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1 / 1)
两天后,安佳悦的葬礼。
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陵山墓园内堆有二十几号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全都身着黑色,右边胸口处系着一朵白色的花,个个面无表情,自动站列成一排。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怎么就抛下我了呢!啊——”在那一排排如战士般站立的人群前,一位中年妇女跪在一处墓碑前哭得死去活来,鼻涕眼泪蹭了一脸。好多次曾险些昏倒过去,幸亏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人,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候扶住她,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这个在墓园中哭得那么凄惨的女人,就是安佳悦的养母,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便是她的丈夫。
与这边情况截然不同的是,在安母的另一旁,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静静跪在又冷又硬的大理石砖上,不哭也不闹,身穿与旁人一模一样的黑色衣服,黑色的长发被一根皮套绑住,显得她更为高挑。眼里什么都没有,如同她那张无表情的脸一般,看不出她心里在想着什么。而她,就这么跪着,一直跪,看着石碑上刻印的文字,直头帘少女的黑白色相片,不知何时是个头。
这位跪在墓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平静跪在地上的少女,正是此时应该在实验高中参加最后一天期末考的邱雨晴。
为了这三天的期末考下足功夫的她,本应该在教室内奋笔疾书,现在却在这悲凉的哭声中,沉默不言。
前天早上六点,已经起床准备去参加考试的她,意外接到韩薇的电话。
韩薇说,安佳悦死了。
尸体是在距离四中不远的一处火车轨道上发现的。那一天,来了好多的警察,医生,全部都围在安佳悦死亡的地点,拿着笔,本,戴着手套,口罩。总之,就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许多的人。邱雨晴赶到的时候,安父从外地赶了回来,安母也从麻将馆里脱出身来,韩薇,程一倩早已赶到。
那个时候,女人的哭泣声,男人无奈的叹息声,遍布了这个S市。
可邱雨晴却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看见,在火车轨道上,已经不能算得上尸体,只能算得上是一滩烂肉,上面还有一身破损的衣裤平放在车轨中央,暗红色的鲜血被溅得四处都是。
血淋淋。
韩薇听到一位警察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到一点四十分之间,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内,正好有一列火车正在行驶,死者是在火车开来之前赶到现场,在火车快要开到死者死亡位置时跑向了轨道中,被碾压得血肉模糊,当场死亡。
从残留血液的鉴定,衣物等来判断,几乎可以确认,死者正是S市四中初三的学生安佳悦。
是自杀。
听到这儿,就连如此心大的韩薇都差点昏厥,而邱雨晴,就直愣愣看着现场,看着警察忙来忙去,看着安佳悦的养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就站在不远处直勾勾看着,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就像现在一般,像个木头似的。
程一倩知道,不管是当时的她还是现在的邱雨晴,一定要比自己和韩薇任何一个人都要难过,悲痛上一百倍,一千倍。就是因为太过难受,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问,像个被牵线的木偶一样,悲伤到极致,悲伤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站在后方的韩薇,苏晴,韩昊扬和程一倩也没有好到哪去,四个人的眼睛红肿得吓人,与其他人一样站在后方,如果说一定要揪出与别人的不同,大概就是那四双猩红的眼睛。韩昊扬与苏晴早已被一波接一波的悲痛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也无心思考别的,但韩薇不同啊,在她的心里,八分悲痛,一分疑惑,一分怨念。
为什么?为什么安佳悦会自杀?虽说在那一天,在她临走时,对方的的确确情绪处于低谷,可也不至于难过到自杀吧?难道就是因为邱雨晴骗了她才会这样?可明明在那天晚上,邱雨晴不是来找她解释了么?就算最后没有解释明白,弄个不欢而散,安佳悦责任心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去选择自杀?这根本不可能的啊!她最最害怕的,不就是看到在乎她的,她在乎的人为她留一滴眼泪的么?这样的安佳悦,怎么可能自杀!怎么可能对所有爱她的人都不负责任?
思绪逐渐清晰,想得越多,韩薇眼眶中聚集的眼泪也就越多,缓缓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跪在地上模糊的背影。
这么爱邱雨晴的安佳悦,除非……
邱雨晴,那天夜里,你到底对安佳悦讲了什么?!
当晚一夜无眠的韩薇,决定第二天一定要找邱雨晴问个清楚。
可没曾想,到了第二天,还没等韩薇先下手,邱雨晴倒是如她所愿,打了电话给她,说要与她谈谈,地点就约在众鑫商场旁的Blue咖啡馆。
呵,我没去找你,你倒先主动找我了,有意思。
挂掉电话后,韩薇的右手紧握手机,直至关节泛白,眼睛依然是通红色,但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坚定出来。
下午三点,韩薇准时来到约定的地点,邱雨晴早已到场。定睛一看,原来她居然憔悴了这么多,眼睛依旧是昨日的迷茫,呆滞,多出来的,是比韩薇更为严重的猩红。眼白内的红血丝依稀可辨,无处遁形,而她本人也没有遮盖的意思,任由每位经过她身边的路人多看她一眼,最后走向别处。
直到看到韩薇,这种场面才缓和一分。
邱雨晴手拄着桌面,仿佛不扶一件东西她就会摔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迎面而来的韩薇说:“你来了,坐吧。”
韩薇只是看了一眼对方那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后,没有回答,直接坐在她的对面。
“想喝点什么?”邱雨晴并不在意韩薇的不礼貌,在她的心里,这种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咖啡就好。”韩薇沙哑的声音响起,让坐在她对面的邱雨晴愣住。
这声音……真的好像好像安佳悦。在以往,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哪怕是刚从睡梦中清醒,她的声音,永远都是这种沙哑的音调,从来,一直,永远都是这样,都没有变过。可现在……她再也听不到那种沙哑,可以听到的,只有与她相像的声音。
再也听不到了啊,再也见不到了,哪怕她穷其一生,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再也找不到她,一切只会是徒劳。
为什么……要丢下我……
眼眶里的液体越来越多,还是韩薇的一声咳嗽才将她唤醒,当然,是假意的。说了声“抱歉”,擦了擦还没有决堤的眼泪,朝旁边不远处的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后,才开始今天的主题。
“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找你聊一聊,只不过内容是一个问题。我想,这个问题是什么,以我们邱大学霸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明白吧。”韩薇双手环胸,把全身的重量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冷冷说道。
邱雨晴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在意对方的冷嘲热讽:“韩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想对你说,小悦的死,我真的很意外,也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那天晚上你走后,我们谈的确实不太愉快,到后来,小悦对我讲,说大家都累了,等第二天考完试后让我去找她,我也就答应了。”
“韩薇,真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也和你一样一头雾水,我也想弄清楚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哽咽,委屈,难过,邱雨晴知道对方在怀疑她,毕竟那天夜里,她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任谁都会起疑心。
两杯咖啡陆续被端上。
看对方的样子不像在撒谎,韩薇眼中的敌意渐渐散去,沉默。
见到韩薇不说话,尴尬的氛围迅速上升,邱雨晴肿着吓人的眼睛,继续开口:“韩薇,今天找你来,不光是让你问我问题,我也和你一样,心里存着一个只有你才能回答上来的疑惑。”
韩薇皱了一下眉头:“说。”
邱雨晴吸了一口冷气,终于把此行的目的问出:“韩薇,我想问,在我没陪在小悦身边的这几年里,她究竟,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总之,只要是关于她的,性格也好,家庭也罢,我希望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拜托你了。”
韩薇的眼睛微微增大。
是啊,安佳悦爱邱雨晴,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可以付出生命,可邱雨晴又何尝不爱着安佳悦呢?就像安佳悦爱着她那样爱得那么深,那么痴情。如今,安佳悦死了,自杀,不管那天邱雨晴对她说了些什么也终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如果安佳悦地下有知的话,知道她因为她的死而这么埋怨,怀疑邱雨晴,一定会气得从黄土堆里蹦出来吧,毕竟她那么喜欢她,爱她已经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更何况,在安佳悦死后的这几天里,邱雨晴虽表面上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但心里,一定要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难过吧。
邱雨晴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把缺席在安佳悦生命中的那几年补回来,围绕在她身边的事物,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她都要知道。
安佳悦啊,你怎么连死了也不让我消停呢,又安排了这个大麻烦给我。
算了。
这或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右手覆上有些发疼的心脏,等疼痛感慢慢消失,韩薇喝了口面前的咖啡,继而开口。
“那孩子,她心事重,早熟。”随后,韩薇讲了好多好多她知道的,有关于安佳悦的所有。
“你知道的,在小学时,我们就在同一个班级。那时候的她,很容易被别人忽视,她就像个透明人一样,不爱说话,又极其自卑。如果用我的话来评论,那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孤独患者,孤独到一节三十五分钟的体育课她都能从上课呆坐到下课,孤独到每天上学放学别人都是成群结伴唯有她每天孤身一人,孤独到了极致。导致我在小学时期对她也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一直到升入初中,我们又机缘巧合分在了同一个班,那时,只有她,我和程一倩小学时就在一个班级里的三个女生,其余人都被分配到了别处。那个时候,我毫不夸张的才反应过来,原来在我小学时的班级里,还有一个名叫安佳悦的人物啊,你能想象出来她有多透明了么,透明到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六年,我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后来,理所当然的,我们三个成为了好朋友,每天都腻在一起,也就是那个阶段,我发现,安佳悦这个人,有心事,而且特别重。每天上课都在发呆不知在想着什么,就连在体育课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能很好的找到间隙开起小差。天啊,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啊?于是,好奇心特别重的我每天都会多注意她一下,日子一久,她发呆的次数,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久,我对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好奇。我想保护这个瘦弱到仿佛不堪一击的人,我想用我的心去呵护她,我不想让她每天都坐在教室里发呆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想走进她的心里,看看她的伤口,看看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谁知那个死女人,把自己包裹得那么严,什么事都不对我说,什么事都不跟我讲,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再到后来,你就出现了。呵呵,我还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得知她所有的心事,她所有的顾虑。可是,我也好讨厌你,讨厌你为什么都不问清楚就给了她一巴掌,为什么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去大马路,害她……失去了一条手臂。可是呢,我又不能说出来,她那么喜欢你,爱你,如果我讲出对你的厌恶,她一定会跟我绝交。”
“可现在……我再也不用掩饰心里对你的讨厌,因为安佳悦死了啊,那个死女人,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自杀了。为什么啊,她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啊,为什么要自杀啊,为什么……她还是个孩子,她连初中都没有毕业,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的事,她不累吗……为什么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那么幸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邱雨晴,就这么看着韩薇,看着她不知不觉中掉下的眼泪,看着她眼中的迷茫,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如梦呓般重复着为什么,倔犟得硬是把不该出现的东西硬生生逼回眼眶,任它在这其中打转,翻滚。
“邱雨晴,我好想她,我带你去她家好不好?我管她的养母要了钥匙,我带你去她家看看好不好?”
安佳悦,你这么做,是有多么的自私?你这么做,扔下这么多爱你的人,让她们怎么办?
“咔嚓”一声,房门被人在外打开,小夏由于安佳悦受伤的缘故被送到了韩薇家,阳光暖洋洋洒进空无一人的房子,看似美好但又缺些什么。
“你进去吧,我就在客厅呆着,有什么事喊我。”韩薇恢复好情绪,转身对旁边的邱雨晴说。
邱雨晴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前方走去。
关门。
还是那间小屋子,还是同样的摆设,窗帘没有拉开,隔绝了窗外的暖意,被子整齐叠放,屋子也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可,这屋子里的人,现在却没了踪迹。
邱雨晴强克制住心里的疼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瞬间,温暖的阳光一股脑地全部涌进,照亮了整间屋子。
做完这一切,邱雨晴转身,甩掉拖鞋上床,坐在被叠得整齐的被子边,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个受伤的婴儿般无助。
不过,似乎有什么硬物硌到了她。
邱雨晴疑惑,伸手朝被底摸去,却在看清楚右手拿住的东西后,全身颤抖,刚刚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一本暗红,什么装饰都没有的本子。
这个本子,装载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是因为它,当初的自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夏凌轩就是安佳悦,才会一怒之下打了她一个耳光。
也是因为这个本子,自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安佳悦心里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全都在翻开它的那一刻,真相大白。
这次打开,又会有怎样的惊喜?亦或是,惊吓?
耐心地一点点翻着,看着,不顾滴落在纸上的泪水,印出一朵朵的“梅花”,终于在看到最后一页,眼睛瞪得老大,号啕大哭。
原本洁白,没有一丝污染的最后一页,被一行黑色的字体所打破。
我很喜欢你,可是好像只能到这里了。
这是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令她不顾形象大哭的原因。
为什么要抛下我?
不是说好了,等我考完试,立马见面的吗?
你答应过我的,明明说好,等我考完试,就听我的解释,我对你的爱,根本不是愧疚和同情,我喜欢你,喜欢到了骨子里,就像你喜欢我那样,我也喜欢着你。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多等等我?等我向你说明白,我跟周晓鸣没什么的,他是喜欢我,向我表白了,但是因为你,我心底已经住下了一个你,因为这样,我回绝他了。
为什么,你不肯多等我一下……
我对你的爱,在你的心里,就这么分文不值么……
安佳悦,我喜欢你啊,从始至终,我的人,身,心,都是你的……
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的吧,要不然,你怎么忍心独留我一人在这世上,这么狠心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安佳悦,我认输,你回来吧,我再也不会隐瞒你任何一件事,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好……
客厅内,蓝衣少女双腿蜷缩在沙发上,柔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背部,双手捂住整张脸庞,听着屋内传来毫不克制的哭声,有什么东西从指缝中流淌,落下。
次日,韩薇意外接到来自苏晴的电话,对方慌慌张张地告诉她,邱雨晴自杀了。
那一刻,韩薇不知道自己原地僵住了多长时间,还是电话那头的叫喊才将她唤醒,问了一些情况后,摔门而去。
赶到医院大门时,恰巧看到了同样与她接到电话后便急匆匆赶来的程一倩,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朝对方点了点头,一前一后往院内走去。
到达邱雨晴的病房时,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呢?一名少女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双眼虽闭,但从颤抖的睫毛上可以看出她的意识还在清醒状态,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身体已经瘦到了这种地步,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插上针头,活脱脱的病号一枚。而坐在病床旁椅子上的少女,眼勾勾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好像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掉一样。
后来,从苏晴的口中,韩薇和程一倩脑补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昨天夜里,在韩薇将邱雨晴送到了家里后,苏晴太过担心自己的这个闺蜜,不顾天色已晚而特地跑到邱雨晴的家中。进门一看,就看到对方又和像上次得知夏凌轩就是安佳悦时的状态一样,坐在床上,眼里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迷茫,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本子罢了。邱雨晴沉默,苏晴也跟着不说话,两个人就一个床头,一个床尾坐着,就这么一直坐,一直坐……
随后发生的事,是苏晴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的。不知坐了有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等到大门完全敞开,邱母那张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怕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原来,由于安佳悦死亡的这件事,身为好学生的邱雨晴第一次连期末考试都没有参加,而且全程下来都没有看到身影,也没有家长过来请个假,班主任老师就给邱母来了电,想问一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邱母也表示疑惑,邱雨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就不去上学,更何况这还是期末考试。于是,担心自家女儿的邱母便买了到达S市的车票,连夜赶了回来。当然,这一切的担心,都在看到邱雨晴那完好无损的人儿后转变为恼怒。
“我谈恋爱了,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可现在,她死了。”在邱母展现了三寸不烂之舌的骂声后,邱雨晴终于开口,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你有看到苏晴和邱母那张得不能再张的嘴巴了么?
呵,这柜出得。邱雨晴,安佳悦死了,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连以往你最最怕伤害的母亲你都敢这样了啊。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有这么大的魔力,可以让人做出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啪”的一声,邱雨晴的脸瞬间红了一半。
“邱雨晴,你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谈恋爱了?对方是个女生?我告诉你,你这是变态,变态的行为!我死都不会同意!呵呵,她死了?死了好啊,死了好!让她再也不能勾搭我的女儿,从今往后,你给我好好学习,不许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阿姨,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你先回屋好不好?我跟她说,我跟她谈。”
昨天夜里,当苏晴好不容易劝邱母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敷上邱雨晴肿起一半的脸颊后,便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因为在那时,说什么都没有用。
在关上房门的最后一瞬,苏晴很荣幸地看到邱雨晴正视了她一眼,只是,那目光里的情愫,她看得不是很明白,等到她再想看清楚时,房门已关。
算了吧。
可是为什么,在她走了之后,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呢?
终于,预感在今天灵验。今个儿一大早,邱母敲门想叫邱雨晴吃饭,却迟迟没有回应,不仅如此,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门也被屋内的人反锁。邱母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了,从客厅里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却发现邱雨晴平躺在床上,鲜血流了一地,刺眼的红,地上还有一把沾着鲜血的水果刀。
好在邱母送来的及时,除了失血有些过多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邱雨晴,苏晴恍然大悟,昨天在她离开时,邱雨晴与她对视的那一眼,她终于明白过来。
那是一种绝望,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到现在她都记得,在刚到达医院,邱母趴在刚救活的女儿床边痛哭淋漓的神情,大声哭诉着只要你平安就好,妈妈再也不强迫你做任何事时的表情。
天底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的么?
如今,邱母有事外出一会儿,只剩韩薇几人留守在病房,守着早已清醒,却不愿面对现实的邱雨晴。
“拜托你们先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苏晴突然开口,说完这一句,起身走出门外。
在走廊里,苏晴一边走着,一边用力抹着落在脸颊旁边的泪水,她始终都忘不了,在韩薇二人未赶到之前,她和邱雨晴那少得可怜的对话。
“邱雨晴,安佳悦死了,你也要跟着她走吗?她那么不负责任的一个人,你也想变成和她一样不负责任吗?我知道你心里苦,难过,委屈。那你哭出来啊,你不哭出来,不发泄出来,老是这么憋在心里,最后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那时,坐在椅子上,本不指望听到答案的她,意外收到了回答。
“我梦见……她来找我了……真的……她就站在一处薰衣草地上……穿着干净宽大的白衬衫……怀里抱着小夏……正朝我微笑……”这是那个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看似在讲梦话的人的回答。
“咚”的一声,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苏晴一拳打在墙壁上。
安佳悦,这就是你那所谓的好好对她?
苏晴再次回到病房时,程一倩因家里有事先走一步,而她也买来了一些饭菜,韩薇不客气地吃过后,对苏晴告别。
“韩薇,等一下。”韩薇走出门外,苏晴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暗红色的本子,关上房门,杜绝了声音。
这个……不是前天邱雨晴拿走的,安佳悦的日记本么?
看出了对方的疑惑,苏晴把本子递给韩薇:“这个,你好好看看吧。”
随后,还没等韩薇将心里的疑惑问出,苏晴把本子塞给她后,便再次打开房门,走进屋内。
带着困惑的神情,韩薇也一页一页耐心地翻开日记,在翻到最后一篇时,眼睛从困惑变成了震撼,又从震撼转为猩红。
最上面的那一排黑色字体,应该是安佳悦写给邱雨晴的,她从未见过,最下面的那一行红色字体,应该是邱雨晴写给安佳悦的。
如果天堂太拥挤,请让我们一起去地狱猖獗。
原来如此啊。
安佳悦,你叫我以后,怎敢再相信这不堪一击的爱情?
这段长达三年的禁忌之恋,最终以这种结局收尾。
病房内,苏晴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泛红地看着早已醒来却不愿面对事实的邱雨晴,手掌握住对方有些发凉的手。
“你要好好的活着,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
一滴眼泪从少女紧闭的眼睛里挤出,划过苍白的脸庞,最终消失,不见。
我们终于在各自的岁月里,独成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