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只是怕(1 / 1)
他们的短信聊天断断续续维持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临睡前,陆扬打来电话。她接起来,他说了一句“你听”,然后她便听见呼呼的风声,还夹杂着海浪奔流和烟花绽放的声音。听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忽然清晰:“我找过了,没有小螃蟹。”
“你真的去海边散步啦?”
“嗯。最后一天了,被几个同事拉过来。”
“烟花好看吗?”
“不好看。”
“你能不能不要诚实,好歹让我幻想一下。”
“幻想什么?”
“不告诉你。”和他并肩赤足站在沙滩上,海浪一遍一遍冲刷过脚背,抬头望五彩缤纷的烟花点亮深沉的夜空。这种玛丽苏的幼稚幻想当然不能告诉他。
“我猜得到。”
林朝绾一惊:“猜到什么?”
“举着线香类的烟花在海边跑来跑去大喊大叫,”他顿了顿,“事实上,我的两个同事已经这样做了。”
她噗嗤一笑:“我才不要那样。”
“那就好。你只要穿着裙子站在那里就好。”
她的耳朵似被温热的气息撩拨,有些痒:“裙子?”
“看电影那天,那条裙子。”
林朝绾害羞地咬唇,犟道:“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可惜了,我平时不怎么穿裙子,衣柜里大部分裙子都是孕妇款。”
“孕妇款?”
“就是宽松肥大的那种,像古代的灯笼。”
他沉默片刻,发出清朗的笑声:“那也好看。”
“陆先生,你是不是审美有问题?”
“让我理一下,我喜欢你,你说我审美有问题。林小姐,你是不是把自己也拐进来了?”
“哼,我……我说不过你。”
“我们不必分个输赢。”
我们两个字,像种子落入她的心壤,即刻就开出一朵小花来,甜蜜又酸涩:“一开始都说得好听,一旦尘埃落定,先前容忍的小缺点被一一放大,反会过来指责彼此,说,‘你变了,当初我爱的你不是这样的’。”
所以一开始为什么不把底牌交付清楚呢?
或者,爱真的会让人变得盲目?那还不如不爱,各自安好。
“林朝绾,”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不能因为别人的失败就对我失望。这对我不公平。”
“我只是怕。”她嗫嚅道。
如果他喜欢她只是一场错觉,那还是早早纠正才好。
电话那端传来杂音,忽然通话中断。她听着嘟嘟的声音,怅然若失。
她刚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一片,手机屏幕却又亮起来。
“刚才信号不好。”陆扬解释道。
“嗯……我要睡了。”
“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好。”
陆扬果然早上就回到了霁山别墅。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这次一起出差的同事。听说是完成了一个很大的项目,最大boss准了他们一天假。他们一致决定来参观霁山别墅,顺便办个露天烧烤趴。事情来得突然,好在冰箱里的食材应有尽有,陆扬还带回来许多海鲜。刘阿姨在厨房大展身手,把食材清洗和切好,盛在盘子里,又调制了几盒辣酱。林朝绾也不闲着,帮刘阿姨把食材端到后花园,还要注意不让Theo碰到危险的刀具之类的。很快,烧烤趴准备齐全。林朝绾看Theo一个人坐着无聊,就让他和自己一起给陆扬的同事们分发饮料。当然不敢让他提重物,只许他抱了两瓶塑料瓶装的可乐。Theo的中文突飞猛进,“叔叔阿姨”喊得极顺口,小人儿又乖甜,没有人能拒绝他的可乐。
一个与陆扬年纪相仿的男人看到林朝绾牵着Theo,朗声道:“哟,这位是嫂子吧?想不到咱们陆总居然隐婚啊,在公司里半点口风都不透,儿子都这么大了!”
众人都笑起来。
陆扬轻轻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史明,别开玩笑。这是我姐姐的儿子Theo,这位……”他的目光落在林朝绾身上,柔煦得像六月的风,“是Theo的家教老师,林朝绾。”
史明喝了一口啤酒:“不好意思啊陆总,我坐飞机坐晕了满嘴跑火车,当罚当罚。”说着,又饮了一大半。旁人起哄说这玩笑开大了,应该喝完一整瓶才能谢罪。史明只得埋头牛饮,大家欢呼鼓掌起来。
座中一个穿着玫瑰色雪纺裤裙的女人忽然说:“这么小就请了家教啊。陆总真是注重教育,以后结婚生子一定是个好父亲。”
这其中迂回曲折难与外人道,陆扬淡淡应了句:“照我姐的意思办事而已。”
史明笑嘻嘻对那女人说:“肖悦,陆总可是富家公子,黄金单身汉,你就别想了!”
肖悦脸红窘迫,抓起一个塑料袋,作势要扔:“我才没有!你这张嘴真该堵了才好。”
一个较为年长的男人打圆场:“好了好了,我看该把你们这对欢喜冤家凑一对儿!”
肖悦朝史明“切”了一声,又向年长男人道:“王哥,您要出手,也该撮合陆总和夏冰妹妹才是。”
“得了,你们爱做媒,可别把我扯进来。”
林朝绾循着这声音望去,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穿着藏青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深褐色的波浪卷发,五官深邃,有一种异族凌厉的美。她坐在陆扬的旁边,手上的可乐被她握出了倒着红酒的高脚杯的情致。
夏冰。她叫夏冰?
这时,史明突然凑过来,问林朝绾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林朝绾便说朝阳的朝,绾发的绾。
王哥听见了,说:“朝阳升起,对镜绾妆,这名字意境真美。”
林朝绾含笑道谢,说自己的名字其实是长辈随意翻字典取的,至于意境,乃是阴差阳错。
“夏冰的名字也美啊。”肖悦道。
史明笑道:“温夏冰,夏天的冰,很普通的嘛。”
肖悦白了他一眼:“没文化。夏冰是一味中药的名字。夏冰妹妹,你们温家是中医世家对吧?”
“其实是冬天藏冰,夏天用来解暑毒而已,没那么玄乎,”夏冰笑起来,明艳动人,“但取这名字,还是因为我爷爷喜欢‘夏虫不可语冰’这句话。”
在他们讨论得正热闹的时候,林朝绾悄然退场。毕竟不属于同一个圈子,他们讨论起什么租赁合约,基金汇率,她也听不大懂。她回到厨房,问刘阿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刘阿姨说都做好了,让她去和他们一起烧烤。怎么能再回去,林朝绾和刘阿姨说了一声,便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Theo估计也觉得大人之间的谈话很无趣,在花园玩了一会儿,也哒哒往楼上跑。故意敲林朝绾的门,敲完就跑,这样玩了好几次。林朝绾正看书,被打断几次,心中又挂着事,许久还未看完一页。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林朝绾无奈去开门,却是陆扬。
“你上来干什么?”
陆扬端着一盘烤好的鱿鱼和去了皮的老虎虾:“刘阿姨说你没吃多少东西。”
林朝绾犹豫片刻,还是让他进来。陆扬要把那盘烧烤放在桌子上,林朝绾忙找了许多厚纸巾先垫上了。
陆扬挑眉:“你有洁癖?”
“没有,”林朝绾笑,“我只是怕桌面烫坏,到时候你要我赔。”
“那你要赔不起了,这张桌子从海运回来的古董。”
“真的?”
“假的。”
林朝绾有点想打陆扬了。
“但这个是真的。”陆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正方体木盒子。林朝绾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要求婚吧?这也太快了,她该怎么回复?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那木盒子里没有戒指,只有一条项链,古朴的红线缠过蓝色的玉坠子,仔细一看,那坠子刻成了珊瑚的形状。难怪那天他问她喜不喜欢珊瑚。没等她整理好措辞,这条项链便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很陌生。她其实不常戴首饰,至多戴银耳环,因为她的耳朵容易过敏。
“喜欢吗?”
“喜欢…….”林朝绾低头摸着玉坠子,“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因为喜欢。”
只这四个字,就搅得她心池笙荡,但她那满腔的欢喜又闯入一丝苦恼,“可是我总丢三落四,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陆扬端详着她的颈线,满足感油然而生:“那就再买一条。”
“那我还是别戴了,”林朝绾要解,但那链扣设计得巧,她解了半天不得法,只能向陆扬求救,“帮我。”
陆扬捏起链扣的同时,指腹刮她的后颈的肌肤,那一点凉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回头,只干巴巴地催促:“好了吗?”
“我从来不知道三天可以这么漫长。”
片刻,阴影覆来,一双手揽环过腰,轻轻一收,温软满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
五秒之后林朝绾才意识到:陆扬从背后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