长肇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愿如你所言,但……还是切莫执念太深。”
“阿奂说过,执念太深方为欢喜。”他轻轻道。
我实在不明白瑞塬哪里来的自信,我自己都无法确定我这样还算不算活着。
起初我还有些喜悦,喜悦于瑞塬的坚定,可后来,一个又一个月过去了,我依旧没有一丝灵气,无法聚形,恐怕这辈子都只能是这个样子,魂不魂,仙不仙的活着。
可瑞塬依旧每日与我分享一切,似乎我还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的,他的目光也毫无改变,温柔缱绻。
后来我开始害怕,瑞塬会不会因我乱了心智,盲目而偏执的“让我”活着。
长肇也时常过来,每次都是血污满身匆匆而至。之前他还会劝劝瑞塬,后来也坐在瑞塬的身边静静看着我,目光迷蒙。
瑞塬第一次在我面前谈起长肇:“长肇远比我想的要喜欢你阿,阿奂。每日与自己的父亲争斗,确还能护念着你。”
“我倒不气你喜欢他了。”洁白的手指碰了碰我的叶子,神色哀伤而迷茫:“你为我至此,是因为愧疚还是喜欢?”
“阿奂,等你好了,我就会走的。”
我突然想起,在我还是七奂的时候,孟婆说,若是一个人愿意将自己心尖上的人拱手相让,那必定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就是心乏了,要么就是喜欢的太清浅。
对于瑞暄,是后者。那瑞塬,是等我太久了?还是觉得我仍在移情别恋?
尔岚那个丫头也来过几次,见我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便笃定我不是我,后来大哭喊了一场说我是个蠢女人。
夜里瑞塬极轻同我说了一声:“阿奂,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永远想不到的是,瑞塬那样耿直的人会答应帮助瑞暄。
他抢了北极长生大帝的轮回镜,盗了聚魂灯下魔界。
梦仙陶介似乎也是帮着瑞塬的,这样一来瑞塬岂不是真的可以做到改天换地。
我焦急的等着,门口的仙侍叽里呱啦的议论。
“这次,君上应该会派兵缉拿瑞塬广寰大帝吧?大帝也真是痴,道德天尊都说查不到魂息了,还费尽心机要复活天妃。”
“若是让魔帝得逞了,到时候天翻地覆,生灵涂炭,大帝便成了那罪无可赦之人,你说……”
“君上!”
门被重重推开,长肇抱起我,视线落在我身上,认真探究了会儿,他的声音十分清晰:“阿银真是你?不然的话,他又何至于如此?”
“阿银。”他一边走,一边说:“父……魔帝知道你的事了,他执意要看你,我希望他能救你。”他的语气清淡,但那浓浓的哀切却是遮盖不住。
我静静看着他的侧颜:长肇,与父为敌,该有多累。
“阿银。”他浅浅唤了一声,目光落在天际的浮云上,微微一笑:“我都快要忘记上一次与阿银安闲赏景是什么时候了?”
“阿银,我累了。”他风轻云淡的说,我却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痛苦:“我心中最仁德的父君要逆天改运;我最喜爱的女人用性命喜欢着我的叔父;如今,我一无所有,除了战事与杀戮。”
“阿银,我现在不得不承认……”他落在南天门外,晒笑道:“瑞塬广寰大帝说的其实都是对的,你我变成如今的局面,都是因为我优柔寡断,才会屡屡让你心伤,我输的咎由自取,无话可说。”
我并不能回答他,即便我现在能开口说话。
我环顾四周,千万魔兵于空,来势汹涌,魔气沸腾,瑞暄一身白袍犹为惹眼,长袖无风自动,步伐轻浅,举手投足淡然优雅,我却只看见了他的神情,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瑞暄,陌生的让人可怕。
他挑眉望向长肇,疏离的仿若眼前之人并不是他的子嗣,长肇捏着盆底的手紧了紧,他的心里定然是很悲伤的。
瑞暄看了我一瞬,抚摸着叶片的手指有些冰凉:“小奂对不起,我来迟了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石,通体剔透流彩,灵雾萦绕,似神造仙化之物。
指腹抚了抚石面,道:“这是当时从小奂身旁取出的,西王母说此石乃上古神寂灭时灵息所凝,能养息固魂,小奂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瑞暄将石头埋入土中,我真真切切感觉到有热流在周围流淌,汲取灵气也不似之前那么吃力了;这或许,真是有用的。
瑞暄回过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声音淡淡:“只要拿到梦仙的幻转盘,小奂就能醒来。”
“我突然想反悔了。”瑞塬的声音从人群中飘来,他的神情十分果决认真。
“你不打算不救小奂了!”瑞暄怒喝道。
“若是因为小奂而祸乱六界,那我宁可看着小奂死去。”他的目光始终毫无避讳。
我一直都知晓的,即便他的嘴上再鄙夷正道,始终也是放不下的。
瑞暄拽起他的衣襟,几乎是用吼的:“那你盗走聚魂灯与轮回镜又有何意义!”
“只是为骗得你交出魂石。”嘴角带着淡淡的讥讽。
沉默良久,瑞暄偏头一笑:“真是可以!”很让人意外的,他并没有生气。
瑞塬扫了我一眼,眼里带了些不自然,目光落在长肇脸上:“等小奂醒来我便告辞,好生照顾着她,莫再负她。”
瑞暄侧目,看着他不确定开口:“你方才你说的是要放弃小奂?”
瑞塬点了点头,一副风轻云淡的摸样:“心不在此,强留何用?”
瑞塬,是我做的太过了吗?你竟要把我让给别人。
瑞暄意味深长看着长肇,最后道:“这几日我就留在这儿,等着小奂醒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瑞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他所要的,又有何人阻的了?
夜里的风冷的入骨,可长肇执意要在这望天台上,没有任何话语,只是这么静静的待着。
十五满月,月辉撒了一地,长肇的笑容若隐若现:“阿奂。”
我的心里颤了颤,听得他浅浅道:“我也不知你是现在否听得到。”
“无论如何时过境迁,与你携手余生始终是我最大的奢望。”
我喂了一夜的风,却没有丝毫困意,长肇的话一直在脑海挥之不去,或许我真是我太过无情了。
次日,天朦朦亮的时候,我发觉浑身的灵气已经聚集,长肇在我身边,皱着眉浅眠。
“长肇。”我忍不住出声。
眼皮动了动,一双灰色瞳子带了惊讶向四周望了望,最终落在我的身上。
竟然……听得到。
“阿银?”
荧光一亮,我望着自己的双手,楞了楞:“可以化形了?”
我抬起头见到的是一脸错愕的长肇,他见我望过来,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长肇……”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貌,应该是回到了最原始的摸样。
“阿银,你醒了就好。”他故作轻松的说。
“长肇,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瞥眉恼闷道。
长袖带风,轻轻拥入怀中,耳旁响起轻轻的男声:“阿银,愿你永世长安。”
静默中,我听见长肇微不可差的喟叹声,带着浓浓的无奈。
“小奂,你醒了?”
试探性的轻声是瑞暄没错,而我在回头那刻却只看见了在他身边的瑞塬,他一身黑色玄衣,一言不发,我看不清他的喜怒。
瑞暄迅速走到我的跟前,双指在我额上一碰,松了眉头,笑吟吟的望着我:“小奂,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我将要应他,一抬头却见着不远处的瑞塬转身要走,再也顾不得什么,急急地跑了过去,用身躯挡住了他的前路:“瑞塬,你要去哪里?”
他回过身,沉默片刻,用那般无所谓的眼神看着我:“如今,阿奂该是很恨我的罢。”
我没有回答,他犹自淡淡笑着:“理应如此的,我确确实实做不到为小奂你去牺牲六界众生。可是……就算我舍弃了所有那又如何?你的心中也只有长肇而已,我又何必如此卑微可笑,真……”
“你为什么非这样子说?!”我含着泪死死盯着他反驳,语气恶劣而焦躁:“倘若心中无你,我又何必回来自寻苦吃?!”
“瑞塬你究竟要我如何做,你才肯信我?”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向瑞塬解释,只是心里实在是难受的紧,眼前的瑞塬也渐渐被水雾遮盖模糊不清。
我实在气不过,便重重的抓了他的手,吼道:“你现在这样子终究是怪我那日刺了你一刀,我现在让你讨回去了就是!”
我抹着眼泪,拉着他含含糊糊的说:“瑞塬你若是生气打我就是。可为什么要走?是我让瑞塬你讨厌了吗?如果真是这样,我……”
“阿奂,我并不知道的,你……别哭了。”他慌乱的给我擦眼泪。
我立马抬起头,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吸了吸鼻子:“瑞塬那你现在不走了?”
“嗯,不走。”他安静的给我擦眼泪,目光一如当初无二,温柔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