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蓝莓茶和细雨(1 / 1)
几个空乘里有杨延邵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即便有杨延邵这个机长在场,大家调戏小飞郎以的程度和速度依旧没有丝毫下降。
毕竟小飞们年轻,对于各位前辈同事的邀请都还不便于拒绝,由是一众女空乘们往往趁着这个机会下手狠灌,时令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灌出来一个情缘。
郎以话不多,总是一副和大家不在一个频率的样子,从脸色上就能看出来他不愿意,杨延邵伸手挡着,“别灌了,这还年轻呢,万一教坏了以后你们谁负责?”
“机长你挺心疼你的小飞飞啊!”
“什么话?都是同事你们就不心疼了?”杨延邵讪笑着顺手把酒杯端了回来,想帮郎以挡上一场,奈何敌方人数众多,硬是拽着杨延邵灌了三大杯才肯罢休。
酒杯里澄清的液体映着郎以面无表情的脸。
合着周围一群红着脸的女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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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央刚刚在凰飞干了一个多星期,对于成为乘务员这件事,家里人虽然不反对,但也说不上有多高兴。
脱离开人群的德央迅速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晚上还有一班,有些累,但她从来不说。
德央空闲的时候喜欢坐在机场看飞机,北京离拉萨太远了,只不过在这里她总会觉得近一点再近一点,总有一架飞机是要去飞到拉萨去的吧!她这样想着。
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晚上,一起培训的同期空乘辛岚沅哭着跑回来说自己被骗了,难过的不成样子,德央和她一起去夜店喝了几杯,其实很多人已经睡下,时间也蛮晚的了,但德央总是多那么点热心,对于辛岚沅所说的“世面”充满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对于那个所谓的“机长”,和辛岚沅住在一起的德央不是没有劝过,但对方不听,德央也没辙,再到后来辛岚沅拿出了机长的那些照片,德央也就稀里糊涂的任由辛岚沅自己社交去了。这都怪自己没提醒着辛岚沅,德央无言的坚定了一下信念。
那是两个姑娘第一次单独去夜店,至少对德央来说是第一次,一切都充满了醉生梦死的奢靡和腐烂,见所未见。当冰块和杯子碰撞,发出罪恶的响声,酒保的调酒器在不断地挥舞起伏着,德央觉得自己有些头晕,还有些恶心。
浓妆艳抹的女侍迈着妖娆的步子从德央身边走过去,她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刻意和他们避开三分距离,她下意识的拽了拽辛岚沅的衣服,而对方早已经和酒保攀谈了起来。
德央无奈,也只好一同坐在吧台前接过了酒保递过来的鸡尾酒,她看着杯中五彩斑斓的颜色,只觉得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感。
这家酒吧名字叫做choho,在航安路上小有名气。
不同于德央的拘谨和不适应,辛岚沅倒是很快和店内的顾客打成一片,谈笑风生,一颦一笑简直像是这家店的熟客,她在德央的劝说下端起当天的第三杯酒,一饮而尽。
店里流淌着低低的古典音乐,向来叫她听不惯,另一边的同伴又说的难舍难分,德央待在这里的感觉简直算得上煎熬。
酒保见德央一个人坐着,非常客气的端来两杯颜色鲜亮的饮品,“两位是新来的客人,老规矩,这是那边的先生请你们的!”他的眼神不经意的朝一边瞟上一眼,似乎是拂过了那边正端坐的一个人。
德央打小喝的是青稞酒,最受不惯这种奇特味道的东西,立即伸手婉拒,酒保见她不受,只得端着东西进退维谷,弄得极为尴尬。正在这时,辛岚沅回过头来,“这是什么酒?”
“蓝莓茶!”酒保温和的笑道,“是热的!”
“茶?酒吧也会卖茶?”辛岚沅半笑着拿了过来,去不远处对慷慨解囊的人道了一声谢。
“小姑娘在酒吧里喝酒太多可不好,还是早点回去吧!”对方朝着辛岚沅说道。
光线比较暗德央没看清脸,她只注意到辛岚沅对着那边嫣然一笑。
“岚沅你少喝点!”德央拽着她的袖子,微微用力。
“没关系!一杯茶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么晚会门禁的!周一还有安全训练考试周末总要复习的呀!”
“我们过来就是喝酒的!我心情这么糟,你别扫兴!”辛岚沅带着微微的酒气,张嘴嗔道,“你说那个骗子一看就是假的!我居然被他给骗了……”她说着又灌了一口下去。
“岚沅!”德央又皱着眉头叫了一声。
辛岚沅摆摆手:“哎呀!都说了没问题!你看我在这里好好的!有这么多人在!要回你先回去!我好歹也得把这杯茶喝完!”
事情实在是太糟糕了,至少对于德央来说是这样的。
酒吧距离培训中心宿舍不太远,路也算不上偏僻,即便已经是十一点多钟,路上的人实际并不在少数,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阻碍了德央的回程,那大概就是才出门没几步就迎上的细雨。
德央把包举在头顶上,试图挡住一些。
这原本没什么,只不过是没挡住。
德央无奈,只好找了一个可以略作遮蔽的地方,想等雨稍稍小一点再作打算。
当然,她那阵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块灯光并没有照到的地方站着另一个人,等她发现想要换个地方的时候,雨却变大了。同一个屋檐下有两个人在避雨,地方显然极为局促。德央一回头看到他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噌”的闪了一下。
辛岚沅大概还在choho里喝着她的蓝莓茶和别人说笑,可是这里却分分钟有一种危险要逼近的节奏。
脑中不停回想着什么“雨夜屠夫”之类桥段的德央现在简直懊悔的要死,早知道就应该少看一些法制频道的节目,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脑洞无穷。
但是很快她就注意到这是一个喝醉的人,依靠气味和神态来判断。
德央尽可能站着和他保持距离,雨水打在袖子上,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万一有什么事拔腿就跑的准备。
然而过了很久都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对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德央慢慢放松警惕,她甚至怀疑那个醉汉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抬起手来看表,快要十二点钟了,如果再不回去她可能进不了宿舍的大门,她焦急的皱着眉头,胳膊抬起又放下,心里已经把这雨诅咒了无数遍。
反正在和不在都没什么区别,德央忽略了她身边的那个人,准备等雨再稍小直接冒雨冲回去。
北京和拉萨就是不一样,雨势并不干脆而是向来反反复复。等了没有多久果然就减弱了,德央深吸一口气,考虑了一下步子应该迈多大。
几乎是在她准备开跑的同时,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害的德央差点滑倒。德央原本怒火中烧想要发飙,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这里只有两个人,而且对方是个男人,一个喝醉的男人。
德央使劲甩了摔胳膊,对方的手却像钳子那样紧紧的抓着,丝毫都没有放松。
“松手!你想干什么!”德央冲着角落大叫了一声,一边急忙思考着脱身的方法,那一刻她才真正的害怕起来,她才明白自己的胆子其实没有原本想像的那么大。
对方显然也是被德央的声音震住了,紧接着一把将德央拽进自己的怀里:“别走!求你!”
“你有病啊!”德央推了他一把,他却拥的更紧了,紧到德央甚至喘不过气。
“救……命……”德央失神的高喊着,如果现在抱住自己的是个变态强.奸犯,那……
德央不敢考虑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明明从酒吧出来街上还有那么多人,现在却只能听见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德央用尽力气反抗,试图从一个陌生人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可能是并没有考虑到怀中的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男人显得有些失落:“原来你是这么讨厌我吗?”他顿了顿,嗤嗤的笑了几声。“嗯?肖晩?”
德央此时的厌恶感倍增,情急之下愤愤叫道:“मुझे के चलते हैं!!तुम कमीने!(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对方的笑意却丝毫都没有停息,反而更加肆意,“不管我怎么样,终究是抓不住你!”
“一直都是!”他歇斯底里的说道。
趁着对方失神,德央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似乎把对方打懵了。
德央急忙抽身想跑,却迎来了更为激烈的报复,“既然你这么讨厌我……”男人抱着她,亲上了她的脸颊,力度很重,就像是要张嘴咬上一口似的。
这亲吻如同是狂风暴雨在脸頖戛然而止,一阵一阵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眼上,似乎遵循着什么节奏,冰凉的唇瓣浮动着,伴着微微的吮吸用力,全身如同轻微触电般的酥麻一下子吓得德央不敢再乱动,就任由对方带着酒气的嘴唇这样贴在自己脸上,微弱的光下,男人的锁骨从不整的衬衣中露出来,像是一汪清水,又好像马上会顺着那条流线倾泻下去。
德央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又会被怎样,可她完全没有办法反抗。
然而只是亲吻。
是德央懵了。
男人竟然轻轻的伸手推了她一下:“你走吧!我再也不会找你了!”
他说着转身走进了大雨,最终成为远处路灯下的一个背影。
德央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带着那个男人的温度和不甘。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四肢顿时像是被卸了力气,真的一点劲都没有剩下。
一切都过得太快,她有些后怕,半晌才缓缓地抬起手来,十二点一刻正,宿舍已经关门了。
德央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她这才意识到刚才挣扎的时候抓到了那个人,抓的挺深,现在手指甲盖都还蛮疼的。
远处的航班飞走了。
德央细细的看着手上的徽章,那天晚上就装在德央的兜里,一起培训的同事都说,这种徽章是飞行员的东西。不管是身形,气息,说话声音还是被伤到的地方,德央越是努力思考就觉得越发一致,再加上被问及伤疤时杨延邵避重就轻的回答仿佛就是在害怕什么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德央攥着手,把白色糖纸包裹的椰糖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去。
不管过多久,脸上被亲吻过的感觉都像是刚刚才发生。
不仅如此,他还害得德央那夜错过了最后回宿舍的时间!
谁知道那糖纸下面包裹了什么?谁知道一副好人脸的机长在人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绝对不能饶恕!
德央,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