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变端（1 / 1）
江清泠回到江府时，已是酉时了，今日那些“难忘”的经历让她实在劳累，眼皮都快胶合不开了。于是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打开房门时，黑暗中，江清泠看到一个人影静坐在房间的凳子上，身形清瘦但却风华出众。连身形轮廓都能如此让人过目不忘，除了她那“京城第一美男”老爹还会有谁？
“爹，您怎么都不点灯啊？”江清泠拿出火折子将灯点燃了。
房中的暗淡的灯光亮起，衬得江蔚那张微带岁月感的冷俊面庞十分柔和。江清泠见了不由咽了下口水，天，她竟然又对着自己的老爹发花痴了，明明每天都会对着这张脸，可她还是缺乏抵抗力。
“爹就想跟你说说话。”江蔚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声温和的笑了笑。
江清泠的脑袋如同核弹爆炸一般，老爹他，笑得好帅好温和！她要不要趁此撒撒娇？想着，江清泠摸摸自己的鼻子，嗯，很好，没有鼻血。
“清泠长大了......”江蔚喃喃，眼中突然泛着难以言状的悲伤，直视着江清泠可仿佛看着的又不是她。江清泠心里一阵酸涩，老爹他，是想她的娘亲了。这么多年，他一定是在深深的思念和悲痛中度过的吧。
“爹…”江清泠想安慰自己的父亲，可无奈不知应该说什么。
“清泠啊，爹就希望你好好的。”
江蔚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拍了拍女儿的手就起身了。
“早点休息。”说罢便走出了门。
江清泠有点被自己老爹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半夜，江府门外，一辆马车正候着。江蔚面色严肃，步调平缓地走出江府上了马车，随即，车夫就驾着马车疾速离开，驰往的方向正是几个时辰前江清泠刚刚离开的皇宫。
御书房里，程烨臻微闭着双眼养神，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身旁的太监谨慎地上前催促了几句，“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
这是，有人前来通报，“皇上，江大人求见。”
程烨臻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平缓而有威严，“宣。”
又抬头朝身旁示意了一下，太监总管心领神会，挥了挥手，自己连同一屋的人都退了出去。
江蔚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了御书房中间，“臣，江蔚，拜见皇上。”
“阿蔚，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太过拘礼。”程烨臻眼色带着几丝疲惫。
江蔚起了身，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想必你已经见过清泠了吧。”
“嗯，跟瑶萱很像。”
江蔚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免又是一阵绞痛。
“大哥。”
程烨臻一怔，自从他登基以来，就没听到江蔚这样叫他了。江蔚为人谨慎，即便在无人的环境下也不会这样称呼他。程烨臻无声地笑了笑，到底是多年交好的兄弟。
“阿蔚可是有事相求？”
“恳请大哥为清泠赐婚，还有,”江蔚面色沉重，从袖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程烨臻，“赐臣一死。”
程烨臻面色诧异，接过江蔚手中的册子。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手札书籍，而是供词，全是供词，当年程瑶萱身边丫鬟的对程瑶萱代嫁一事的供词，还有宁国公府萧翊尘亲娘侍女的供词。
程烨臻翻阅着手中的供词面色越发阴冷，“阿蔚，此物从何而来？”
江蔚抿了抿唇，“是小女清柔从赵家拿到的。”
就在今天下午，李伯说江清柔有事找江蔚，江蔚便过去了，顺便也瞧瞧女儿的病情。一进房门，江清柔正襟危坐，像是有什么大事一般。
“爹，您来了。”
“嗯，你身体好些了么？”
“不碍事了，”江清柔轻声回答，“爹，女儿有一事相求。”
“说吧。”
“恳请爹将女儿许配给沈丞相之子沈沐风。”说罢，江清柔低了低头，态度十分的诚恳。
江蔚皱眉，他不是不知道小女儿对沈沐风的心思，可是，大女儿清泠跟沈沐风是两情相悦，不得不说，小女儿的插足很不合适。
“清柔，沐风与你姐姐可是从小就有了婚约。况且，沐风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他对你没有感情，即便你嫁过去他也不可能好好待你。”
江蔚对小女儿耐心解释着，希望江清柔能够理解想开。殊不知，江清柔却越发偏激。
“婚约？”江清柔哼出一阵冷笑，“是啊，姐姐从小就深得您的喜爱，即便以前呆傻您还是把这门亲事给她定了下来，您对姐姐可真是好。”
换作是以前，江蔚早就会严厉训斥江清柔的态度，可自从赵秋怡死后，江蔚对小女儿一直怀有歉意。
“清柔，你和清泠一样，都是爹的女儿。”
江清柔嘴角的笑意越发冷冽，随后，从枕头下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江蔚。
江清柔语调缓慢，“那看来，婚约成不成主要是看姐姐了，那过几天我亲自跟姐姐商量，顺便再给她一本一模一样的供词。”
说完，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江蔚，用一种仿佛是积压了多年怨气的狠厉语调将话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吐了出来，“这是你欠我娘跟我的。”
江蔚无力地闭了眼，他想辩驳，却无从辩驳。因为，江清柔的话字字在理。他承认，他的确更爱江清泠。他承认，他的确亏欠赵秋怡和江清柔。可是，不应该这么算，他心爱的清泠是无辜的，不光是清泠，江清柔以后也不会幸福的。
江蔚不知该说什么，留下了一句“清柔，别胡来。”就走了。
程烨臻拿着供词面色沉重，他和江蔚都明白，赵家父子是笃定江蔚不会牺牲两个女儿的幸福的。所以，他们一定会将当年的事揭发出来。与公主私定终身，欺瞒先皇，条条死罪。赵家父子的目的不是让江清柔嫁给沈沐风，而是，除掉江蔚，让江蔚心甘情愿地赴死。
“阿蔚，你是个好父亲。”程烨臻思虑片刻，最后说道：“我知道该如何做了，阿蔚，你回去吧。”
江蔚看了看程烨臻，两人对望了一眼，江蔚缓缓地笑了笑，随后便离开了。
死有何惧？能让女儿幸福也算死得其所，他不光是一介朝臣，更是，一个父亲。终于，他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那已在黄泉之下苦等他多年的心爱女子了，他将他们的女儿守护好了。
江清泠是被浓郁的米香勾起来的，她揉了揉眼，看见江蔚正坐在她房间的桌旁乘粥。
“老爹，饿死你宝贝女儿了。”江清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
江蔚看着女儿的邋遢样儿，忍不住甩了个白眼。
“打理一下，女孩子家怎么这么邋遢！”
“嗯嗯。”
江清泠以飞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奔到了桌旁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老爹，吃了那么多粥，就您做的最好吃。”江清泠吃了好吃的嘴巴特别甜。
江蔚也招架不住女儿的油嘴滑舌，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的，江蔚扯起嘴角笑了笑。
“爹教你，你就可以自己做来吃。”
“不要，懒得弄。我想吃来找你不就行了。”
江蔚听后心里一阵酸涩，可是，傻女儿，你的一生，爹来不及陪你走完了。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孩子，他们都会代替爹陪着你。
到底，父亲，是女儿生命中的过客，特殊的过客。
江清泠没有注意到江蔚的沉默，因为江蔚的话本身就不多。父爱，是无言的，是无形的，可却又是渗入骨血的。
父女两人用完一顿沉默的早餐后，宫里就来人宣旨了。
江蔚，江清泠和江清柔以及江府里为数不多的下人都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闻言江沈两家欲结为秦晋之好，朕特此赐以御婚……”
三个人听着同一则圣旨，心里却怀着不同的情绪。
可是，结果却出乎了意料。
“赐婚于沈炎之子沈沐风江蔚之女，江——清——柔，择日成婚。”
“臣接旨。”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蔚和江清泠的心里响起了一种想法：为什么会这样。
“皇上还宣江大小姐入宫一叙，江小姐，请吧。”
“是。”江清泠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