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反目(1 / 1)
在周婷眼里,周玄志一举一动包括翻菜谱的神态都带着领导特有风范。她不时打量着这家餐厅,从装修就能看的出绝不是平价的,尤其是对于停职已久囊中羞涩的周婷,这可真不是个便宜的地方。奈何有求于人,她也只能做好了放血的准备。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周玄志的眼神集中在菜谱上,说话对象却在菜谱以外。
周婷也没料到他会问的这么干脆,干脆顺水推舟一吐为快,讲了杨延邵的情况,“我想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仅仅是停飞调查这么一件小事,会逼得他扔下一切远走高飞。”
周玄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对着服务生道:“糯米鸡,对,这个,竹荪酿豆腐。”
“你说停飞调查是小事?那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飞行员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此可能会失去这份职业,更意味着他的人生要从现在的云端直落到地从新开始,你说这是小事?”
“当然!”周婷答得从容不迫,“对于杨延邵来说,这就是小事。”
“那就依你所说,他为什么要逃跑?”周玄志慢慢的咽了一口茶下去,气定神闲。
而对面的周婷就显得有些急躁了,多少有些坐立不安:“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更明白查清这事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周婷盯着父亲,态度很是严肃。
“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很多,那我究竟该先做什么呢?”周玄志也不在意,笑盈盈的合上菜谱转变了话题:“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好像也不怎么顺遂吧?”
一听父亲提到这里,周婷自知确实没能瞒得过,又怕父亲发难,心下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只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父亲的神色。
“你自己都那副样子了,也固执的没见来找我,怎么现在反而转了性子?这个杨延邵看起来倒是个能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周玄志面色沉静,可问题却是针针见血。
周婷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心里更是不得不接受那个最不堪的事实。她表面似乎不太在意,只是随口对周玄志说道:“我喜欢的……”然后又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补充道:“你原先的未来女婿。”
周玄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不禁笑出了声来:“未来女婿?一个被调查小组请过来喝茶还藐视局方规定,在调查期间逃跑的人,你说他是我未来女婿?”
“我说了是原本的。”周婷低着头,“今年年初的时候就分手了。”
周玄志笑了:“小婷,你今天是来和我开玩笑的吗?”
“当然不是!”周婷非常确切的摇摇头,“不管他怎么样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想做的就只不过是找到他!”
“找他就比你自己的困境还重要?重要到让你硬着头皮来找我?”
周婷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眼神失焦,神思仿佛已经飘到了远方。
“我也不知道!”她从唇间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她明白,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对杨延邵的思念,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思念说起来,到底还是一种缥缈无存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到,没有人能证明它真正存在。
想起杨延邵这件事有时候连周婷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真的,或者是,这也许曾经养成的一种习惯。
“好!我清楚了!”周玄志掏出湿巾擦擦手,“之后我会让单可联系你。”
这突如其来的答复倒是让周婷有些喜出望外,实际上贸然前来的她甚至做好了父亲根本就不会理睬自己的准备,父亲会同意是最理想的结果,就像现在这样。
周婷一时有点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谢谢!”临到嘴边,再多的辞藻都被省略去掉,只剩下了最真挚的情感。
周玄志一直就没有收住自己的笑容,周婷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发自父亲内心,还是担任领导的基本素质。
“按你说的我只不过查点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居然还要自己的女儿来谢我。”
“我当然不会白谢。”周婷连忙回应,“按着规矩来也该是我请客。”
周玄志伸出指头点了点桌子:“你请?你请的话我得专门找个贵点的地方,今天这个可不行,我看还是下次吧!”
不怪早上眼皮跳,原来不是没来由的。
“你先别忙着谢!”周玄志散尽的笑意中透出几分似有似无的冷淡来,“事情可指不定会查成什么样!究竟怎么做,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父亲的话不无道理,周婷紧紧握住的手,终于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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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央,晚上和我们去KTV吗?”二号在机组车上回头问道。
“KTV?看这天气还是不延误再说吧!”德央撇撇嘴看向窗外,大有薄雾浓云愁永昼的态势。
“老乘务长还有两个月就要退了,我们商量着在她最后一次飞的时候办个小仪式!大家拍个小视频什么的送个惊喜给她。”
“两个月?不是说年底才退的吗?”德央有些诧异于时间的迅速流逝。
二号叹口气:“说是这么说的啊,可是最近又变了!”
“那好吧!”德央点点头,顺便转向一旁的辛岚沅,“岚沅你去吗?”
辛岚沅瞟了她一眼,“不去!”语气并不友善。
二号也不纠缠,和德央约好了时间就转回身去,显然是不待见辛岚沅。
这情形德央看在眼里,心下知道不好说话,也只好闷不做声。
德央上机之后的确认工作很快结束,开始清点核查机供品单。这种活大家大都查一查就过,毕竟机供品本就是拿来让客人消费的东西,只要没有过期或者是不新鲜的东西,平日里并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是德央却发现今天的机供品数目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核对上数目,无奈下她只好上报给乘务长。
“少了矿泉水?我刚才看见驾驶舱有一瓶。”
“是谁拿过去的?怎么也没有留下备注就拿走了?我还以为丢了东西。”德央皱皱眉头,转头看三号。
“不是三号!”乘务长合着德央的视线扫过去,“三号一直和我在一起!”
德央无奈,一时也不知所措起来。
“数目能核对的上就好!你先回去做其他事情吧!”乘务长嘱托了一句,忙起了手头上的工作。
德央只好按照乘务长的安排回到后舱,继续整理机供品。
辛岚沅坐在一边看德央忙碌,顺手开始补妆。
“岚沅,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拿了机供的一瓶矿泉水?”德央问道。
“我拿的!”辛岚沅照着镜子,回答的漫不经心。
“你?”德央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岚沅,你拿机供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给我?或者留个备注也行啊!”
辛岚沅一把合住粉底,毫不在意的回答道:“不就是一瓶矿泉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小的东西也是机供,取放原则不是早就学过的吗?”
辛岚沅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别以为核对一下机供,东西就全部变成你们家的了好不好!”
德央愁眉不展:“岚沅,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辛岚沅站起身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麻烦分清主次,我是五号,你是六号!”说完也不等德央回应,拿起化妆品就转身离开。
德央看着辛岚沅的背影叹了口气,开始继续整理自己手上的机供。
虽说空乘化淡妆是工作需要,但是辛岚沅的打扮就多少有些花枝招展了,每次看的德央心里膈应,只不过出于礼貌,德央从来没对辛岚沅说过。
去程飞的很快,一路上德央同辛岚沅再无交涉。原本以为今天的工作也会像往常一样结束,事情却往往出乎意料。平静打破于回程之前,辛岚沅将包翻了好几遍,“阿沛德吉央宗!你把我的手机塞哪去了?”
“我没动你的手机!”
“哼!”辛岚沅冷笑着,“刚才后舱就你一个人,不是你拿的难不成手机自己长腿跑了?”
“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你爱信不信!”德央的语气也强硬起来。
辛岚沅看着德央越发来气,随手拿过半瓶橙汁朝着德央劈头盖脸的泼了过去,德央的制服和头发上几乎都沾满了污物,一声尖叫引得机组其他成员纷纷来到后舱。
“你不就因为我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直记恨着吗?你有本事就正大光明的来和我说,背地里偷别人手机和贼有什么区别?”辛岚沅翻着眼睛,“果然是没出息的师傅带没出息的徒弟。”
“你说什么?”德央的头发上依然滴滴答答的流淌着粘稠的液体,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辛岚沅,让辛岚沅无端心虚起来。
辛岚沅侧过脸避开德央的视线:“我说你和你师傅一样没出息,还等她最后一程送什么惊喜,飞了一辈子几十年都还在航线上,混的这么逊不是没出息是什……”
辛岚沅的话音没落,德央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那声音在闷热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响亮。
“丢手机的事情随便你怎么想,但是老乘务长在天上飞了一辈子,无论如何现在还轮不到你来侮辱她!”德央神情坚定,弄得辛岚沅无端语塞。
后舱的人越聚越多,辛岚沅捂着脸久久不肯放开。
“德央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乘务长看着德央狼狈的样子,不禁隐隐担心起来,“这样子回程你是没办法服务了,先去换身衣服吧!”
“阿沛德吉央宗!这巴掌我是不会忘的!”辛岚沅恶狠狠的说道。
德央回过头,眼神充满着肃杀之意:“你最好一直记得!直到你学会怎么尊敬别人!”
辛岚沅从未见过德央这副样子,也许是辛岚沅自己忘记了,那种锋利的眼神源于德央真正的崇尚,而这种崇尚一直都深深的烙印在德央的骨血深处,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