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灭门横祸（1 / 1）
一大早，货郎们就挑着今晓刚做的糕饼在大街小巷，沿街叫卖了。大街上闲逛的姑娘们刚从首饰铺子中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又结伴去成衣铺子选衣服了。要不就是在胭脂铺子里选购挑选心仪的胭脂水粉，一边拿眼睛去瞟路上走着的俊朗公子们。她们凑在一处，说话逗趣，时不时发出几声娇笑，面若桃花，眉目含春，倒是与这满城春光十分匹配。
外来的商贩带领的车队，满载着西域来的舞娘和香料穿梭于这繁华热闹的樊都，奇异的香气飘散开来，将整个樊都都带进了一片馥郁的甜香之中。
一切看起来都像往日那样和谐，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一队铁骑飞快地打街面上飞奔而过，是金吾卫！
坐落在闹市中的一处茶楼，人们一边煮茶品茗，一边低声谈论着眼皮子底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看，这樊都怕是要变天喽！”一老者一脸高深莫测。
“谁说不是呢，看这满大街撒着欢儿跑着的金吾卫就知道了。”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这次落大人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吧！”
“欸，要我说，这落大人自从入仕之后，那是平武王之乱，保家国之社稷，功勋卓著，是难得的忠良之将啊！”一人不免有些惋惜。
“可惜承继大统的不是郢王，而是离王。”谈到这里，几位老者都不由得扼腕。
作为落侯爷家的独女，我知道，他们说得都对。
最近家里的气氛很紧张，阿爹不允许我去偷听他们那些大人谈的事情，但是阿娘总是一个人坐在房中暗自垂泪，有时也会抱着我哭。
但是他们忘了，我已经十岁了，已经是知人事，能察颜，会观色的人了。
就算阿爹和阿娘什么也不说，我也能知道一些事情。
比如我们家门前不知何时会有金吾卫进来盘问进出的客人们，弄得大家都不敢来我家找我阿爹了。但是，这还不算完。现在，干脆直接会有金吾卫在我家门口站岗，我就算是想出去找阿绿玩也不可以了。
总之，我很不喜欢他们在我家门口，每次看到他们一个一个的身披黑甲，面无表情，或者面露凶相的样子，我总是会被吓哭，然后在之后的某个深夜想到那样的神情，吓得久久不敢入睡，只能一个人在床上哭。
有时，阿娘会被我引来，然后哄我睡觉。也有的时候她要给深夜商议对策的阿爹和几位叔伯送茶，也就没空理会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哭个一会儿，累了也就睡着了。
这天晚上，窗外传来暴雨连连，还带着声声马蹄嘶鸣与呐喊声，声势之浩大，我只觉得仿佛天地都在剧烈摇晃。
这时候阿爹进来了，将哭得不成人样儿的阿娘带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床上扯起来，放到我阿娘怀里：“永娘，你听我说，我让管家在后门备了马车了，现在马上带着阿英走，走了之后就不要回来。”
我揉揉眼睛，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梦中醒来。但是阿爹和阿娘的神情让我觉得很可怕，阿爹双目血红，身上的衣袍被水沾湿，发髻也乱成一团。这还是我平时最讲究礼仪装束的阿爹吗？我迷糊地想着。
但是目前的情势显然容不得我多想，阿娘的样子也好不到那里去，同样的全身被雨水打湿，发髻被大雨冲散，头上的金钗玉环都掉光了，几缕头发垂下来贴在脸上，眼神却是异常地决绝，一双手死死地攥住我阿爹的袖袍，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哭得很厉害，说不出一个整句来。
阿爹和阿娘相持许久，最后是阿爹拖着我跟阿娘来到了后门，用力将我们往门外一推就锁上了门。
“老爷——”阿娘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
滂沱的大雨连绵而下，似离人之泪。
阿娘面如死灰，从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死死地抱着我，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我同她说话，跟她说她太用力了，勒痛我了，她也并不理睬。
我实在是太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后来，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的。我听到了之前听过的马蹄声和嘶鸣声，还有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这时的阿娘好似清醒了过来，一把掀开门帘就像让管家将马车驾得再快些，甩掉后面那些追兵。
但是当阿娘掀开门帘的一刹那，一把匕首也刺穿了她的小腹。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管家脸上那得逞的笑意，那么刺眼。
他看到一击必杀之后，就想拔出匕首再来刺我。但是没想到阿娘死死地攥住那把匕首，朝着他的脖子就生生地咬了下去。
他痛呼一声就和我阿娘一起滚下了马车。
我吓得也想要跳车去救我阿娘，但是却听到阿娘绝望的大吼：“英儿，快走！不要回头！”
我被阿娘声嘶力竭的大吼吓到了，就缩回了马车里。这时，后面的马蹄声还是继续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了。受了惊的马儿越跑越快，我在马车里抱着扶栏都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这时突然，我觉得身下一震，整个车厢向着一面垂了下去。然后就是一阵翻滚，久到我以为它再也不会停下来了的时候，它还是停了。我被重重地摔在一面车厢壁上，撞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留下来，我艰难地伸手一摸，发现是血。跟上次我贪玩从树上摔下来时，手心里冒出来的液体一模一样。阿娘说过，血流多了人就会死。那我现在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就快死了呢？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方软榻上，有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身影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每天给我喂药吃，那黑漆漆的，又苦又涩的药汁，每次都要逼我喝完，不许我吐出来，也不给我糖吃。
我好怕他，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我终于能从床上下来了。我就开始躲着他，每次到了要吃药的时候，就一路小跑着去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但是，他好像比别人多一只眼睛似的，总能把我从床底下、柜子里、门后面揪出来。我就变得更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