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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情人节
丘陵越从尤子阳家落荒而逃。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刚才才能在尤子阳面前保持基本的冷静，只为贪恋一碗面的温暖。
昨天晚上从碧湖岸跑出来之后，随意地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又坐回来。看到灯火璀璨的某处，木然地随着人流下了车，坐在一个广场边的椅子上发呆，也不知道是几点了，一直到打雷小雨，人们都往边上跑，只有丘陵越任由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他这样奇怪的举动恰好引起从那里经过刘纯军的注意，才将心情糟糕的丘陵越带回了家。
刘纯军试图想要了解丘陵越遭遇了什么，但是丘陵越一副不愿多讲的样子，便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像朋友一样聊了聊天。
通过刘纯军的介绍，丘陵越对尤子阳的家世背景有了更多的了解。也更悲哀的发现，那样一个政商背景都显赫的家族，尤子阳不仅有可能是家族将来的继位者，而且还是他们家的独子。怎么可能会跟自己有发展，之前是自己太依赖他，被他身上那种令人信服和依赖的气质所吸引，模糊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
尤氏的继承人，一定得是婚姻美满，无人诟病的。昨天晚上书房里的那一幕正好敲醒了自己，让自己看清楚了现实。阳子哥哥没有错，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他有权利去追求他喜欢的女性，他要找的就是应该像那个女人一样素质高雅，气质端庄，家世背景也匹配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他丘陵越，一个细小如尘埃的平民百姓。
丘陵越试着说服自己，可是，他发现，他无法从尤子阳身边完全抽离，做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就好比当一个乞丐有幸获得了一日三餐的温饱，还有旁人对他的关爱和尊重。突然有一天，再让他从此与这些完全隔绝，回到原来的一贫如洗，蓬头垢面的生活。那会很难，真的很难。
丘陵越鼓励自己回到原来的生活去，把尤子阳这个人关在你的心门你的生活之外。可是，发现每次要下这个决心时，就会钻心地疼。
他在外面徘徊纠结了一天。最后也只能，让自己回到刚认识尤子阳那时那样的距离：认识却保持着适当地疏离。
如今的的状态就是：再近一步，残酷的现实提醒你，不可以；再退一步，自己的心刺痛着告诉你，不愿意。
所以，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丘陵越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第二天，丘陵越就跟那个想要接手店铺的人见了面。这是一对从外地过来打工了的小夫妻。经过了几年的积累，现在手上有了点钱，就打算年后做点小生意。
在网络上浏览时恰好看见了丘陵越发的信息。看了店铺后，甚是满意，而丘陵越也喜欢把铺子转让给这样认真生活和做事的人，以三万五千的价钱转给了他们。
把店铺转了出去，算是了了一件大事。这笔钱可以给妈妈撑半年的了。接下来就是要把现在住的房子也转租出去，开学后自己就回到学校住宿舍，这样也好省一笔钱。
可是这个地方不太好出租，高级一点的打工者会嫌弃它的破旧，对于穷一点的呢，可能又会觉得贵了，况且自己还要住个把星期学校才开学。
突然，丘陵越灵机一动，说不定那对要店铺的小夫妻需要住房呢。主要是这里距离菜市近啊。打着试一试的心理，丘陵越拨通了他们的电话。丘陵越运气不错，那对小夫妻正愁着现在住的地方离菜市场远，来回不方便，也想在附近找找出租屋呢。
丘陵越跟他们约好了看房的时间，也跟他们讲好自己还要住一个星期才能搬走，让他们这几天还得先克服路远的问题。夫妻俩都是爽快人，连说没有问题。
开学了，同学们都回到了学校，原本寂静的校园又热闹起来了。305宿舍的人回来后又是一番热闹，各种土特产在宿舍楼里满天飞，走廊里都流窜着五湖四海的各色香味。
反而是理智的王睿首先发现了丘陵越的异样。一天晚上大家还在讨论着假期跳楼自杀的那件事情。丘陵越洗完澡出来，站在床铺前用干毛巾擦着头发，神情有些凝滞和忧郁。
王睿问：“喂，陵越，喂！叫你呢！怎么回事啊？最近老见你走神？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们回去都胖一圈，你怎么过了个年反而瘦了？”
大家都把目光聚到丘陵越身上，的确看见穿着睡衣的身板清瘦了不少，显得衣服都有些空荡荡的。原来脸上还挺圆润的，丘陵越的脸型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长型的脸，反而是有点圆，带点婴儿肥的圆润，但是鼻子很挺，眼睛大小适中，嘴型端正有型，而现在都可以看到他的锥子下巴了，眼窝深陷更显深沉了。
“据我目测，你起码瘦了五斤。看你那脸，都快成巴掌脸了。”李大伟也跟着说。
“可能最近为了我妈妈的事忙得有点过头了，而且胃口也不太好。”丘陵越笑了笑说，手上还在继续擦着头发。
“那你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不是说送回老家休养了吗？”
“嗯，是送回去了，那不是送回去的前前后后都要处理好多事嘛。”
“你呀，差不多毕业了，还是要多注意锻炼身体，只有强健的体魄才能迎接职场上那非人的压榨呀！”李大伟夸张地说。
大家也跟着哈哈大笑，转移了话题。丘陵越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的确是瘦了。
开学后第一周的周末恰好是情人节。白天还没什么感觉，一接近傍晚你就可以强烈地感受到情人节的气氛。把这样的气氛烘托起来的是那些走在大街上，一对一对的，衣着光鲜漂亮，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男人女人们。
在T市王府井的正街人行道上，墨辰臂弯里搂着一捆简单包装的玫瑰花，正向从他面前走过的一对对情侣兜售。
在他身后不远处，尤心蕾把装着玫瑰花的桶直接拎到某个餐厅的门口，只要见到里面走出来的客人便不遗余力地叫卖。
从傍晚七点钟开始到现在八点半，她的成绩不错，起码卖掉了十五支。就是觉得脚站得有点累。趁着没有客人，弯下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蕾蕾？你怎么在这里？”尤心蕾头顶传来了一个异常惊讶的声音。
尤心蕾站直了抬头，看见了尤子阳和林芷奕并排站在一起。林芷奕亲昵地挽住尤子阳的手臂。尤心蕾马上高兴的喊：“哥，林姐姐，怎么这么巧？你们来这里过情人节吗？”说着指了指面前的餐厅。
“你这是在搞什么？”尤子阳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一塑料桶玫瑰花。他们家什么时候穷到要在情人节卖玫瑰花来赚钱。
“嘿嘿，不是我，不是我。我是来帮朋友忙的，墨辰也一起。呐，他也在那边卖，挺好玩的，呵呵！”
“朋友？什么朋友？”尤子阳脸上表情不太好看，尤心蕾心里怕怕的，心里腹诽她家哥哥：林姐姐性格真好，跟个臭脸哥哥也能过情人节。
脸上却是打死她也不敢表现出来的，赶紧笑眯眯地如实招供：“陵越哥哥呀，就是丘陵越学长啦！”
“小越？”那张沉郁的脸上总算出现另一种表情。尤心蕾发现找到了突破口，使劲地点头，“对呀，就是帮他卖的。”
“他人呢？”尤子阳问话的时候已经环顾了一圈四周，根本没有见到丘陵越的身影。
“陵越哥让我和墨辰固定在这里，他抱着一捆到处走卖，我也不知道他走到哪里了。”
“你们几点开始的？吃晚饭了没有？”
“我和墨辰七点才到的，在家吃过了。不过陵越哥哥可能还没吃，因为他从五点就去拿货，又要包装，可能都没时间吃晚饭呢，我猜的。”尤心蕾在自家大哥面前从来就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们……真是……”尤子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Lynn，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找他看。”也不管林芷奕答不答应就往人流量最大的步行街那边走了过去。
今天的街上的确热闹非凡，商店里的无一例外都在放着缠绵的情歌。小情侣们脸上挂着甜蜜和喜悦。尤子阳在街头大概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那个想念了半个月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消瘦挺拔的身姿还是能轻易地牵动自己的神经。
旁边就是KFC，尤子阳先进去买了两个汉堡和几对鸡翅，再加一杯热牛奶。然后站在丘陵越不远处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等到丘陵越又卖掉了两支玫瑰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时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小越！”
“子阳哥？”丘陵越对于这样的街头偶遇总是有种惊心动魄的不真实感。
有多少次，自己站在街头路边，一个回头就见到了面前这个人。那时的自己总是为这样的巧合相遇而感到欣喜，一点一点把流失了十几年的依赖感又灌得满满的。
而如今知道了两人不可能，再次偶遇时却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来承载这样的邂逅。不该有欣喜，可是欣喜还是如杂草般从心底蹿起；不该有期待，可是当那双黑如翟石的眼睛用饱满的感情望向自己时，你又会身不由己的深陷其中。
“在那边碰到蕾蕾，知道你在这里，听蕾蕾说你还没吃晚饭，给你买了点吃的。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尤子阳扬了扬手上的食品袋，“那边有张椅子，过去那边坐着吃。”
闻到烤鸡翅的香味，一直被丘陵越故意忽略的馋虫被勾了出来。丘陵越也不推迟，径自往椅子那边走过去，因为他的确非常的饿。
把卖剩下的几支玫瑰花，随手放在椅子边上，丘陵越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如果丘陵越抬头就会看见，尤子阳正以一种温柔似水的带着宠溺的眼神看着他，表情里平和而宁静：“别急，慢点吃，这里还有牛奶。”
“嗯！可是我想喝饮料，口渴。”丘陵越嘴里含着食物，口齿不清地说。他从下午就开始忙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空喝，渴死了。
“那你坐这里，我去帮你买。”尤子阳站起来往不远处的饮料店里走过去。不一会儿就给丘陵越买了一瓶红茶，“现在天气还凉，渴也不要喝冰的，这是常温的。”
丘陵越接过饮料说：“谢谢子阳哥。”
每次丘陵越这么乖巧地说谢谢的时候，尤子阳都有一种伸手抚摸他头发的冲动，而这种冲动很快就转换成了行动。
当尤子阳伸手抚上他头发上时，丘陵越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他迅速地站了起来，避开了尤子阳的手，还转了转酸胀的肩部说：“我这里也卖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过去找墨辰他们呢，子阳哥，你一起过去吗？”
尤子阳不着痕迹地苦笑了一下，小不点真的在故意避着他，这种感觉他妈的真让人讨厌。
不待尤子阳回答，丘陵越便转身往墨辰他们的方向走了。尤子阳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听墨辰说，你把店铺和房子都转出去了？”
“嗯！”
“住学校方便吗？”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习惯了。”
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墨辰和尤心蕾正好聚在一起休息，看到了丘陵越都兴奋地走了过来，像小孩子向大人讨表扬一样，向丘陵越汇报自己卖花的成绩。丘陵越毫不吝舍地夸赞两个小盆友能干，两个小盆友的脸上马上乐开了花，马达突突响，决定再次投入战斗。
尤子阳看着妹妹尤心蕾因为卖了二十多朵玫瑰花，赚了一百多块钱而高兴成像拥有了金山一样的满足的笑脸。脑海中不适实地响起之前妈妈的问话“蕾蕾是不是谈恋爱了”，再看看丘陵越爽朗的笑脸，还不错的心情顿时又阴郁起来。
而丘陵越自从看见站在尤心蕾身边恬静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林芷奕，心里更是无端地疼痛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向林芷奕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再次领悟到什么是云泥之别，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精心打扮陪着度过浪漫的情人节，而另一个却只能为了生活，在街头灰头土脸地贩卖玫瑰花。苦涩像一缕灰色的烟氤氲而起，缠绕在丘陵越的心尖上，驱之不散，侵入肺腑。
尤心蕾这个大小姐第一次在街头卖东西，而且成绩不错。膨胀的战斗力再次雄起，眼尖的发现旁边就是个大商机，于是果断出手。
“哥，你没送林姐姐玫瑰花吗？今天可是非常特别的日子，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五十元一支！”尤心蕾这是狮子大开口，他们卖给别人才二十元一支，这一便宜反而卖到五十元一支，墨辰忍不住咧着嘴给尤心蕾竖了竖大拇指。
尤子阳有些犹豫，看了一眼丘陵越，“我跟Lynn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也不知道是解释还是什么。
“我不管，我不管，情人节都一起吃饭了，怎么能不送玫瑰花，是吧，林姐姐？”尤心蕾不甘心这么大个便宜就这样没了，耍起无赖来。
而旁边的林芷奕用促狭又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尤子阳，谁不希望情人节收到玫瑰花呀，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送的。
尤子阳从身上摸出钱包，准备付账。丘陵越却一把夺过尤心蕾手上的玫瑰花，语气阴沉隐含怒气地说：“我们不卖，尤总要送给女朋友应该去花店买包装精美的，而不是我们这种路边摊！”
说完，提着那卖剩下的一桶玫瑰花快步地走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一眼都没有再看尤子阳他们，更不用说道一声再见了。
尤心蕾在后面不明所以地叫喊着追着跑了过去。墨辰也无奈地耸耸肩跟着小跑着也跟了上去。
尤子阳有些愣怔地盯着那含着无名怒火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心底某个地方闪过一丝痛楚。
林芷奕善解人意地微笑着说：“没关系啦，蕾蕾这个男朋友好像挺有个性的哈。”
尤子阳听到“蕾蕾男朋友”这几个字，倏地清醒了过来。脸色很快恢复原来的漠然，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林芷奕说：“走吧，送你回家。”
“不是说好去乐巢坐一下的吗？”
“不了，走吧！”尤子阳连找一个借口的心思都懒得起。林芷奕内心涌起一阵失落，每次只要这个丘陵越出现，就能感受到尤少情绪的起伏，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