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十九章 共识(1 / 1)
“会成为盟军的理由显而易见且对伊丽莎白小姐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更何况我相信你所掌握的情报比我们的更完善,所以还是请容许我为你简单地解释一下我们目前的现状。”刘放开了怀里的蓝猫,示意她离开这个餐厅。
莉西却微笑,“但我失忆了。”
刘挑眉,看着莉西的双眸微微眯起。他仔细地观察着莉西的表情,开始怀疑这个少女是不是真的如表面上的无害,还是说正如多罗伊特子爵所下定论的她毕竟是法兰西斯夫人的女儿。但是猜测归猜测,刘不会蠢到把这样的表情和心思表露于形。他微微低头,细碎的发遮盖了他的眼,“……这是我的失误。”
“那么,谁要为我解答呢?”莉西轻轻地推开了面前的粥,摸索着靠近自己的其他食物。爱德华想要将一块蛋糕推给她,但是被莉西拒绝。爱德华什么也没说又将那块蛋糕推了回去。
“……女士,相同的利益会缔结契约的。”刘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敲椅子的把手,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好像我向你提议了用『共生』这种古老且邪恶的秘术来躲开血猎的通缉和血族的利用一样。”
这大概是事实,但莉西切牛排的动作仍旧流畅而优雅,仿佛真的丝毫不受刘这番话的影响。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我以为不会有西餐。”
身边的爱德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面色平静地说了一句,“是没有中餐。除了刚刚那一碗粥。”
这兄妹二人似乎没有听到刘的话一样淡然。夏尔也是一样。
多罗伊特子爵饶有意味地看了看对面那一对自持冷静优雅的米多福特兄妹,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餐位的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的夏尔·法多姆海恩,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再次笑出了声,“刘,你应该觉得很尴尬,或者还有点棘手。有这样的同伴实在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刘面露无奈,“那我该庆幸子爵你
没有捣乱么?”
多罗伊特笑得更爽朗了,“如果刘你没有做出恶意的揣测的话,我想我不会做点什么。”
“子爵,这是例行公事。”刘的面色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即便他知道多罗伊特子爵那番话是在警告。这所谓的同伴同盟其实不堪一击,但为了最终的目的,每个人都要维护这表面的和平。可刘也很清楚,这样的同盟会变得牢不可破的,因为有人甘愿守护,有人甘愿牺牲,有人甘愿成为那坚硬的盾;然而,四个人的关系网中还差一个去引导局面的人,刘将会是那个推动局面的人。
多罗伊特不在意耸肩,“我知道。”
刘疏离微笑,然后转向已经停止进餐的莉西,然后对于之前提到的『共生』问题发表了一个结论,“看来很明显。伊丽莎白小姐已经不太记得『共生』仪式的事情了。”
莉西神情淡淡,否认,“我记得。”
刘似笑非笑,肯定地否定她,“你不记得。”
“我记得。”莉西固执地反驳。
“不,你不记得。”刘很有耐心,一字一顿的纠正。
“我记得。”莉西仍旧固执地重复这三个字。
刘看着莉西,认真地强调,“伊丽莎白·米多福特,你不记得。每个夜晚过去,每个早晨迎来,你的记忆在逐渐消逝,你开始记不住发生过的事物,记不住身边人的名字,甚至记不住自己的模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忘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慢慢地你将会遗忘自己,接着你就会否定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事物,包括自己存在的痕迹。这也就意味着‘你’会死。‘伊丽莎白·米多福特’你会死。不是被谁杀死,也不是被谁当做祭品囚禁至死,而是消失……这是『共生』的代价。”
莉西听着,一言不发默默地扭过头去,表示不愿再听下去。也不愿承认些什么。
这种话题过于沉重,仿佛早早地就下了判决书,连等候听判的时间都省了去。但出乎意料地是爱德华听了这最后通牒,只是片刻失神,然后面色仍平静地问,“莉西,你忘记了多少?”
“……我记得,哥哥。”莉西声音闷闷地。
“是么?那还记得多少?”爱德华换了一种问法,只是声音陡然低了几度,隐约间好像听到了一丝丝颤抖的尾音。
“是全部。”莉西语气肯定。然后,她又转向上位者的刘,“刘,我认为你应该是为我解答疑问,而不是谈论这个。”
“莉西。”爱德华皱眉,对于妹妹的逃避觉得很不安。
莉西没有去回应爱德华,却是一脸固执的等待刘的回答。刘看了一眼爱德华,在得到对方许可继续与莉西交谈的指示后才回了莉西的话,“解答?女士,你是指对于‘我们为何结成同盟’的问题的解答么?”
莉西没有说话,她的态度表明一切。
刘转了转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继续说,“你就是原因。伊丽莎白女士,我们之所以会聚集一起为了阻止你的消失。”
莉西眨了眨空洞的眼,慢慢地说,“……真意外。”
“不,这一点都不意外,我亲爱的妹妹。我不可能让你一直用着『祭品』的身份活在大不列颠。”爱德华一边拿过餐巾擦拭嘴角一边接话,他俊美的脸被餐桌上摇曳的焰火照耀得越发阴霾,碧色的眼眸中蕴藉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深沉。
望了一眼安静的莉西,爱德华又补上一句,“莉西啊,你应该拥有属于你的一切。”
当哥哥爱德华生气或者是悲伤的时候,他总会在叫着莉西的昵称后面加上一个“啊”字。
——莉西啊,你总爱哭泣。
——莉西啊,你需要独立,需要成长,因为你是米多福特侯爵之女。
——莉西啊……忘了他吧。
——莉西啊,想哭就哭吧,哥哥永远都在,永远都是你最坚硬的盾牌。
——莉西啊,那会属于你的一切。
——莉西啊……
当那个熟悉的尾音如此突兀而清彻地跳进莉西耳内的时候,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大概是无法抑制住那种会蚀骨锥心的寂寞与空虚感了。那么直接那么强烈的痛感,还有那么坚毅和那么沉重的固执。可她现在却不能肯定哥哥爱德华的态度,只是敏感地觉得哥哥的这句话有更深一层的含义。恍惚之间莉西似乎又想起曾经有个人也这样对她说过
——殿下,您应该拿回属于您的一切?
那个人的模样莉西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女人,更精确一点说她似乎还是自己曾经的执事。可除了这些莉西想不起其他什么事情,包括那个女人的名字。莉西记得最清楚的只有那一句话。这其实是一句十分令人火大的言论,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强调这样的一件事——请拿回属于您自己的一切……
莉西一直都很清楚那个“拿”字不过是一句斟酌委婉过的词眼,它所代表的意思无非就是去“抢夺”。既然是靠着“抢夺”才有的东西又怎么能称之为“我的东西”?当那借口褪去了冠冕堂皇的外衣,难道真的要她承认所谓的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根本就只是为了那最终的罪恶王冠?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人问一问她是否真的愿意去戴上罪恶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