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赵谦篇〗(1 / 1)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姓赵名谦,自我感觉这句诗词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尽管我貌若潘安,眼若星子,一张脸经常将怀春少女、已婚妇人唬得一愣一愣,性格也是相当和善,和善到平易近人。但稍微熟悉点的人通常都称呼我“妖孽”,貌似对我登峰造极的颜值很不买账。
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以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真诚笑意回应,心里受用得很。毕竟妖孽这俩字,在当今社会的认知中早已被当做褒义,但凡长得差强人意的边都沾不上。
更多的人称呼我为“赵老千”,哈~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就是全在我手机中的“客户乙方”一栏。
当然,但凡标明这四个字的电话我是从来不会接的。
出任务的时候我向来不会留电话,但是不排除也有那么几个有些手段的能够从某种特殊途径搞到我的联系方式。
其实我很能理解他们,被骗过的滋味自然不好受,就算欺骗行为受雇于人不是我本意,但这个锅我背了,谁让咱拿了雇主的钱呢?
没错,我是个专业演员。非要赘述的话可以这么说,自打某知名戏剧影视学院表演专业毕业后,全职在民间受雇扮演特定角色,以达到雇主挑拨离间、颠倒风云等不可告人的目的。
别问我潜伏知名院校修炼数年的正规军怎么不去当影视明星。你傻啊!整天劳心受累挣的钱还被经济公司分去大半的事谁愿意干谁干!
也别问我担不担心雇主不如约付款或者安全上弃我不顾。我傻啊!客户来源当然都是口口相传极为可靠的单子我才接——口口相传……不好意思,冒出黄段子了……
撇开不菲的收入,我常常对镜自怜——生活不易,明明可以靠脸,却非要靠演技。真乃国之栋梁,啧啧!
干我们这行的,除了颜值、演技,还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过人的智商。不是我吹嘘,从业十多年,也就遇到一个秦姓的男雇主能跟我的智商和心理素质媲美。
不过古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额,应该是,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时候。于是在某一天我“打盹”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相当不凡的女人。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黄历写着“宜出行、置业、交易”。
兴许是从事的行当太过特别,虽非本心却也免不了犯下孽,所以我很早便开始信佛。每天出门都习惯性翻翻黄历。
看到黄历这样说,我精心梳洗一番后,兴致高昂的出了门。
外面夕阳正好,气候宜人。我开着从那位秦姓雇主手里买的黑色Jaguar,直奔本地最高端的商场而去。
人靠衣装,很久没给自己添置新行头了。
银泰中心地下停车场,我将车停好,走进电梯。
电梯里就我一个,门快关上的时候我听见急匆匆的高跟鞋声,很好心的摁了开启键。
一个女人很快小跑进来,低声对我道:“谢谢。”
我冲她微微一笑,摁下“1”,然后绅士地问:“几楼?”
“一样。”
我用余光打量她,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脸上表情近乎于呆滞的老实,属于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种。难得的是声音却意外的好听。
职业使然,我一向精准的推测告诉我这个女人也就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连男朋友都得靠家里安排相亲的属性,并对自己的这个推测深以为然。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对面的Ermenegildo Zegna。
“欢迎光临!”两名靓丽的店员小姐躬身笑道。
可能是因为上班时间,服装店档次也不低,偌大的店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顾客。除了我,便只有身后几步之遥的她。
我有些奇怪,这呆呆笨笨的女人到男装店做什么?
疑问一晃而过后,我专心挑选衣服,就算她有异装癖又怎样?毕竟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片刻后,我挑选好了两件西装。
顺手将包放在沙发坐凳上,正准备去更衣室,身后传来一句:“你看这件怎么样?”
我转头,她拎着一件男士低领毛衣,略微含怯的看着我。
是要我帮她做参谋的意思?
我随便扫了一眼,礼貌性冲她笑了笑:“还不错。”
“唔。”她侧着脸垂眼端详,似乎在考虑衣服的质地,却没再说什么。
我转身进了更衣室。
我懒得出来,就着更衣室里面自带的镜子试了试,两件都还不错,于是走出去对店员小姐说:“我都要了,帮我包起来,结账吧。”
说完,很自然的往沙发坐凳走去,却发现放在那里的包不翼而飞。
我目瞪口呆。
“我的包呢?”
店员小姐慌了:“您女朋友拿走了啊!”
“我……女朋友?”
看到我一脸懵逼,她更慌了:“就是刚才跟您一道来的女孩啊,还和您讨论衣服来着……难道她不是吗?”
卧槽!遇到呛行的了!
我终于明白那个看似呆呆傻傻的女人为什么跟我贴的那么近走进这家店,为什么突然问我衣服好不好看的问题了。
任谁看到那场景,八成都会以为咱俩是一对吧?
或许在地库我从Jaguar走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瞄上我了。
我气笑了——千年道行毁在一个女人手上。果然行骗太久必遭报应啊~
店员小姐自言自语:“原来不是一起的,我说怎么相貌一点不相配呢……”
发现动静的店长赶紧走过来:“先生,需要我报警吗?”
我低头摆弄手机,然后乐了:“没事,你忙你的。”
多亏包里有我另外一部手机,那女人走得匆忙来不及清查,给了我追踪的机会。
——她竟然还没离开商场,行动够慢的。
“衣服请帮我包好,我等下回来付款,谢谢。”
三分钟后,我成功将她堵在商场门口。
她很紧张,手不由攥紧胳膊下硕大的购物袋:“你要干什么?!”
我心里嗤笑,现在的表情可一点不呆了嘛。
“自然是帮我去付钱了,”我抱胸好整以暇看她,然后身体前倾,靠近了一些,附耳说道:“或者,你希望跟我走一趟警察局?”
欣赏着她脸上神情的五彩纷呈,我有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虽然我从事的行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种行骗,但自认为演的成分占更多,行为本身定义模糊,属于游走在法律和道德边缘的东西。不过我本人对于诈骗、偷盗这类□□裸没有技术含量的犯罪行径还是很不屑的。做这个决定并非诚心想帮她,只单纯想放人一马行善积德,我信佛嘛~再者,突然很想捉弄她,想看她呆呆笨笨的表象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我们再度走进男装店的时候,店长和店员们的表情几乎是崩溃的。我很理解她们,前一秒还笃定的窃贼和受害者关系突然来了个神转折,似乎三观和认知被狠狠□□。
店员小姐当时的语言功能是这样的:“您、您……呃,你们……”
“我女朋友,”我很无奈地耸肩,然后笑道:“她人很调皮,刚才在跟我玩躲猫猫。”
“呆呆笨笨”闻言,一扫之前耸拉着脑袋灰头土脸的神态,一副被雷击的样子。
很显然,这回换她懵逼了。
“原来真是女朋友啊……”店员小姐有点接受无力。
我一把将“呆呆笨笨”搂到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当然,我们恩、爱的很~”
心里笑翻了,丫的,爷叫你知道什么叫将计就计!
她一脸见鬼的表情,恶狠狠瞪着我,敢怒不敢言。
我也不看她,问:“多少钱?”
店长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立马笑脸相迎:“一万三千两百元,东西已经包好,请问您刷卡还是付现?”
“刷卡。”我慢悠悠回答,打开包取出卡。
“请随我去收银台。”
“恩。”
“慢着!”半晌没出声的某人突然开口。
我疑惑瞧她,就看见她凑过来,双手拽着我的胳膊撒娇般摇摇晃晃,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狡黠笑意:“亲爱的,隔壁那家女装有几件衣服挺不错的,等我几分钟,马上一起刷卡呗~”
我特么终于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将计就计了……
看着购物小票上一串商品代码,我心里叹气:亲这丫一口代价可真不小。
临刷卡前,我偷偷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意味深长瞅了她一眼。
正在得意玩手机的她浑身一凛,如临大敌般防备着跟我对视。
店长看我久未动作,奇怪道:“先生?”
我轻咳一声,“宝贝,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我用下。”
于是店长也看向了她。
她很不情愿的将手机递了过来。
我输了自己的号码,打通,还给她:“乖。”
然后忽略她要死的表情,很潇洒的刷了卡。
电梯口。
“我去负一楼取车,你呢?”
“一样。”
“继续寻找下一个被害者?”
“要你管。”
“年纪轻轻干啥不好,非要干这个?”
“要你管!”
“唔……你号码我都有了,小心我报警抓你哦?”
“……”
“认识一下,我叫赵谦,你的名字?”
“……八妮。”
“这年头做你们这行也开始流行艺名了?”
“爱信不信!”
负一层地库。
她率先走出电梯,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兴致莫名。
走出几步的她定住,忽然回头,扬起手中购物袋冲我笑了笑:“谢谢你的款待,拜拜!”
又是那种狡黠的表情,跟狐狸没两样。
我环抱着双手在胸前,注视她远去的背影,突然就在想,亏得我自诩阅人无数眼光准,之前怎么就会觉得这丫头呆滞老实呢?
一个小时后,家中。
短信提示音响起。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刚才路上托朋友查的消息有着落了。
“张八妮么?果然没有骗我……”
那张其貌不扬却生动异常的脸庞在脑海里越发鲜明起来。我很是好奇,到底这个看似呆呆笨笨又无比灵动的女人有着怎样的过往?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呢?
看过太多事态人情,扮演过各种角色的我,或许是因为头一回跟不相干的人演了回对手戏,竟对她产生出浓厚的兴趣来。
直到一杯咖啡见底,那兴趣在心里引起的激荡半分也没散去。
不行,好想见她。
我一向行事果断。
于是用手机给她发出一行字——“我是赵谦,今天给你买衣服的你‘亲爱的’男朋友。”
五分钟后,她有了回应——“什么事?”
想象得到她此刻警惕的小样,我乐了。
“我后悔了。”
“吊牌我已经拆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然不是说这个。”
“那是……?”
“对于你的戏弄我觉得很受伤,所以决定保留报警指控你的权利。”
“好吧,买衣服的钱我还给你就是了……”
“还是不妥。”
“那你要怎么样?”
“潜山路有家不错的餐厅,我觉得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关于我心理创伤的弥补问题。”
“……”
“沉默就当答应了啊。明晚六点半,不见不散。乖。”
“……好吧。”
黄历上说,明日宜约会、相亲。
挂了电话,我起身拉开窗帘,苍穹夜幕漫天星斗。
明天的天气应该很不错。
我惬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