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腐草为萤（1 / 1）
成亲后，苾芬宫多了几个奴婢服侍，但子暮还是对绕苓情有独钟，常常只让她一个人为自己梳头。
“如今你是夫人，在宫里也算有些地位了，其他人必定不敢再欺负你。”绕苓一边为她倒茶，一边笑盈盈地说。
子暮低下头。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欺负她。她待在苾芬宫，除了去看锦莫，几乎没有出过门。苾芬宫又是篯寒的地盘，其他人都不敢进来。她又有绕苓照料，生活过得还算舒服。
突然，宫外有些骚动。几个体态轻盈的娉婷女子纷纷路过苾芬宫，往旁边的另一个宫殿走去。
“怎么了？”子暮往门外看去。
“是二公子的世妇和妾室。”绕苓吃了一口点心，说：“按照彭国的规矩，公子娶了正室之后，就可以有三个世妇五个妾了。不过这次看起来有点快了，彭侯这么着急干什么？”
绕苓说得不经意，子暮心里却微微有些刺痛。毕竟自己才在昨夜和篯寒成亲，今天早上就来了一堆情敌。这是谁都接受不了的。可是，自己明明讨厌他啊！那些女人，怎么能叫做自己的情敌。充其量是自己的救星！子暮这么安慰自己。
三天就这么晃晃悠悠过去，只不过除了别人对自己的称呼变了，子暮并没有觉得这和之前有什么变化。倒是成为了夫人，果然在宫里行动也不用躲躲藏藏，自己也可以去见锦莫，不用受任何约束。最重要的自然是不用篯寒带着她去，不用她走在他身后依旧惶恐地留有一丈的距离。
“绕苓，你知道还有什么和你一样流落在彭国宫中的商国人？”子暮突然问。
“夫人问这些干什么？”绕苓警惕地问。
“我想好好利用这个身份来帮助我的同胞，你一定也希望她们很一样找到自己的依靠吧？”子暮认真地说：“她们说不定在哪里受苦。”
绕苓只好将她带到一个地方，咬咬牙对她说：“这里的人，都是十多年前俘虏的商国人。”
阴暗的屋子里，挤满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女子，她们日夜不分地在织着布。
“自从被俘到这里，她们就被安排在这里织布，织出去的布帛都作为官家商品到集市贩卖，收入则加入国库。”绕苓在一边解释。
远远地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子暮走进去和她们说话，发现有些人因为染料的刺激已经失明了，有些人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失语了。这里的环境真的很是恶劣。
子暮回苾芬宫的路上一直在想着自己应该怎样救赎这些同胞，而且还不会让自己因此被弹劾。就在回宫的时候，看见篯寒走入了另一间宫殿——桂枝宫。
“不好了，夫人。”绕苓惊叫道：“二公子又去世妇那里了！”
子暮满不在乎，自顾自悠悠地走到宫内。
“夫人，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你不知道彭国有个规矩吗？新婚之后，假若公子连续十天没有再去见夫人，公子是有权利废了夫人的。”
子暮又是一惊，她真不知道彭国那么多规矩，而且都是有利于男人的。废了倒也无所谓，只不过自己刚刚开始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子暮想着有些害怕。
“夫人，我们流落异国他乡，为人臣子，还是想办法自保为好，不要再想些其他的东西了。毕竟我们只不过是关在牢笼里的困兽。”绕苓劝道。
子暮并没有理会她的话，一心只是想着那些卑微可怜的宫女。突然间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笑着说：“只要困兽讨好了主人，是不是也可以逃出去？”
子暮的话让绕苓吃了一惊，她还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子暮便急忙问：“我要怎样他才愿意见我？”
绕苓以为子暮真的害怕篯寒废了自己，便出主意说：“夫人，你可以装病，二公子知道了，他一定会来看你的。”
子暮摇摇头：“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绕苓说不上话了。
“她这些天怎么样？伤口愈合了吧？”篯寒问。
“嗯。已经不用再上草药了。”绕苓回答：“昨天她让我带她去找一些多年前的商国俘虏，奴婢就带着她去了。她好像很想救她们，而且想求二公子。”
“不要让她见我。”篯寒冷冷说了一句。
“为什么？”绕苓一脸疑惑，急忙问。
“因为十天还没有到。”
“二公子，你，你想废了夫人？为什么？她哪里做的不好？”
篯寒摇摇头说：“她没有做得不好。只是，只有废了她，她才可以恢复自由之身，才可以回商国。”
“回商国？”绕苓愣愣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问：“二公子，你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回商国？”
“你不是说她分外思念商国吗？她一定也很想回去。”篯寒淡淡地笑，这笑里，也包含了苦涩的味道。
“所以，绕苓要做的，是阻止她见到二公子。”绕苓问。
篯寒点点头：“你回去吧。”
绕苓刚欲走，便有侍卫来报：“夫人在外求见。”
篯寒与绕苓对视了一下，随即摆手道：“不见。让她回去吧。”
“夫人不愿意走。”侍卫说。
篯寒峰眉一蹙，心想：多半是因为绕苓说的那件事。于是对绕苓说：“你出去告诉她，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你帮忙解决。你劝她回去。”
“诺。”绕苓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看见子暮心灰意冷地跪在殿外，一把扶起说：“夫人！方才我前去劝说二公子，他已经答应我了。你不要跪着了，我们回去吧。”
子暮被她扶起的瞬间居然没有欢快，却很沉重。虽说篯寒平日也没有对自己多好，可是自己却总是隐隐约约觉得他一直以来都在袒护自己。而现在他竟然对自己跪在殿外求见的举动置若罔闻？他能够让绕苓见他，还答应了绕苓的请求，为何却唯独不愿意见自己？难道是洞房那天自己的举动激怒了他？想到这里子暮就忍不住泪水簌簌而下。
绕苓以为她是喜极而涕，于是只是笑着说：“夫人，这下好了，那些商国人都有救了。二公子是言而有信的。”
二人回到苾芬宫中坐下。绕苓看见子暮还是怏怏不乐的，于是问：“夫人，你怎么了？”
“绕苓，是不是我让他生气了，他才会不愿意见我？”子暮不安地问绕苓。
绕苓云里雾里地摇摇头：“二公子没有生你的气啊。”
子暮犹豫了好久，还是不好意思把那天自己拒绝他的事说出来，于是问：“那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绕苓觉得子暮有些反常，照常往嘴里塞了一口点心，为了不背叛篯寒，于是胡说道：“二公子不是不喜欢夫人吗？那么自然不见夫人啊。”
“可是，他也不讨厌我吧？为什么我都跪在殿外求他了，他还是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你去了他就见你？”这话里，醋意大发。
绕苓在心里暗自叫好，想着要说句能激发她醋意的，又不让子暮太误会的话，结果却是什么话都想不出来，只能说：“额，或许他是真的有点讨厌夫人。”
这句话说出来不得了了，子暮伤心死了。峨眉微蹙，一滴泪从蝶翅一般的睫毛下掉落。
绕苓一边继续煽风点火道：“夫人不是也希望二公子不理会你吗，这样不好吗？二公子也不是蛮横无理的人，他不会把你怎样的。”
子暮闷闷地独自回房休息了。沉沉睡到三更，醒来时，摸摸枕边，发现一片湿润，都是泪水。黑洞洞的房间里，突然见到一点绿色的荧光在房间飞动，轻盈曼妙，十分美丽。子暮知道是萤火虫被困在自己的房间了，它在寻找方向。于是子暮爬起来，打开窗板。萤火虫轻盈地飞出窗外。子暮往外一看，天啊，好多只萤火虫在飞舞。
彭国地处南方，气候温暖，萤火虫也比北方商国多。子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于是跑出来寻找。低矮的树丛隐藏着许多萤火虫，人来了它都不走。子暮用手轻而易举地抓到一只萤火虫，它在自己的手掌上面爬。尾部的荧光一亮一亮的。子暮把它放在一棵草上，合掌瞑目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他可以原谅我。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许这样一个愿望。睁开眼时，萤火虫扑闪着翅膀，一下子就飞走了。
－－－－－－题外话－－－－－－
这章和萤火虫的互动是我的亲身经历，把它写在小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