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1 / 1)
由于处于不同楼层,我们除了必要的工作来往,几乎连面也见不着。
但是,不见面不代表不知道他的消息。倒不是有人特意向我报告他的行踪,作为一个被众人津津乐道的公司里的“国民偶像”,我甚至连他每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喝了什么品种的茶水都知道。
走廊里,小程的声音透过未关的门在我鼓膜间震荡:“是呀,下班就去,你先过去等我哦!恩,就在三里庵站牌那汇合......”
她在打电话。声音软软嗲嗲的,小女孩特有的音色。
年轻真好,我坐在真皮转椅上,不禁莞尔。
“我要买一件藕荷色连衣裙......谁说秋天就不能穿裙子了,我就想买那种单薄点的很仙的那种......”
我拿着笔的手顿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说过:“藕荷色很衬你。”之后,他找了件衣服塞给我,语气强硬:“这件太暴露,以后不准穿出去。”
很多东西随着时间变成回忆,而不是忘记。像蒙尘的叶子,轻轻拂去灰尘,颜色不再鲜艳,纹理却一如当初。
闭上眼你会发现,它其实早已印在你心里。
“他说我穿这颜色一定好看!你说哪个他?就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们公司新来的那位副总......”
哒!
飞扬千里外的思绪尽数回笼,我把笔重重搁下,皱眉冲外面吼了一嗓子:“私人电话还打个没完没了了!赶紧给我回去工作!”
外面立刻没了动静。
我知道秦某人一定是故意借用这种方法气我。事实上,他确实如愿激怒了我。尽管我理不清心里的怨气从何而来。
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孕妇效应。意即偶然因素随着自己的关注而让你觉得是个普遍现象,就是当人怀孕了就更容易发现孕妇,你开了奔驰就更容易看到奔驰,你拎个LV就发现满大街都是LV。
尽管我不承认他成功的引起了我的关注。不过从那天起,诸如此类的事情总被我碰到。
比如说,营销策划部那个儒雅的中年经理闲聊时告诉我,秦总能力超凡,新盘子一天售罄全靠他幕后谋划,而且和该部门同仁一起加班加点做企划案熬到深夜。
比如说,行政部的人说,某某募捐秦总给了五位数,全公司就数他最多。
前面一件我认为那是他的职责,累死活该。后面这件事我想说:“那货不差钱!“
妈的,他倒是露脸了,按职位跟他排下来,害得老娘多交了一个零。
蛋疼......
还有一些咨询则更具有绮丽色彩。
比如说,许助理有意无意提到自从秦总来了,所有报销账务都比从前快了一倍。
比如说,百合花愉快的拆着包裹告诉大家,Cerruti1881香味很赞,她特地买了份海外直邮送男性友人。
比如说,部门副经理看到秦世扬和小清新连续几天前后脚出了大厦。
关于这则还有补充版,坊间盛传,秦总对小清新很是偏爱。据闻,小清新日前在某项目预算上漏算了一笔很大的款项,差点给公司造成巨额损失。秦总竟然压了下来,而且没有任何惩处。
我消化着这些小道消息,表面一派观音坐莲的淡定安然。
不动如山。不动如山。不动如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直到撞见那一幕。
公司招人,作为本部门的基层直属领导,分管人力资源的刘副总一早电话通知我去八楼会议室给几个应聘者面试。
会议室位于走廊尽头,秦某人的办公室在去会议室的必经之路。
我原本打算目不斜视经过的,却跟里面突然冲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我退后一步,条件反射扫了冒失鬼一眼。如果不是本能,估计一眼都懒得看。毕竟从他办公室出来的多半就是他本人。
原本只是看一眼,却在下一秒呆在原地。
没想到竟然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小清新。
让我呆住的不是因为她,而是她此刻的仪容。
她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甚至都没看清我是谁,就落荒而逃。擦肩而过时长发的尾稍狠狠抽上我的脸颊,微微刺痛。
我傻傻站在那,脑子里好像有东西炸开。
然后,空白一片。
慢慢的,一些话如同乱码闪过——“秦总和小清新连续几天前后脚出了大厦”,“秦总对小清新很是偏爱”......
秦世扬这回,是玩真的?
我机械的转动头颅,面前的门早被她出来时反手带上,没有人追出来,办公室里面也没有任何声响。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一对男女挽着胳膊站在很远的地方。距离太远,女人的面孔朦胧,只知道那男人是秦世扬。
女人对我招招手,我失魂般走过去。
走到跟前,依然分辨不出这女人是谁。一张脸变幻莫测,像杨锦,像百合花,又像小清新。
她笑嘻嘻的对我说:“你当我们的证婚人好不好?”
我直觉排斥,拼命的想说不,梦中的我却木讷的点头。
于是他们笑了。
当着我的面,秦世扬单手抬起她的下巴,两人吻在一处。
我赫然从梦中惊醒。望向窗外,外面灰蓝一片。
天快亮了。
突然觉得有点冷,裹紧了被子,感觉脸上比身上还冷。
于是我摸摸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液体。
我只是暂时无法接受前夫突然恋爱结婚的现实——假使梦境是现实的写照。换做正常女人可能都稍感失落吧。我想。
心里九曲十八弯,又回到床上的我没了睡意,只好睁着眼睛到天亮。
熬到七点钟,我拿过手机,摁下苏以钧的号码。
苏以钧很诧异:“这么早就起床了?”
我“恩”了一声,说:“你还不回来,我想你了。”
他沉默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我的反常被他看在眼里。我很少这么早起床,也极少对他示爱。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就是没缘由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想用温暖来填补。而这个男人,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对象。
“我很好,米乐也很好。放心。”
“你鼻音很重,感冒了?”
这个男人细致如斯,我捂着话筒清清嗓子,不适的情绪默默平复。
“没有,可能是刚起床吧......”我扬起了声调:“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苦笑:“说实话,目前还不知道。上海这个项目是我们跟英国一家公司合作的。对方点名了让我滞留在沪和他们一起处理。来了十几天了,不光我,董事长也很着急。这么大的项目又不能马虎,他派去的几名得力干将都被对方婉拒,理由是比起他们更信任我。我和他们并不算太熟,虽然很奇怪,但也是无计可施......这样吧,我以后周末回去,周一再回上海,好不好?”
我说:“可是那样你太累了,三个小时的高铁会很辛苦的。”
他笑:“在这里整天看不到你,我更辛苦。只是,”他叹了口气,“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我咬牙切齿:“那些死洋鬼子......”
又说了会话,他那边有人在敲门,我们结束通话。
上班的途中,我想了很多。
青春,是与七个自己相遇。一个明媚,一个忧伤,一个华丽,一个冒险,一个倔强,一个柔软,最后那个正在成长。
成长是什么?是拥有,是放弃,是懂得剖析自己。
那个梦,让我明白与秦世扬相关的一切还住在我心里。那些是回忆,而我,忘不掉的是付出过的感情,而不是他。
即使,我在最美好的年华中遇见你。
时光没有让我忘记,却让我习惯了没有你。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