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死生契阔(1 / 1)
黄沙蔓延,扰乱晴天,空气中飘荡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枫林不知谁人染,红得刺眼,点缀肃杀的城关。新战场上,横尸遍野,折戟沉沙。而瑟瑟风声之中,有将士嘤嘤哭声。
子昭转身看去,几个将士聚在一起抹眼泪。
喜极而泣。子昭甩手将剑插在黄土上,大步走来:“将士们,此战大捷,余一人必定重重奖赏你们。”
但是没有人理会这个九五之尊,依旧嘤嘤哭泣。
子昭脸色一沉,难怪没有见到黎离,莫非?
他走近那些士兵,想要看一看黎离是否牺牲了。可是当他走近的时候,大家一边抹眼泪一边战战兢兢地挡住子昭的视线,像是隐藏什么似的,将他拦住人群之外。
这些士兵的举动令子昭勃然大怒,他喝令道:“你们给余一人让开!”
犹豫着,那些人缓缓移开,一具惨白的尸首出现在荒凉的黄土之上。
静止了,一切。
良久,风声起,伴着血腥味,伴着子昭的哭声飘荡,直上九天。昏黄的天际,泛出血一般的红霞,刺眼地红着、刺眼地亮着。那么红、那么亮,就像······就像她身上的血。黄昏渲染离别,那是生与死的契阔。
“小雁!”子昭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万兵马,还有谌昔、甘忠、锦莫、殊伯,都默默站立一边,看着堂堂殷王跪在黄沙上,抱着他心爱的王后,泪流满面。
日薄西山,层林尽染。谌昔小心翼翼地说:“殷王,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先整顿人马······”
谌昔没能说下去,因为子昭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万兵马就这样疲惫地立在战场上,陪着悲痛欲绝的殷王一直站到天黑。
“给余一人找军医,给余一人找军医!”子昭抱起雁,匆匆喊道。
见状,大家七手八脚安营扎寨,把军医给殷王找了过来。
子昭抱着雁到了营内,亲手为她卸下血淋淋的战袍,摘下头盔,擦尽身上的血痕,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床上,雁安静地闭着双眼,好像只是沉沉地睡着了。惨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微鼓的腹部却扁了下来。
“王后,王后伤了胎气,现在已经仙逝了······”军医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实话。
“在余一人面前你也敢胡说八道?你给余一人滚!”子昭勃然一怒,随手将案上一个漆器扔到军医头上。顿时,军医的头颅开花,血肉模糊。
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赶快给王后疗伤!”子昭对那些哆哆嗦嗦的军医喝令道。
“诺!”大家应声回答,战战兢兢却有模有样地给那具尸体处理伤口。做完一切程序,又哆哆嗦嗦地跑开。
“小雁,我说过的,我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受苦。可是你为何要这么任性,为何······”子昭牵起她冰冷的手,用自己的手焐热它们。
“小雁,不怕。你的伤一定可以很快就好,到时候又可以活蹦乱跳地在我面前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小雁,你腹中的孩子我已经想好名字了。等你醒了,我告诉你。”
“小雁······”
子昭突然放声大哭,伏倒在那具冰冷的尸骨之上。
小雁,你曾说过:一生相许,不敢离去。你将一生给我,我无怨无恨。我只恨,你的一生太短太短了,短到不能让我穷尽对你的宠爱······你说,阿昭是不是很贪心?
暗夜。谌昔和殊伯立在营外看夜空。
“如今殷王的状态,如何伐彭?”谌昔叹了一口气。
“总有办法的。”殊伯亦叹气道:“殷王威仪一世,只可惜他身为帝王,却对王后用情太深了。”
“王后本就值得殷王如此。”谌昔闭了闭眼,轻轻地说。
不止殷王悲痛欲绝,锦莫、甘忠、殊伯、小满、谌昔都深为惋惜,而从南塞那边带来的将士也日益消沉。
如此过了几日,终于,锦莫终于冒死对殷王说:“殷王,王后已经死了。假若还不埋葬,恐怕尸首要腐烂发臭了。”
子昭依旧狠狠瞪了他一眼,命人将他推出去凌迟处死。
谌昔借机劝说道:“殷王,王后最想看到的不是您和将士们日益消沉,而是殷王歼灭敌军,毁灭彭国,完成殷王多年愿望,同时为王后报仇雪恨!假若殷王还是这样萎靡不振,王后一定会心痛的。”
子昭闻言一愣,嘴唇颤抖,随即一双清澈的眼眸抬起看了看谌昔。
“阿昭,其实嫂嫂战前嘱咐我,万一她有所不测,想让我转告给你她的两个愿望。第一个是灭了彭国,第二个是一定要再立后。”甘忠上前说道。其实雁没有这样对他说过,只不过是谌昔安排的罢了。
子昭信以为真,悲痛竟然变成了激愤。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雁,咬咬牙说道:“小雁,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杀了篯寒这个狗贼,灭了彭国!”
众人见到子昭振作起来,都很是高兴。
子昭拉过雁的手:“小雁,我这就给你报仇,你等着我。”说罢,披上战袍走了出去。
“这些彭国士兵,全部给我杀了!”子昭瞥了一眼被擒获的昶寂、道源以及一些已经投靠的彭国士兵。他觉得是这些人害死了雁,一心想着不能放过他们。
“殷王,既然已经投降了,还是放过他们吧。”谌昔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他们到底还是彭国的狗贼,本性难移!要是反叛怎么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子昭心意已决。
“可是······”谌昔刚欲劝说,子昭冷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的身上,谌昔只好把话活生生咽回去。
昶寂、道源以及一些士兵,成为了刀下亡魂。
“小雁,你放心,我会亲手将篯寒的首级奉上祭奠你!”子昭在心里默默念道。
次日,休息了一夜,大家都振作了精神,由殷王带领前往城池。但是,城池上连一个士兵都没有,多次叫骂也没有一丝声响。
子昭求胜心切,急不可耐地说:“我们冲进去!”
“慢着!”谌昔催马上前阻止道:“城池异常安静,恐怕里面有埋伏。”
“埋伏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出其不意,而今我们都知道有埋伏,进去自然会小心谨慎。”子昭目光灼灼,带着不可一世地孤傲和激愤。雁的死已经让他为了胜利可以不顾一切了。他现在心意已决,哪怕一小步都不愿意退让。
不顾谌昔的阻拦,他带领一万人马直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