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威武军门(1 / 1)
阿奴见此情景,难免猜测三爷和恩公就是轿子里的某个人。而他已经卖身于他们,或许日后的生活就是在大宅子里当个丫鬟,伺候那些个达官贵人,以及他们的夫人千金。想到这,阿奴不禁冷笑几声。金鸾凤殿哪怕近在咫尺,而他却永远不可能拥有吧。然而,阿奴转念又想,自己一个孤苦伶仃的十三岁男孩,有什么资格奢望坐拥金鸾凤殿。如果可以在金鸾凤殿里当个丫鬟就算是老天有眼了吧!阿奴这样一想,又担忧了起来,要是恩公没有出现,他将何去何从,难道要他回到那个破落的巷子里,无依无靠地生活下去吗?
这时,一个八人大轿抬过阿奴的身旁,突然在威武军门外停了下来。阿奴赶紧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哪知那八人大轿又继续前行,朝威武军门内抬了进去。
阿奴感到一阵落寞,但仍然心存希望地盯着那八人大轿远远望着。之后发生的一幕让阿奴喜出望外,原来那八人大轿走过威武军门后,又停了下来。更让阿奴大吃一惊的是,八人大轿落轿之后,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下了轿子。
阿奴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竟果真是恩公大人。兴奋之时,阿奴便看到恩公大人朝他招了招手。
那么,阿奴的恩公大人,被那位三爷称呼为仲举,此时穿着官服的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原来,他姓章,名仔钧,仲举是他的字。而那位三爷,便是曾经的福建观察使,后来的威武军节度使大人,姓王,名审知。
章仔钧自小就具有极高的品行,豁达大度,好学不倦。在家里孝敬长辈,和睦九族。在外面对朋友最重情谊,讲究忠义。当时乡里有富豪练氏,非常尊崇学问深湛的人,他了解了章仔钧的贤能后,自愿将女儿练嶲许配给了章仔钧为妻。自章仔钧与夫人成婚以后,夫妻相敬如宾、亲密无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夫妇感情一年胜似一年。
起初,章仔钧并不在乎官场仕途,无心为官而隐居乡里,但他的为人品行、贤德才能却通过众人之口在世上传播。不久,黄巢起事,驻扎在各地的军旅,乘机为争夺属地而纷纷争战。其中有不少闻知太傅公名声的,都派遣使者前来招募章仔钧,但章仔钧都以生性素来放达,不愿加官受拘束而推辞从官。
唐天佑年间,驻福州的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很得民心,能礼贤下士,善于用人。凡是前来投奔的人,王审知都加礼重用,对逃难而来的百姓都给予周济。章仔钧闻听其名后,很敬慕王审知的为人,产生了投奔王审知的想法。
于是,太傅公拟就了“战策”、“攻策”、“守策”三部兵法。临行前一天晚上,与夫人登上章家岭,在山顶设坛焚香乞告上天,以卜此行的凶吉。忽然,焚香设坛之地陷裂,一股清泉涌出,山顶顿时显出一湖清池。章仔钧对夫人说:“这是上天给我的明示,此行大吉,我的志向必定实现。”
第二天告别夫人,直奔福州求见威武军节度使,并献上“三策”。节度使大喜,紧拉着章仔钧的手,连声说道:“真是相见恨晚啊!”当晚将章仔钧安置在府邸予以厚待。第二日天明,节度使立即表奏朝廷,请委任章仔钧重任,朝廷准奏,当即授公为高州刺史检校太傅。
因此,认识章仔钧的人都尊称他为章太傅。
三天前,虽说章太傅让阿奴于今日辰时在威武军门等他,但这三天来,经过缜密的思考之后,章太傅觉得事有不妥,所以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一来,那天章太傅之所以做出那个决定,是因为当时灵光一闪,想到节度使大人日理万机,身旁却没有一个惬意的侍婢。阿奴懂事又知书达礼,如果将他培养起来,呆在节度使大人身旁服侍,章太傅觉得,或许可以帮大人消疲解劳。然而,在章太傅的眼里,阿奴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跟他自己的儿女们差不多大。想到这个,章太傅于心不忍了。
二来,章太傅认为,那小男孩挂在嘴边的知恩图报只是说说而已,他拿了钱回家之后,兴许会改变主意。这一点,章太傅还真是错了,他没想到阿奴虽然还是个小男孩,但果真是知恩图报、遵守诺言。
三来,章太傅也曾想,就算那小男孩如约来到威武军门等自己,他也将选择视而不见。因为他心里明白,节度使大人的身旁可是个龙潭虎穴之地,自己若果真将阿奴送入,那就是一手把他推进这个万丈深渊。
所以,章太傅认定,自己若是遵守这个约定,对那小男孩而言,兴许并非一件好事。这样想过之后,章太傅便将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不论阿奴是否如约前往威武军门。
然而,今日辰时,当章太傅坐着八人大轿经过威武军门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朝轿子外面看了几眼。或许,他只是想确定,那小男孩是否会如约来到这里等他。
章太傅坐在轿子里,朝左右两边的窗口外东张西望了一会,像是在偷偷摸摸地做着什么亏心事。他此时多么希望,那小男孩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但就在威武军门前的墙角下,章太傅还是极不情愿地看到了阿奴的身影。
阿奴焦急而彷徨的颜色,使得章太傅犹豫起来,是否放弃原本做好的决定。他让轿夫停了下来,自己静静地坐在轿子里思索了几秒钟。章太傅这么大年纪了,从没有这么纠结过一件事情,好比是第一次让他做一件坏事,内心充满了挣扎。
算了吧,思索不出一个结果来,章太傅索性保留了之前的决定。他让轿夫继续前进。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了那小男孩的眼神中透露出的落寞和不安。
轿子继续前行,通过威武军门。章太傅朝着后面的窗口,继续张望着。只见那小男孩仍然坚定不移地目送着自己的轿子。章太傅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目光,那是在逆境当中,仍然永远心存希望的目光。
就在这个瞬间,章太傅改变了主意。他让轿夫再次停下了前行,并且落了轿。章太傅走出轿子,朝威武军门外的阿奴招了招手。
当阿奴认出是恩公朝自己招手时,他欣喜若狂,急忙一路奔跑到恩公的面前,说道:
“阿奴拜见恩公大人。”说完,正要下跪行礼,却被章太傅的双手及时托住。
“阿奴姑娘不必多礼,你我也算有缘,今后大不必叫我恩公大人,我姓章,官职是太傅,你就叫我太傅大人就好了。”章太傅说。
“是,太傅大人。”阿奴说。
“嗯,你且跟我来,我们一边走一边谈谈。”章太傅说着,吩咐轿夫自行离去,他便和阿奴一起朝着都督府门走了去。
“你母亲的后事都操办妥当了?”章太傅问道。
“谢大人关心,我的母亲已入土为安了。”阿奴答道。
“你为何如约前来威武军门,难道你当真要把自己的自由给出卖?”章太傅不太客气地问道。
“太傅大人,我阿奴年纪虽小,但还是懂得知恩图报、言出必行的道理。我固然觉得自由很重要,可是怎么能够为了自由之身,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知恩不报的人。”阿奴说得振振有词,已经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了。
“说得很好,我问你,你可知前方有重兵把守的是为何门?”章太傅又问道。
“阿奴从未曾到过此处,并不知晓。”阿奴老实答道。
“那门叫都督府门,你可听说?”
“阿奴听母亲说过,都督府是福州的军政重地。”
“说的没错,但又不对。”
“请太傅大人赐教。”
“唐开元十三年,福州升为都督府。唐乾宁四年,福州升为威武军。可那曾经的宣武军节度使,后来的梁王朱温,现如今荒淫无耻地篡唐称帝,改国号大梁,唐朝已经宣告灭亡。这都督府也就不是原来的都督府。你可知这都督府门里面是什么地方?”
“阿奴听别人说过,是威武军节度使大人的府邸。”
“没错。我问你,你可愿意当一名丫鬟?”
“既然已经卖身,那便是做牛做马,阿奴也都无怨言。”
“说的倒是很好,如果要你今后在节度使大人的府邸里服侍大人,你可有心理准备?你可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阿奴不懂,还请太傅大人费心指点。”阿奴说着,噗通一声跪在了章太傅的面前。他心里明白,自己算是遇到了一位大贵人。
章太傅牵起阿奴,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章仔钧说道:
“你大可不必心急,他日安排妥当,我再带你进宫不迟。今日你可先到我的官邸去,遵义坊你可找得到?”
“知道,去西湖的时候要经过遵义坊。”
“嗯,我还有要事前往节度使大人的府邸,你拿着我的信物,自行到遵义坊的章宅。我的正室练夫人回老家祭祖扫墓了,所以你只能去见我那侧室黄夫人。他虽然有写刁钻无礼,但只要看到这信物,他便会好好安顿你的。”
“是,阿奴谢过太傅大人。”
告别之后,阿奴目送着章太傅走进了都督府门。他朝着府门内张望了几下,好像迫切想看看那气势恢宏的金鸾凤殿是个什么样子。
阿奴听章太傅的话,回头走出了威武军门,朝西湖方向的遵义坊走了去。
遵义坊一带都是高级官员的官邸。阿奴一路走来,看到了黄宅、徐宅和翁宅。
之后,阿奴便看到了章宅。
章宅的门口有士兵把守,阿奴拿出章太傅给的信物,递给守门的士兵,说道:
“这位大哥,太傅大人让我来找黄夫人,这是信物。”
士兵接过信物,说道:
“你在这等着,我去通报。”
一会儿,士兵出来,说道:
“黄夫人在后寝正忙着,你跟我进来,在前堂等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