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崩溃(1 / 1)
周婷点点头,天王的方法听起来相当靠谱。
不知怎么的,在天王跟前周婷总觉得很踏实,既不怕犯错,也不怕被责备,显然,周婷对于父母感情上的空白几乎是由天王来填补上的。
雨来的非常按时,天气预报虽然向来不准,但是在京津地区的雷雨时节,为民航带来类似于有雨这种噩耗时的天气预报真的非常准确迅速。雨并没有事故当天那么大,这使得周婷未免有些失落,但看着天王一丝不苟的神情,周婷也觉得自己充满了探索欲。
隔过机场的防护网,大朵的水浪被疾驰而过的飞机带起来,犹如雨中一景,甚是好看。
两个人绕着机场来回环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周婷!”天王走在前面缓缓的叫着周婷的名字。
“嗯?”
“要是不出这次的事情,你有没有觉得当空管太累,太压迫,觉得自己受够了这种生活?”
“有,可我依然想把这份工作好好做下去。”周婷回答的非常干脆,几乎没有花费思考时间。
“嗯,也只有你会给我这种回答。”天王兀自停下了脚步,“既然连高强度大压力的空管工作都能坚持的住,心里承受能力不该是现在这样吧!”
周婷听得出天王言外之意是在劝她留下,一时也犹豫起来。
能和天王在一起工作是另一种幸福,这是她除过追求完美最大的精神支柱。
“空管是我最讨厌的工作。”周婷声音不小,语气中并没有半分抱怨或是开玩笑的意思。
周围的气氛瞬间胶着起来,雨仿佛凝固到无法滴落,天王回头看看周婷,只见到一张比自己平日里更加严肃的脸。
“扯淡!”天王语气犀利,“既然讨厌还当什么空管,还闲的无聊找死当我陶昶的徒弟?”
“就是因为讨厌才要做到最好,要找塔台上最厉害的人当师傅。”周婷也不顾雨势,背靠着隔离网低下头,“我父母都在民航局工作,父亲起初也是一线空管,母亲虽然和父亲职位不同,却还要在少有闲暇时间照顾父亲。他们永远很忙很忙,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管我。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恨透了那些飞机和飞行员,我觉得他们真笨,没有人指着就连飞都不会了!可我最讨厌的还是父亲,如果不是他选择这个职务,他们也不会不要我,随手就把我扔在姥姥家管都不管。”
天王看着自述的周婷,并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雨中,静静的听她讲述。
“就这样,慢慢的我和父母之间的感情也变得寡淡了,我就是想证明给他们看他们真的相当差劲,明明我就可以一边好好的工作,另一边爱惜家人和朋友,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他们说的什么工作忙都是借口,我在他们心里明明就一点都不重要!”
雨使得天王眼前的周婷模糊了,他笑着叹口气:“你累不累啊?”
周婷一下就被天王给问住了,她抬头看看师傅,心里极不是滋味。
“累了就休息,就说自己累了,又不是机器逞什么能?”
“看着密密麻麻的飞机是恶心,有时候还会觉得难过和悲哀,可是一想起小时候的那些委屈和孤单,我都不觉得现在有什么苦。”
天王拍了拍周婷的肩,雨衣上的水珠被震落下来,“人一辈子就那么点时间,给别人活够了记得也要给自己活一会。”
周婷笑了,两个人在落雨的隔离栏外面相视开怀,笑着笑着就显得格外落寞。
天王好像天生少一些触景生情的细胞,他只是给周婷递过望远镜:“瞪大你的眼珠子往跑道上看!”
周婷连忙照做,那感觉简直像是恋爱般一眼万年,看的周婷顿时血脉喷张,紧接着就是一个猛甩头:“中心线灯!”
她还怕天王听不清楚,又大叫了一句:“雨水折射把中心线灯变大了,所以飞行员把它误当成了异物!”
“恩。”天王倒是没什么过大的反应,就冲着她点点头。
“师傅师傅!跑道上没东西!不是我们的错!”周婷真的超级兴奋。
“如果现在把情况上报给局方,事情立即就会有转机。”
“我们没有玩忽职守!滑出跑道也不是我们的责任!”周婷又叫又跳,甚至想冲上去抱着天王转圈,整个人的状态立即从失意沮丧中改出。
“嗬,大雨天的你跟一个疯子一样干什么呢?”天王眯了眯眼,露出一副貌似嫌弃的眼神。
“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坏。”周婷抿了抿嘴,“我现在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
“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坏,这就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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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邵发现自己被软禁了起来,而所谓的调查根本毫无进展。
切断通信,限制自由,每天待在那件让人压抑的房间里,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渴望冲破这间充满了霉味的屋子所给予的束缚。
每天清晨还会伴随着固定的反胃和恶心,时不时还有毫无预兆的胃痛,在这间孤独的屋子里,仿佛只有这些病痛能对他不离不弃,每天从醒来就和他相始相依直到深夜。
两天前被带进这个地方的时候杨延邵只是匆匆的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小楼不高,被建在几幢高楼之间,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只是从外面看就觉得这里终日死气沉沉。
杨延邵靠在窗边瞥了一眼,完全顾不到玻璃上印出的那个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的身影。屋子在五层,能够跳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然而窗户下面的空调室外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又抬头向上看,同样的室外机挂在窗户上面。
看起来每一层都挂着这样的东西。
门外的动静让杨延邵察觉到一些异常,他弓着背坐回到床边,背对着门口微微合上双目。
的确是有人来了,至于是谁来,杨延邵并没有兴趣。
辛岚沅在已经打开的门上刻意敲了三下,没有换取杨延邵的丝毫动静,如今浓妆艳抹的她早就已经不似当初的模样,她轻轻靠在门边上,立刻风情万种,“真想不到,杨机长也有这么一天。”
杨延邵保持了原本的沉默,像一尊雕塑。
辛岚沅耸耸肩,也不恼火:“你同意也好,不乐意也罢,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既然你有本事在我背后使绊子,又何必过来装老好人?”杨延邵的语速很慢,并且非常平静,那是一种来自于绝望的声音。
“你瞧不瞧得上我都无所谓,我无论如何都只想你好。”辛岚沅站直身子,“能和你见个面真是不容易,机会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我知道你需要考虑,明天给我你的答案!就算是我报答你那时的善心,以后让我尽情恨你!”
辛岚沅说罢就转身离去,高跟鞋在没有地毯的粗糙水泥面上不断碰撞并发出声响。
听着这声音远去的杨延邵丝毫没有犹豫,无论那个匿名举报他的人是不是辛岚沅,他都不想再和那个人产生任何瓜葛,想到这里杨延邵整整衣服睁开了双眼,直接起身用签字笔撬掉了窗户上的防推,新鲜的风吹在他脸上,窗外的一切,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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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天王的帮助,事故调查发展的火速。
局方很快对飞行员进行了询问,发现天王的思路一点都没有偏差,于是事故责任方也被迅速认定,然后就是调查小组的通告,和韩方人员的交涉,对空管人员进行复职,这些事情就如同编排好一般连轴进行,在宣布塔台无责,周婷复职的通报会议结束之后,周婷整个人都松下了一口气。
看起来,想去澳洲的事情是彻底黄了。
决定放下父母去过自己生活的周婷感觉此时无比轻松,她笑着撕掉辞呈,把垃圾投进移动营业厅的垃圾桶里。
拿着新手机的周婷拨通了苏琏的电话:“在哪逛窑子呢?”
“逛你妹啊!”苏琏骂了一句,“怎么到国外都不换个电话?”
“哦,太热了,待不住我就回来了。”
“周婷你怎么这么孙子?感情姐我的眼泪都白流了?”
“再不要废话!晚上你买菜我做饭,咱们姥姥家见!”
“把你能的,你以为锅都不要钱呐?就放那给你往通了煮?”
“我……”
“行了我这后面排着二十几号病患呢,不和你说了!”苏琏打断了周婷,“我看还是你买菜我做饭的妥。”
“就等这句了,那就再见吧!”周婷电话挂的更干脆,说一不二。
时间再晚一些,两个人就在不大的厨房里碰了头。
周婷洗菜,苏琏下锅,两个人忙起来话都不多。
“你就这么简单随意的决定留下了?”苏琏还是耐不住寂寞。
“要不然呢?”周婷细致的摘掉青菜的黄叶,问的波澜不惊。
“你下午和姥姥讲了这事?姥姥怎么说?”
“姥姥只对我说‘人活着,开心最重要!只要是我想做的,她都会支持。’”
苏琏闻言点点头:“还真是个简单通俗的道理,不过也难怪,我刚才给姥姥检查身体,可不比你差。”
周婷笑了起来:“哎哟我说都下班时间了,苏大夫您就歇一会行不行?”
“嘁……就你话多。”
两个人在厨房做菜,一盏澄黄的灯,不仅发着光,还发着热。
菜刚刚上桌,苏琏还正在给姥姥乘饭,周婷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
“新手机还挺忙碌的。”周婷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却只听到了电话那头小小的啜泣声。
“喂?”周婷有些奇怪。
“婷姐……”即便断断续续,周婷依然能听出小玥的声音。
她的眉头忽然皱缩起来:“小玥,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我哥……我哥他好像出了事,不见了!”小玥的声音在不停的颤抖,直觉告诉周婷,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