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1 / 1)
三,
五百年后,如升楼。
我是灵婆,我已经修行了八百年。八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轮回。
云海阻断了群山,我就住在云海之中的如升楼。往南一直走就是南冥天池,那里连接着人间与海底世界。
摆渡的象鼻人三手每晚子时都会载着纯洁的灵魂,来到如升楼。途中的梦魇如同野草般穿梭在浩瀚的云海,这都是些不甘死去的灵魂,宁愿永世不得超生,也不愿摊开手放下过往。
其实我何尝不是一样,忍受八百年的孤独,只为等一个人,等一个轮回。
我时常抱着灵力幻化出来的猫,望着人间的方向。每天死去的人,比猫身上的跳蚤还多,我却始终没能等到那个人。
直到五百年前,我又遇到了她。事实上,从她跳入大海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了是她。
作为一个逆天改命的人,本应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但我还是救下了她,虽然我知道,如此我便得再经历一次轮回。
但我还是救下了她,一如多年前那般义无反顾。
后来她放出鼠群祸害围楼,象鼻人告诉我这消息的时候,我冲破禁制,灵力化作一只肥猫,找到了她。
她被众人围住,差点被彻底封印。
“等等。”我喊住了正要施法的丿。
“她是你未来的亲人,她来自于孤独的过往。放了她吧,命运自有轮回。”我跳上丿肩上,低语了几句。
丿是认识我的,在她妻子凤凰逝去的时候,我们隔着云海,遥遥相望。
其他人的生命里,也会有生老病死。与普通人稍稍不同的是,其他人可以选择轮回,或者化成云海里的梦魇,孤独的守候。
凤凰是幸运的,她有一个灵力堪比神灵的丈夫。
丿放弃永生的机会,与我做了一笔交易。他用自己的寿命,换他的妻子回到身边。
如果不快乐,活再久又有什么用。那天丿来找我,临走的时候说到。
恍惚间想起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多年前,他说过了相似的话。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丿带着族人离开了,独留下椿在风中萧瑟。
我幻化成灵婆的模样,椿,你没有认出我来。
你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你忘记了丿,忘记了凤凰,忘记了螺祖。你忘记了很多人,甚至连灵婆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想想也是,虽然是其他人与普通人稍有不同,但时间太久了,还是会忘记很多事情。
“你是谁?”你这样问到。
“我掌管所有逝者的灵魂,他们叫我灵婆。”我压抑着心中的悲伤,平静的回答到。
“那你知道湫吗?你应该知道他的,他是个其他人。”你满怀希望的问到,一如多年之前。
傻丫头,你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啊。但我不能说,当我带上鱼面的时候,轮回已经开始转动。
我抬头看着海底世界的星空,这个季节人间的的星空,美的就像是在梦境。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成年礼的头一天,那晚的星空,和现在一般美丽。
于是我对你说到:“这个季节,人间的星空真美啊。”
你的眼神毫无波动,显然你已经忘了这一幕。
“你要找的人,不在现在,在未来。你安心的等下去,总会等到他的。”我转过头来,注视着你的眼睛说到:“但在这之前,你得孤独地活在黑暗之中,永不见天日。否则,你和你的老鼠,都将魂飞魄散。”
“老鼠,我的老鼠呢?”想到鲲,你不禁焦急地问到。
我摊开手,一只小老鼠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手里。傻丫头,丢了鲲你会伤心吧,我怎么忍心让你伤心。
你小心翼翼地接过小老鼠,一如多年前接过那条稚嫩的小鱼。微风轻轻扬起你斑白的发梢,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前。
这一刻,我是多么想过去摸你的头发,但我知道我不能。
“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等到湫?”你抬起头看着我问到。
我强忍着眼泪,扭过头去,幻化的身形随风消散在原地。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忍不住告诉你实情;我怕一回头,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我怕一回头,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
“海水倒灌之时,便是解脱之日。”空旷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原野上,独留下你在瑟瑟风中。
椿,你知道吗?为了那一天,我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我是灵婆,掌管着所有逝者的灵魂。
我是一个背负着命运和孤独的神灵,我已经修行了八百年。八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