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有未婚妻(1 / 1)
“我能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陆扬点了点头。
“你的姐姐姐夫是因为什么要离婚呢?”
陆扬沉默片刻,手握紧方向盘:“性格不合,感情破裂。”
标准答案。不过,林朝绾稍稍安心:“那么,无论谁取得Theo的监护权,另一方都可以去探视,这样对孩子的成长也不会有太大的影——”
“他们都不想要监护权。”陆扬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林朝绾难掩惊愕,这和她想象的是全然相反的情况。但,Theo过度的敏感和不安得到了解释。
之后的一路上,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再说话。林朝绾觉得,一个巨大的甚至有些残忍的秘密,就蛰伏在陆扬轻描淡写的那一句。而和盘托出建立在彼此亲厚久远的信任上。她和他更像是因为一场暴雨而恰巧在避雨的屋檐下相遇的两个陌生人,谁都未准备好。交换家常尚可,此外再多的秘密则无力背负。
夜深,回到了霁山别墅,林朝绾不想按门铃吵醒刘阿姨和Theo,便站在台阶上,等陆扬从车库过来开门。陆扬很快停好了车,走到她身旁。林朝绾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步,没想到地上有碎的花盆瓦片,她的高跟鞋后跟踩滑了,整个人大晃。刚开好门的陆扬抓住了她的手臂,林朝绾被这力道拽过去,双手反攀住了陆扬的腰才稳住了自己。陆扬的呼吸吐纳近在她的额际。
“对不起,我总是笨手笨脚。”林朝绾站直了,推开陆扬,想起上次在厨房的意外,她脸烧得不敢见人。
“不是你的错。”陆扬把碎裂的瓦片轻轻踢下台阶。
“陆先生…….你可以放开我了。”
陆扬松开手,微笑:“我怕你进门时再被门槛绊倒。”
林朝绾刚想说谢谢,却回过神来:“你家根本就没有门槛。”
“开个玩笑。”陆扬大步走了进去。
“不好笑。”她跟在后面,转身把门关上。
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林朝绾有痛经的毛病,很严重。西药的止疼片不敢多吃,中药喝过一段时间,除了让她更加面黄肌瘦,没有任何作用。加上去停车场的那段路上又受了寒,凌晨的时候,她疼得清醒过来,冷汗冒出。想起身,脑袋却一阵眩晕,腹部像被一把钝锈的斧头砍伐。
翻来覆去地挣扎。
像溺水的人。
可即使有声音呼喊,也无人可喊。
好不容易睡着,她却做了一个梦。梦见幼年的自己,从阳台坠落,她的双腿空空荡荡,仿佛被掏空了肉骨,只剩两截皮段,被风灌得涩痛。她就那么一直下坠,落不了地。
明明她家的阳台并不高。
她怕死,尤其是摔得脑浆崩洒的那种死法,可她也厌恶这种无穷尽的折磨。
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树藤,链索,无一牢靠。
风太大的,好像把她的声音也吹走了。
明明在哭,却听不见自己的呜咽。
“林小姐,醒醒。”
她忽然能看到地面了。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风停了。
她也没有破碎。
“阿扬,你看她脸色那么白,应该是生病了。”
“刘阿姨,麻烦您照看着Theo,我先带她去温老医生那里。”
“不如去市里医院吧。”
“太远了。”
她神思在这一刻清明,睁开眼睛,阳光刺目,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减弱。
刘阿姨已经走出房间,只剩陆扬,坐在床边,垂眸凝视她:“起得来么?附近有一位退休的老医生,我带你——”
她摇头:“我想……躺着。躺一会儿就好。”
“那我把老医生请过来?”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太夸张了。”顿了一顿,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黑色挎包,“我有药,在那里面。”
陆扬拿出药,看了一眼包装,明白了她的病症。也没说什么,下楼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伴着药片送服了。然后离开房间,轻轻阖上了门。
林朝绾再躺下去的时候,发现枕头有一片湿濡,不知是未干的汗还是泪渍。
到了下午,她觉得好了一些。刘阿姨煮了一碗红糖小米粥端上来给她吃,她更加觉得不好意思。吃完之后自己把碗碟收拾,到了楼下的厨房冲洗。因腹部还有隐痛,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抓着碗,正在冲掉洗洁精泡沫的时候,一只手却从背后伸过来,利落地关掉了水龙头。
她莫名其妙转过头,是陆扬。
“你上楼休息,”他扯出纸巾塞到她湿漉漉的手里,“我来洗。”
“没关系,你看,我都快洗完了。”
陆扬注视了她一会儿,退到一旁:“那你洗吧。”
林朝绾觉得好笑:“你在监工吗?怕我洗得不干净?”
“嗯。”
林朝绾抖了抖手上的水,半开玩笑:“太伤自尊了。”
陆扬沉默半晌,走过来,帮她把碗放入洗碗机里。手背和手心偶然的婆娑,陆扬发现她的手冰凉异常。不由自主地,他的双掌包裹住了她的手。她猛然抬起头,憔悴的脸上,一双楚楚水眸写满惊惧。他的心像被毒蜂蜇刺了一下,痒痛过之后开始疯狂地发胀,面上却不肯泄露分毫。
他立刻放开了手:“对不起。”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反而让她觉得受到了巨大的侮辱,手也未及擦干,风一样奔逃回房间。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腹尾的疼痛卷土重来。又躺回床上,摸出手机,联系人list一滑就滑到了底。
终于还是拨了出去。
“阿音,我想回家。”
“绾绾?”虞音猛的提高音量,“你怎么了?”顿了一会儿,“又疼得厉害了?你有带着药吗?昨天就该把你留在市里的。”
“带药了。”林朝绾鼻头一酸,满心委屈,眼泪涌出来。
虞音听出她的哭腔,心一下子提起来。林朝绾断不会只为这事儿哭。从前她们合租一起的时候,疼得狠了,嘴唇都咬白了,也能不吭不响地躲在自己的房间,不肯打扰在客厅打游戏的虞音和李韶。
“绾绾,昨天你和陆扬一起回去的?”
“嗯。”
“我就知道!”电话那端的虞音气急败坏,“陆扬昨晚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朝绾止住了哭腔:“昨晚没有,今天——”
“今天!”虞音差点劈了嗓,“陆扬这个禽兽,李韶的朋友真是没有一个靠谱……”
“今天他握了我的手。”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到咳嗽声:“陆扬握了你的手,然后呢?”
“就…….就握了我的手。”
“你吓死我了你,”虞音的语调终于恢复正常,“我还以为陆扬做了什么坏事。”
林朝绾着急解释:“不是礼节性的握手,是那种紧握……捧起来,举到心口。”
“我的妈,这么浪漫?”
此刻林朝绾的眼泪全憋回去了,深觉打这个电话是个错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有未婚妻的。”
“陆扬有未婚妻?”稀里哗啦一阵响,听见虞音好像跟谁说话,又回过来,“我问李韶了,他说陆扬没有未婚妻。”
“怎么可能?”
“我老公是这样说的啊,说‘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未婚妻’。绾绾,你跟我说实话,你讨不讨厌陆扬这个人?”
讨厌谈不上。林朝绾脑海浮现那张脸,不得不承认,皮相的好,确实先定下了几分好感。再加上他行事周到待人礼貌,也挑不出错处。除了今天……
“阿音,我困了。”
“你别转移话题,你转移话题就是心里有鬼。我跟你说,吃一堑长一智,如果你真喜欢他,就摊开了讲,喜欢就光明磊落,就怕不明不白,像聂——”虞音忙截住话头,“反正,他还没派一兵一卒,你也别阵脚大乱。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哎,我被你气得,感觉更年期要提前。”
“阿音,你对我最好啦。”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傻瓜。如果疼得撑不住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回来。我听李韶说,那个地方很偏僻,肯定没有正规医院。”
“嗯。”
和虞音讲完电话,林朝绾又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Theo像只考拉趴在她的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被吓了一跳。
“Vera,are you gonna die?”
她笑起来,伸手摸他的头:“我不会死。我只是……‘生病’。”
Theo拧起小眉毛,表情严肃:“You could be sick and die later。”
林朝绾哭笑不得:“Yes, you are right. But I am not that sick. I will be fully recovered soon。”
“我不想……你病。”他的语法尚有缺陷,声音里却裹着满满的依赖。
她也不想啊。可这“病”每个月都要来折磨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