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1 / 1)
回去后天色已晚,我找到小白,把我妈的事告诉她。她哥哥白允是医生,在本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外科工作,我希望他帮忙联系专家和床位。
白允一口答应,并如实告诉我:即使手术成功也无法根治,临床因素很多,具体得根据病人身体状况来看。
他说:“我会请最好的专家尽力延长你母亲的存活时间,病人的心情和配合度也很重要,你得着重考虑这个方面。”
身为医生,这句话很正常也很客观,但在我听来,这无疑是宣判死刑,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小白瞪了白允一眼,安慰我:“我哥这人说话就是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通红着眼,平静道:“他说的是事实,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我爸妈过来,我得收拾一下东西。”
走出几步,我回过头,看见小白跟在身后,她说:“你这样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我默许了。
公寓楼下,我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苏以钧。
他一袭黑色风衣从阴暗中走出,一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不发一言。
原本准备驾车离去的小白也发现了他,推开车门走过来,对他说:“你来干什么?”
他一动不动看着我:“我有话对小娴说。”
小白拽他:“小娴已经结婚了,能不能别再来纠缠她?再说她妈妈现在病重......”
我打断她:“你先回去,我明天跟你联系。”
苏以钧眼光微动:“阿姨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拉开小白拽着他的胳膊:“我自己处理。你走吧。”
我握着她的力度稍微紧了紧。
小白看了我一会,点头:“那你早点睡。这个关头更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我冲她笑笑:“知道了。”
小白又看了我一眼,叹口气,离开。
我和苏以钧站在秋风中,沉默在两个人周围大剂量蔓延。
我早知道他会找到我,却一直不想面对他。就算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也不想闹得太僵,毕竟相识那么多年。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把温润谦和的学长形象放在记忆深处。偶尔想起还会理由纯纯的余味,而不是尴尬。
更何况在我看来,我妈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我没有多余的闲暇去应付他。
风花雪月的事对我来说太过奢侈。
他首先打破了沉默:“你脸色很不好。”
我说:“说吧,什么事?”
我说话的语气很不耐,他听出来了,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一秒,又压了下去。他又问:“刚才小白说,阿姨病重?”
“这与你无关。”我刻意说得疏离,然后调开视线:“小白说的没错,我结婚了。这么晚了,我一个已婚的女人不方便和你独处,如果没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他也许是被我冰冷的话语刺激到,突然上前抱住我:“你怎么那么傻?我说过,你和他不适合!”
他的怀抱陌生而热切,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挣扎:“放开我。”
他依旧死死的抱住我,收紧的双臂让我无处可逃,整个人呈现出癫狂的神色,说出的话却那么虚弱:“你换了手机号,我知道你是在躲我,我明明知道你不爱我却停止不了一遍遍的想念,我快要疯了......”
我挣脱不开,索性停止动作,任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稍微平静下来。我再次开口,不给彼此留有一点点退路,我说:“苏以钧,也许我喜欢过你,但仅止于大学时期。我现在已经有了深爱的人,我和你之间再无半点可能,今天之前,我尚且还可以当你是我敬爱的学长,今天以后,我们形同陌路。”
他缓缓放开我,眼里有清楚的痛色。
我后退一步,继续说:“你的执着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我。”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开始苦笑:“钝刀子磨人最痛。可是我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深陷迷雾的是你,不是我。”
我冷然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没心思跟你分析情感问题,也不能展现仁慈的胸怀给你的困惑寻找出路。该说的都说完了,再见。”
听见“再见”两个字,他慌了,语速急切的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去哪了吗?”
“对不起,我没兴趣知道。”我绕过他,径直往单元门走去。
“我去了德国,找到一个人。小娴,他是骗你的,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你只是一个替身......”随着距离越拉越远,身后的声音渐渐模糊。
我下意识的极力压制住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走的步伐越来越快——我不会信的,苏以钧,我真是错看你了,凭什么为了自己就能这么不择手段重伤别人?见鬼去吧!
回到公寓,秦世扬和小白都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有接,回他们一样的短信:我睡了,明天再说。
我很累,身心俱疲。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洗完澡,我开始收拾衣服。
白允所在的医院人满为患,即使托关系也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去空床位。新房子还在通风,不适合住人。秦大师的公寓只有一间卧室,我爸妈如果过来需要暂时安置在酒店。这个时候,我得搬出去陪他们。
外套、内衣、鞋子,还有什么要带的?对了,围巾,天凉了,我得带几条围巾。
可是,秦大师把我的围巾放在哪里了?
我看到衣柜下部的抽屉——一定是在这里了。
拉开后,它们果然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拿起围巾,我发现一个纸袋被压在下面。
这是什么?
出于好奇,我把它打开。
里面都是秦大师的证件和证书,一本相册夹在中间。
我很自然的翻开它,一页一页,每一张都有他的笑容。儿时和父母姐姐的合影、少年时青涩的照片、大学毕业照、德国获得学位的留影。
被照片里的笑容感染,缠绕我的阴霾散去,我不由的勾起唇角。
随着相册翻阅到最后一页,我手上的动作和笑容一起凝固。
那儿只夹着一张相片,相片的背景是举世闻名的科隆大教堂,两个年轻人在镜头前紧紧相拥。男人便是秦世扬,而那个洋溢着幸福笑意的女人——竟然和我非常相似,相似到连我自己都几乎以为是我。
很多东西潮涌般倾泻而出,在我心里像烟花一般膨胀、炸开,而后散落一地。
——“Amy?”
——“那个女人,很像你。”
——“他是骗你的,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你只是一个替身。”
这些片段交叠,被掩埋的真相呼之欲出,将我灭顶。
我想,我终于知道苏以钧的意思了。
颤抖着手把相片翻过,背面有一行娟秀小字:“五十年后,我们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彼此深爱。”
署名——秦世扬,林安谧。
签名的字迹不同,一个刚毅沉稳,一个娟秀雅丽。
五十年后,我们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彼此深爱。
多么感人的句子。
那是专属他们两人的爱情。
我闭上眼睛无声的笑了,笑出了泪。
困惑我许久的疑点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庄小娴,你凭什么认为秦世扬会垂青条件平平的你?
原来,你只是一个替身。因为,你像她。就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不顾一切,和你相恋,和你结婚。
你只是托了她的福,他对你越好,证明他爱她越深。
仅此而已。
我缓缓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任水哗哗的流淌。一捧一捧冲洗过后,我静静的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的脸上湿成一片,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血色褪去的面孔,嘴角突然噙起一抹自嘲的笑。
既然这样......我该怎么办呢?
关掉水龙头,我转身走出卫生间,继续收拾东西。
一天之内接连两个噩耗,我以为自己会坚持不住。出乎意料的是,此刻,我竟然异常沉静。
我妈还躺在病床上,她和爸爸都需要我。这个时候,我绝不能被击垮。我不能再让自己的事情让他们操心。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乱了阵脚。我要稳住自己,假装一切都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我一遍遍的对自己说——庄小娴,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因为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你没有资格,也不可以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