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1 / 1)
四十分钟后,小白和小左一同出现在我家。
对于小白的到来我没感觉太多意外,这女人一贯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她把在家养胎的小左也拽来了。
我倚着门说:“怎么,组团来围观我?”
小左进了门就直奔窗户而去,看到窗户紧闭,开始四处打量找寻。然后长舒一口气,抚着肚子对小白摇头。
我知道她们担心什么,无奈道:“放心,我没那么想不开。”
小白皱眉:“你就一点不难过?”
我说:“难过,但没有那么难过。”
小白说:“你早知道了?”
我说:“我在他车上发现过一支口红。”
“他怎么解释?”
“我没问。”
“哼,你心真够宽的。”
我给她们倒水,问:“应树知道吗?”
小白说:“他今天有事没和我一起,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也很惊讶,似乎对这事并不知情。我了解应树,从他的语气可以肯定,他没有骗我。”
小左说:“我到现在都不相信苏以钧是那种男人,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
小白端着杯子冷笑:“都搂在一起了还能是误会?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是什么妹妹之类的吧?他要敢用这样的烂借口搪塞让我相信,还不如要我把这杯子嚼碎了吞下去!”
小左不吭声了,似乎也觉得误会的可能性极其微小。
我望向窗外,沆瀣满布的夜空冒出点点星子,一闪一闪,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想了想,我转身对她们说:“这事先装作不知道,叫应树也别问他。”
小左狐疑瞧我,然后嗯了一声。
小白叹气:“行,听你的。但记住,千万别委屈自己。”
我笑着点了点头。
人的一生漫长而艰辛,蜿蜒的命运或悲或喜如春风野草,伏延千里。阅尽千帆,最终换来成长。华丽的蜕变后,即使面对百般委屈也不会再有初时的抑苦青涩,人前展现的仅仅便是微微一笑而已。
次日晨跑,秦世扬没有出现。
公司里,我遇见了他。两人微微点头,擦肩而过。
第三天晨跑,他依然没有出现。
我想,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就在这天,我爸带着米乐从老家回来。我在深思熟虑后对他说了秦世扬姐姐见面的事情,并且坦言我的想法。
我爸只说了一句话:“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只要你考虑清楚。”
从他的反应来看,我猜测可能他早知道我和秦世扬还在保持联系。只是没有挑明。
我妈曾经说过,我爸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所以从小到大,表面上家里的地位我妈占上风,我爸总是一副卑躬屈漆的妻奴姿态。实际上但凡有原则性的大事,我爸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这点与秦世扬的妈妈非常不同,他懂得给子女足够的空间做决策,不过问细枝末节。他给予我信任、宽容,相对的,我会更加谨慎处理每一个决定。其实,这也是一种回报。
我没有通过秦世扬,直接联系上了秦绯。告诉她,我愿意带米乐出来与她见面,条件是,不要把他们的真实身份透露给米乐。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不到四岁的孩子也许明白不了那么多。我只想把小小的他保护在羽翼下,单纯无暇。
秦绯同意了,之后犹豫了一下,说:“我母亲也想一同过来,你看合适吗?”
我说:“可以,但你要把刚才的话跟她交代清楚。如果她有不妥当的言行,我会立刻带走米乐。”
我知道这话对于一个急切想见孙子的老人来说有些咄咄逼人,但以前的不愉快回忆让我不得不提防。
秦绯说:“放心。我想尽早,明天可以吗?”
我说:“德国那么远,明天是不是仓促了点?”
她莞尔:“母亲今天晚上就能到。前天我们见面后,她就买了最早回国的机票。”
我一下子愣住。
秦绯这人果然聪明,从那天我的态度就笃定了我的决定。我突然有些庆幸她是友非敌。如果她心存恶意明着抢,我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见面的过程很顺利。
我带着米乐到的时候,秦世扬和秦绯、秦母已经在等候我们。
秦母的激动溢于言表,从看见我们就立刻站起来。脸上散发着慈爱,那样真切,与之前我记忆中的刻薄迥然不同。
我对米乐说:“米乐,叫人。”
米乐是个懂事的孩子,甜甜的喊:“奶奶、姑姑、叔叔好。”
这是我事先教过的,设身处地去想,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也不易。只是,我可以教他一语双关称呼“奶奶”、“姑姑”,却不能教他喊“爸爸”。
这也是他们两父子第一次正式见面。
我能看出来,秦世扬上扬的嘴角下努力压抑着波动的情绪——喜悦、激动和......失落。
那样浓烈的,却不能说出口的父爱,深沉而悲伤。
我低头看菜单,掩饰眼底的湿意。
秦绯特意为米乐点了儿童餐,秦母却嫌不够,把米乐拉到怀里,一页页翻给他看,只要他小手指了的,挨个叫了一份。
我不好对她质疑,便轻声喝止米乐:“不许胡闹,那么多你吃不下的。”
米乐看看我的脸色,乖乖收手:“奶奶,米乐不要了。”
秦母溺爱的亲他的脸蛋:“真是乖孩子。”抬头看我,眼里隐有感激:“谢谢你,把米乐教育得那么好。”
我笑笑:“自己的孩子,应该的。”
她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尴尬了一瞬,说:“谢谢你今天带米乐过来,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轻轻摇头:“孩子在,今天不说这个。”
她脸上神采微黯,我有些不忍,斟酌了一下说:“以后如果您想他了,我会安排合适的时间。”
她极为惊讶,就连秦世扬和秦绯都不约而同看向我。
其实不单他们,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表现得这么大度。
在此之前,我以为,这种见面一次便已足够,甚至认为自己宽容使然。然而,我到底不是冷血的人,此情此景还是产生了退步的念头。
毕竟孩子的问题上,他们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他们如约没有谈及敏感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米乐转。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很开心。
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可以让素未蒙面的人一瞬间拉近距离。那种亲和力源自于骨血中,不含任何虚假的成分。
米乐和秦家有着相似的面孔。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场普通人家的家庭聚会,谁会想到这种普通来之不易?
心底的酸楚慢慢溢出,我想,如果不是命运捉弄,我们应该是很幸福的。
只是时过境迁,回头已难。
借着去洗手间,我有意掩饰自己的异常。没想到秦世扬跟着离席。
从洗手间出来,他正站在门外抽烟。
我走过去,故作轻松说:“终于决定不死缠烂打了?”
我指的是晨练的事情。说的同时,心里竟然有一丝拘谨。
当发觉他不再履行陪练到在公司的举止生疏,暗存的怅然若失渐渐明显。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还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不看我,眼神停留在指尖萦绕的微蓝氤氲,良久道:“如果我放手了,你会幸福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笑容在我脸上凝固,心脏沉到不知名的地方。
我说:“谢谢。”
我会幸福。
希望你也早日找到属于你的白月光。
他点头,不再说话,掐灭烟蒂后转身离开。
但即使爱着又如何?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怎样。
有的时候错过了,便是一生。
回去后米乐跟我说,今天那位叔叔我见过。
我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孩子的记忆力有时候比大人好,几个月前迪卡侬的简单照面他竟然还记得。
米乐又说,那位叔叔经常去幼儿园,隔着栏杆看着我。有时候他会对我笑,他笑得真好看,可是从来不说话。
我的手停在他脑袋上,久久未动。
米乐摸上我的脸说,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说,风太大,妈妈去把窗子关了。
转过身,泪水终于肆意而下。
第二天,董事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秦总辞职了。考虑到方方面面,董事会决定让你以代理副总的名义暂时接手他的位置。真可惜,那样的人才还是没能留住......”
他辞职了?我错愕。
“他去哪了?”
董事长疑惑道:“你不知道?你不是他女朋友吗?他没告诉你?”
之后他还说了什么,我再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重复着他的话:“如果我放手了,你会幸福吗?”
这一句,竟是他留给我最后的话。
心好像一片焦土,吹风过后只剩虚无。
从那天起,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我再也没有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