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随行（1 / 1）
竹本朝着黎元望了一眼，又垂下眼睑，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黎元身为左淇洋一手栽培出来的暗桩，却从来都没有一个暗桩应该有的觉悟，说话做事都只随心。
以前，竹本在心底对黎元这样的态度是极为鄙夷的，认为他辜负了左大人对他们的期望。
可这一刻，当左淇洋问起，她却有些羡慕起黎元的爽直来。
如果她也可以抛开这许多顾虑，做一回自己……该有多好？
看着竹本紧抿着双唇，手也攥成了拳，站在那里不言语，左淇洋对她的心思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笑容也就柔和了许多，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道：“我当初留你们在东京，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在那边有了突发状况，唯恐我鞭长莫及，才会有此下策。却从来也没有真的存心要让你们为了我出生入死。而之后辛紫能顺利逃离朱慈义和唐嘉善的魔爪，来到皋祥，也是全仰仗你们一路随行左右。
“说得功利一些，我花了心思培养你们，你们替我送了辛紫回来，我们之间就此两清，双方理应都不再亏欠什么。所以，哪怕此刻你们提出不再跟随我，另谋生计，我也不会拦了你们……”
左淇洋话讲得真挚，可竹本和黎元却俱是闻言色变，都即刻跪了下来，表明自己愿意至死跟随左淇洋左右。
左淇洋心中感激，也不刻意掩饰，欣慰的神色全写在眼里，笑着让两人起身，接着道：“我这不过是个说法罢了。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你们要明白，我希望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心甘情愿的盟友，而非签了卖身契的奴隶和买主。所以今后的路你们想要如何选择，全在你们自己，不必去猜忌我会如何。”
说话间，左淇洋一双眼盯着竹本。
话已至此，竹本再无顾虑，直接道：“大人，属下想跟随辛紫姑娘左右。”
得到了自己预期的答案，左淇洋带着笑点头，亲自上前扶了两人起来，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可能遇到的情况，见天色不早，便匆匆遣了两人离开牛头山。
目送着两人下山的背影，左淇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笼络人心方面他自认还是有些技巧和能力在的，所以但凡遇到想要与之交好或是招募的人，他都会试着投以七分真心三分利，而从许多次的经验来看，这方法屡试不爽。
可这次他面临的问题却不是笼络人心，而是如何将自己的人拱手送出去。
他希望竹本和黎元可以诚心跟随辛紫左右。
来到牛头山之后，与严无畏和太子的一番探讨，让他确定了一件事——这里唯一称得上对朱慈义此人了如指掌的，只有他一人。严无畏纵然有将才，可从他对朱慈义绕过河蚌林而选择沼泽地这条路的态度来看，他对这位在东原一手遮天的王爷的了解实在有限。
知己知彼。严无畏在龙尾谷守了十年，期间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他如何率领当地军民一次次抵御龙脊山上兽族的进犯，东原其他人不敢说，朱慈义却必定是一清二楚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一个真正了解欣王的人在一旁帮着分析和揣测他的心思和出兵方式，严无畏在朱慈义眼中只怕就像是瞎子乱撞——朱慈义可以将严无畏的跌跌撞撞尽收眼底，严无畏却只能处处碰壁寻不到方向。
这样的情况之下，左淇洋必须留在军中，为严无畏出谋划策，警惕他有任何行差步错。
可这样一来，独自留在皋祥的辛紫就成了左淇洋最大的牵挂。他需要有信得过的人帮着他去保护辛紫的安危。黎元和竹本两人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希望保护辛紫的任务是心甘情愿从两人口中讲出，而不是被自己被动派遣而去——唯有如此，到了危急关头，他们才会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
问了两人去留的选择时，左淇洋承认自己心中有一丝犹疑，担心竹本和黎元最终没有选择辛紫那一边。
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
辛紫那丫头……倒是自己低估了她。
想到这里，左淇洋不禁失笑。没想到，辛紫那样傻乎乎地付出十分真心，却比自己的方式更有成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东京城一路逃到皋祥来，就可以将自己栽培了十年的两个暗桩给夺了去，让他们死心塌地跟了她。
看刚才黎元那坚定的目光和竹本那挣扎的神情，只怕他真要与辛紫站在了对立面，这两人必定最先倒戈。
这边牛头山上左淇洋思绪乱飞，另一边皋祥城内翠竹苑里，辛紫也魂不守舍坐在回廊里。
从左淇洋和严悉烨领着人连夜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坐立不安，想着前一晚三人在县衙后院厅堂里讲得那些话，知道如今东原大军已经逼近西由边境线，战争一触即发，严无畏的两万人马却已经悄悄南下到了皋祥城北。
她不懂兵法，更不曾真的身陷于这样大规模的战乱之中，所以如今的形势究竟是好是坏，她也没有一个判断。
但她只清楚一件事，就是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留在翠竹苑等待消息。
可道理摆在那里，她的心却忍不住七上八下的。身边只剩下了邢福一个熟悉的，偏偏邢福又沉默寡言，只一味不远不近守在她身边，连半句多的话也不与她多说。
玲珑中途来问候了她一次，见她一个人无趣，问她是否需要什么消遣，只要是这园子里能办到的，都帮她去寻了过来。
辛紫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回想起来，大多数时候都在逃亡和奔波之中匆匆度过，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培养什么爱好，若说勉强称得上兴趣的，只怕就只有医术和医理这些了。想到这里，她索性问玲珑要了两本园子里的医书来看。
这边辛紫刚坐定，手上的医书只翻了两页，就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朝她靠近过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