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豆腐心(1 / 1)
下午白韶谖有气无力地回到家,把包一丢往沙发上一躺做挺尸状。白少翊见状凑过来道:“姐,你不会没成功吧。”
白韶谖没好气道:“你觉得有可能吗?姜家人欺人太甚,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怎么会甘心。”
“那你怎么这副吃瘪了的样子?”白少翊不解。
白韶谖瞪他:“还不是因为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你爸!”
白少翊登时紧张了起来:“我爸问我什么没?”
“你放心,从头到尾就没提到过你。”白韶谖挥挥手。
白少翊马上松了口气,接着嘿嘿嘿道:“既然不是问我,就是要让你干嘛了吧?”
白韶谖哀怨地看着他:“晚上要跟你爸出席个饭局。”
“哈哈哈,谁叫你运气不好出个门就能碰见我爸。”白少翊毫无同情心地大笑,但随即反应过来:“那我晚上吃什么?”
白韶谖白他一眼:“吃泡面或者自个儿出去吃,我又不是你的保姆天天要在家给你做饭。”
“所以我早让你请个保姆了嘛,害得我都没饭吃。”白少翊得寸进尺地控诉道。
“去去去,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让你住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别蹬鼻子上脸的。我平常都住在学校,平时请个钟点工打扫一下卫生就可以了,哪里像你这个没断奶的公子哥一样难伺候。”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白韶谖把白少翊的脸推开,起身去换衣服,收拾收拾准备去饭局。
出门的时候见白少翊可怜兮兮地开始拆泡面,白韶谖终于心软:“行了行了,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韶光给你捎份你最喜欢吃的黑森林蛋糕。”这么大一男生偏偏喜欢吃甜点。
白少翊伸出两个手指:“再带份戚风蛋糕。”
“吃不死你!”白韶谖摔门而去。
白韶谖到酒店的时候白穆已经在门口等她了。进去之前,白穆告诉她,这次饭桌上主要有几个银行高管、金融理财师以及企业家,都是他平日里相熟的朋友。她这次的只要在这几个人面前混个脸熟就行,要求不高。白韶谖点点头,硬着头皮跟着舅舅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数着桌布上印花的易之晗。
感觉到有人进来,易之晗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看见白穆身后的白韶谖后一愣,随即对她笑了起来。
易父上前跟白穆打招呼,并介绍自己的女儿易之晗。白穆也礼尚往来,介绍了自己的外甥女白韶谖,随后便不管她们俩开始交谈起来。两个原是认识的小女生立刻凑到了一块,嘀嘀咕咕起来。
“看不出来啊,你原来是那个白家人,真是够低调的。我现在真想看看之前说你拜金的那些人啪啪啪的打脸声!”本以为是场无聊的饭局,居然遇上了熟人,更没想到白韶谖如此深藏不露,这让易之晗格外兴奋。
“彼此彼此,没想到你居然是我舅舅朋友的女儿。”白韶谖也是相当意外,易之晗完全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既活泼又善解人意,极好相处,完全不娇气。像她们这种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富家小姐难免有些毛病,就连白韶谖也不例外——这不是今天下午才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把姜母敲打了一番嘛,而且她花钱也向来是大手大脚的。
“我跟你说,其实我完全处在被放养的状态。”易之晗跟她咬耳朵:“我高中毕业后我爸妈就不管我了,上大学后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基本都不见面,只会每月定时打生活费给我,还不多,不够用的时候我就只能去打打工贴补一下家用。你说这哪里是富家女过的日子?反正我是不把自己当大小姐的。”
白韶谖听了之后也笑:“你爸妈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
易之晗撇撇嘴:“这我当然知道,你别跟个大人似的教训我。”
两个女生悄悄话说得多了,两个大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易父笑着对女儿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认识?怎么一见面话就这么多?”
易之晗点点头:“我和谖谖在同一所大学,而且都是学生会的。”
注意到女儿对白家大小姐的昵称,易父笑意加深:“既然都是认识的,那就不要拘着了,你们年轻人一块玩去,记得多吃点,不用在意我们这些年纪大的。”
白韶谖迟疑地看了眼舅舅,见他轻轻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继续和易之晗说话,期间也吃了不少东西。
饮料喝多了,白韶谖就开始想要去洗手间了,便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了位置。去完洗手间回来的路上,路过的包厢里跌跌撞撞走出来一个女人,浑身酒气,显然是被灌多了。身后跟着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举着杯红酒嚷道:“秋夫人别急着走啊,这个合同还签不签啊?”
白韶谖皱眉,她已经认出了她是谁,是秋锐泽的母亲,她喊了十多年婶婶的女人。
何静宜并不是经商的料,但是为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她不得不出来饮酒应酬。奈何那个奸商都一心想把她灌醉,还对她动手动脚的。她察觉之后就立马想往外走,奈何那个男人贼心不死,竟然追了出来。何静宜现在虽然头脑还算清醒,但已经是四肢无力了。
眼看那个猥琐的男人的手就要扶上何静宜的玉臂,白韶谖蹙眉,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一步地将何静宜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那男人的手落空,看见出现了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挡在何静宜面前,愣了一下,随即淫邪地笑了起来:“又来一个送上门的。”
白韶谖冷笑:“我倒是不知道,秋家的人什么时候可以任人欺负了。虽然秋家老头子在病床上做了两年的植物人,但是秋家要是想动你们,还是易如反掌的。”
那男人见她一下点破了何静宜的身份,倒是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趁着秋家老头子病倒了欺负一下他那风韵犹存的老婆,反正到时候就算老头子醒了,何静宜也会碍于清白不敢告状的。他恼羞成怒起来,大骂:“哪里来的臭娘们,话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
白韶谖丝毫不惧,神态自若地挡在喝得恍恍惚惚的何静宜面前。
“白小姐,白穆先生见您好久没回包厢,让我来看看您。”僵持之间,突然有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让那个猥琐男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是白家人,秋家家主虽然躺在医院里,可白家没有。白穆那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想到这里那男人立马气短一截,骂骂咧咧地扭头就走。
白韶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何静宜。
“你认识这个女人?”好奇宝宝易之晗凑了过来,正是她刚刚替白韶谖解得围。
白韶谖点点头,也未细说,只是让易之晗先回包厢去,不要乱说。易之晗理解地点点头,大户人家里杂七杂八的事太多,人家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要厚着脸皮去问。
白韶谖扶着何静宜坐到大堂的沙发上,掏出何静宜的手机来给司机发了条短信让他来接。这么多年来,何静宜连手机密码都没有换,依旧是秋日枫的生日。
白韶谖叹口气,她何尝不知道何静宜是真心爱自己父亲,为了秋日枫,她甘愿和病入膏肓的大伯结婚,甘愿在生下秋锐泽后远走高飞,不再打扰她父母的婚姻。秋锐泽其实不是去世大伯寄养在自己家的堂哥,而是秋日枫的亲生儿子,不仅仅是白韶谖不知道,甚至连秋锐泽自己,也是在十年前患上了血液病的时候才知道。那时,能救秋锐泽的方法只剩下了用和他基因点符合的婴儿的胎盘血来治疗。为了救下秋家唯一的儿子,秋日枫找到了何静宜,和她又生下了秋希澈。
这其中的隐情,白韶谖明明都是知道的。可是,这所谓的真相恰好在她唯一的亲姐姐秋夕涟死后的不久被揭开。秋夕涟比秋锐泽大一岁,不管再怎么解释,秋日枫终究是婚内出轨。
接着母亲与父亲和平离婚,父亲娶了为他生下两个儿子的何静宜为妻。两年之后,母亲与父亲一道坐车去给姐姐秋夕涟上坟,遭遇车祸,母亲去世,父亲变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整整两年。在这两年中,何静宜不离不弃,日复一日地在病床前照顾。
白韶谖其实知道,何静宜从小对她的好是真心的,母亲的死其实于她并无任何关系,她只不过是个被爱情拖累的可怜女人。她更不应该迁怒于从小疼爱她,并对自己身世毫不知情的哥哥身上。可是,她只是做不到放下而已。
坐了一会儿,何静宜慢慢地醒了过来,看见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何静宜一愣,美丽的眼睛迷上了一层雾气,白皙的手指抚上了白韶谖的脸,喃喃道:“澄澄……”
白韶谖一顿,微微笑道:“婶婶,车来了,我扶您过去吧。”
何静宜的身体猛地一颤,这声“婶婶”,她已是多少年没有听到了。她望着白韶谖雪白的侧脸,张了张嘴,只说了声“好”。
来接何静宜的是秋家多少年的老司机王叔,看见白韶谖扶着何静宜出来的时候一愣,张口就叫了声“二小姐”。白韶谖点了点头,示意他将后座车门打开,又将何静宜扶了进去。
何静宜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见白韶谖道:“以后应酬什么的还是让秋锐泽来吧,实在不行就带着我爸的助理来,你一个人过来有很多不方便。还有,有空就多陪陪秋希澈,他老是跟我说妈妈不陪他,家长会也不去参加。”这语气,倒像是长辈教训小辈。
王叔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当家主母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乖乖点头,然后二小姐则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望着白韶谖离去的背影,王叔会心地笑了:这二小姐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照这么看来,二小姐离回家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