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真相(1 / 1)
“油腔滑调!”周婷伸手随意擦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你这人真是不管过多久都不变。”
杨延邵叹口气,缓缓地竖了三根指头放在耳边:“现在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
“我们的关系,顶多算战时革命友谊吧?”周婷懒懒的托着腮,“你已经骗了我一次,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不会再骗你了。”杨延邵的目光转向池塘,“在我死之前。”
“乱说什么呢你!”周婷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住口。
“苏琏说你为了去美国,丢掉了升职的机会。”
周婷撇撇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让人不易察觉的小情绪:“只不过是个塔台带班主任,又不是升多大的官,哪能比得上找你重要?别忘了,你可是配的上被我用星巴克泼的人!”
“没被咖啡泼,倒是被人泼了一身脏水。”杨延邵欲言又止,“如果不找我,你难道没想过将来会碰到更好的人,和他在一起……”
“想过。”周婷很干脆的点点头,“升职之后确实很有可能遇到比你优秀一百倍甚至一万倍而且更值得托付一生的对象。”
杨延邵笑了笑,转过身去看着河面,周围就如同水面那样平静,只有风吹过叶子的声音。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无论我遇到多少优秀的人,那个人却永远不会是你!”周婷慢慢的思索着,“大概在我们在甚高频聊天的那次,我的心就已经跟着你的飞机飞到天边了,尽管有时会备降或者延误,我也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你飞的再高再远,只要有我指引你回家的路,你都一定会回来。”
“飞的再高再远,终究不是永远能待着地方,这个可以让我落地的才是。”
“你飞到盲区去了吧!一个不注意跑偏了连雷达都照不到你,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是不是飞行在盲区,我相信,你总会在回家的路上。”
“那现在,我是不是已经盘旋在本场的上方?”杨延邵问道,“我要申请落地!”
“准许落地!”周婷点点头,“飞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休息了,早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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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家门让杨延邵产生出一种纠结的感觉。他站在门口,钥匙拿起却又放下。楼道里的灯亮了,又很快灭掉。而门里,是和门外一样的黑暗。打开的门将这一切融为一体,一片黑暗混沌的空间完全不像杨延邵记忆中的家。
“谁?”小玥的声音显然是有些受惊,她的叫声尖锐而迅速。
楼道的灯被这种特殊空气震动重新唤醒,只映出杨延邵的剪影,还有小玥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的姿态。
“晚上怎么不开灯?”杨延邵关了门,轻轻朝着小玥问道。
“我……晚上睡不着……”小玥用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婷姐原本对我说你不会回来,却又忽然变卦说你要一起回来,他是个骗子。所以她说你得癌症的事情也是在骗我,对不对?”
杨延邵站在玄关处,他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为什么?”声嘶力竭的叫声伴随着泪水倾泻而下,“为什么这种事情一定要一件接着一件的在我的身边发生?”
“我什么都不要!”小玥啜泣着,“可是,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从前一直有你护着我,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除过哭,什么都做不了……”
杨延邵为了不让小玥察觉,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哭没用还在这抹眼泪!别哭了,像只花猫。”
“可是……”
“没有可是!我都已经好好的回来了!”杨延邵扔下箱子走过去蹲在小玥面前,“然后就不会再走了。”
小玥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杨延邵一个熊抱,眼泪和鼻涕都一股脑的蹭在他衣服上:“不准再走了!我要看着你好好吃药治病!”
“嗯,一定会的!”杨延邵摸了摸妹妹的头,“别再哭了!我去整整行李,你早点睡吧!”
小玥一把拽住杨延邵的衣角:“不会等我一睁眼你又消失了吧?”
杨延邵哭笑不得:“要不你拿根绳子把我们两绑在一起?”
小玥却不像平日那样立即进行语言回击,她慢慢的松开手,“其实你年初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吧!否则,也不会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喝酒,更不会莫名其妙的送我那条手链。”
“年初是疑似,六月是确诊,癌症已经到了中期,之后会手术,也会化疗。”杨延邵说的很平静,似乎那个要被化疗折磨的人和他丝毫没有关系一样。
“杨延邵!”小玥的心思好像并不在杨延邵所讲述的病情上面。
“干嘛?”
“你如果真的为我好,以后就别再强忍着难过朝我笑,你那种比哭起来还难看的笑,只会让我的心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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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秘书!”杨延邵朝他挥挥手。
“哦!”单可立即点头,顺便收好自己的手机,“周副局就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杨延邵跟在单可身后,最简单的交谈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了对话。
杨延邵在第一次见过周玄志的当天晚上就在自己的行李箱里见到了纸条。周玄志想要和他单独见面,而且特意注明是以周婷父亲的身份。
见不见面对杨延邵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心中的答案足够明确,人就不会再因为犹豫而动摇。
一行人和杨延邵他们擦身而过,有个人的眼神就好像凭空射出的刀子,直直朝着杨延邵逼仄过来。
那是谁?杨延邵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已经走远的背影。
“怎么了?”单可看着杨延邵,“难道有什么事情?”
杨延邵摇摇头,迟疑着继续向前走:“请问……刚才走过去的那是谁?”
单可推了一下眼镜,说话的语调非常平缓:“飞行标准处的吕浩处长。”
“他……”杨延邵迟疑着收回了后半句疑问。
“到了!”单可打开门,做了个杨延邵印象中请的姿势。
“您好,周副局!”杨延邵底气十足,并不会因为周玄志的身份就自动低人一等畏畏缩缩。
周玄志又笑了起来:“你愿意这样叫那就这样吧!我今天叫你来你应该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我觉得我们应该会很有的谈!”
“我知道是因为周婷。”
“嗯!”周玄志并没有拐弯抹角。“她对你太上心了,这让我很奇怪,也让我对你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既然能这么说,您大概已经把我查的门清了!”杨延邵摊摊手,“难道找我来是因为您还有什么查不到的?”
周玄志咳嗽一声,端起了桌上的杯子:“我不是个好父亲,欠小婷的东西也很多。我知道小婷一心想让你摆脱这一身嫌疑,这次我自然愿意出手帮你们,不过不是因为我认同你,而是为了补偿小婷。”
杨延邵下意识的微笑起来,却并没有立即表达自己的观点。
“撇开你现在的身体问题不说,就你的为人而言,作为一个父亲我也未必会同意小婷和你在一起。”
“谢谢您的美意,不过,我并不打算请求您的帮助。或者说这其实是周婷的意思。我们更愿意自己来解决困难,因为我们有这个责任。”
“自己解决?年轻人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你就那么有把握一定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周玄志笑起来。
“没有,我从没有把握能把事情解决的圆圆满满,甚至说我根本就不确定我能解决掉这件事,但是在这种事情面前,每个人都总得要反抗,从不会因为结果不定就直接放弃。”杨延邵一席话说的流畅又自然,在周玄志面前不卑不亢。
“好!”周玄志点点头,仍想要试探杨延邵是不是在欲近还退,“既然你们不愿意买我的账,那我当然乐的自在。”
“谢谢!”杨延邵脱口而出,几乎没有花费思索的时间,“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做我该做的事情。”
“很好,你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可惜就是有些盲目自信。”周玄志也很快对他做出了评价。
“这和自信没有关系,我只是单纯觉得也许您真的欠了周婷点什么需要补偿,不过不该是用这种方式。”
周玄志面色一凛,猛地转过头来盯住杨延邵,目光如同呆带着钩子一样牢牢地锁在杨延邵身上,良久,他慢慢的吐出四个字来,“你说什么?”
“周婷其实一点都不恨你们,她只不过有点口是心非!”杨延邵自顾自笑了起来,“可她没有对你们坦诚的勇气,所以我能帮的就是替她说出来,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们补偿她什么,而是让她知道你们还在乎着她,或者说,你们很在乎她。”
周玄志皱了皱眉头,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从年初分手之后我和周婷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我还有重新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大概会考虑怎么向您证明自己!现在周婷不希望因此欠您的人情,我更没有立场接受您的‘讲情面’,言尽于此,我先告辞了!”杨延邵做了礼貌性的道别,转身走出办公室去。
周玄志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了动静。他缓缓踱到办公桌前摸了摸滴水观音的枝干,“真是越来越结实了!你这家伙的叶子冒得可真快!这一片前天还没有呢!”
滴水观音没有任何回应,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办公室里回荡着一阵属于周玄志的爽朗笑声:“也是,孩子们都长大了!你当然也该变变样儿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