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番外--我,征服(1 / 1)
“妈的!炮兵呢?打爆那个该死的校射机!”
“隐蔽!隐蔽!”
“机枪手,快干掉他们!”
“冲!凿穿敌人的阵型!”
头顶是绞杀在一起的遮天蔽日的机群,前方是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呼啸的子弹如蝗虫般飞过,各种口径的炮弹四处坠落,各色信号弹制造的烟雾弥散在空中,黑红色的火苗伴随断肢残骸升腾而起,坚固的装甲车和坦克成为一个个烧红了的坟墓,中弹的战斗机在天空开出绚烂的火团,己方的飞机接连掉落于战场,弹药殉爆产生的金属碎片到处飞溅,带起一蓬蓬鲜血。
遍地都是死尸与伤员,哀号惨叫声不绝于耳。
“医务官!医务官在哪儿?这里有伤员!”
“抱歉,军医刚才被流弹击中牺牲了。”
“谁是这个阵地的最高长官?”
“中士重伤昏迷,现在由我这个下士接过指挥权。”
“预备队?不,我们已经没有后备兵源了。我是文职,但我是来参战的。”
抗过又一轮猛烈的进攻,战场上响起很多组这样相似的对话。
情形十分不利,阵地逐渐从城外转入城内,敌我双方的士兵围绕错综复杂的城市建筑展开激烈争夺。鲜血在被炮火烧焦的地面滋滋作响,每一秒都有倒下的人,就连一个小小的报亭在五分钟内都可能多次易主。
地下指挥部内,无视啸叫着飞过头顶的炸弹和簌簌掉落的泥土,参谋和秘书们已经准备着随时砸掉电台、销毁重要文件,拿着武器上场战斗。
一个通讯参谋拿着译好的电文走到刚刚从最前方阵地返回的金发指挥官面前,对他说:“长官,按您的要求联系了东面的友军,他们也没得到统帅部的指示,但他们回复说希望一起尽力。”
这场攻防战的最高指挥官解下带着血迹的披风,一边掸去帽檐上的雪花,一边问:“有没有援军?”
“抱歉,长官,电报里没提。”
“。。。。。。那就炸掉不在我们手里的街区,摧毁一切基础设施,切断供电和水源,放弃北城区,设置雷区,收缩防线,全部退到河边市政府周围。”
“准备战斗,行动起来!”
表情冷硬的金发指挥官大步走到无线电前,拿起话筒,吩咐:“接我的老朋友。”
“。。。。。。文森特,战况如何?”一阵沙沙声后,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
“援军呢?”有着一头纤细金发的指挥官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文具被震得跳动起来。他压抑着怒气低声问:“援军在哪儿?别给我说从天上往下掉的那群。我快守不住了,我要人,哪怕来个连的工兵也行。”
“统帅部没能派来援军!文森特,我这边更帮不了你,我也自顾不暇了。”
金发指挥官的表情更加冰冷,他冷冷地说:“最多再过半个小时,我的指挥部就要被掀掉,到时候。。。。。。”
“我比你好不了多少。”金发指挥官几乎能想象听筒那头的家伙无奈的表情,对方的语调仍然轻松:“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打牌。”
“去天堂打牌?”金发指挥官反而冷静下来,露出个难得的笑容。
信号变得断断续续,隐约听到那头隆隆的炮声,“。。。。。。好。。。。。。但不赌钱!”
预感到可能是最后一次通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金发指挥官缓缓放下听筒,一个人站在那,静默不语。
“长官,请让我们掩护您撤退到河对岸。飞机能够在树林边的空地起降,成功升空后,将有四架战斗机组成护航编队护送您返航。”他的参谋长从座位上起身,扶正军帽向他郑重敬礼,大声请求:“您已经尽力了,无人能指责您!请您先离开!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他希望他的长官能平安离开,然后带着胜利再次返回。
背负双手站在地图前,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箭头,金发指挥官抬手止住参谋长的话:“不用多说,我不走。”
就算飞机能冒险升空、能平安离去,他能跑到哪里去?又能改变什么?抛弃部下、抛下尊严逃走的他,就再也不是他了。
心绪低落的他发现指挥部内的所有人都静静地望着自己,其中几个女性秘书已经泣不成声。
“怎么?”
“防线被撕了个口子。”
金发军官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明白这代表的含义,他们已经无人去堵那个口子。
“还有多少分钟?”他冷静地问。
“如果不转移指挥部,尽全力,二十分钟。”
“销毁文件和电台,准备战斗。”文森特把枪上膛,握在手中,“向统帅部发最后的电报,就说,我们死战到底。”
还是那个通讯参谋,他白着脸递给指挥部中的最高指挥官一张纸,哆嗦着嘴唇:“统帅部刚才发来指示,说不用做无谓的牺牲,可以投降。等战争结束,会有人给我们发勋章。”
“我们的人都快死完了!” 一脚踹飞身边的桌子,指挥官纤细柔软的金发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困守孤城的数百个日夜从心头划过,面对逐日增加至两个集团军的敌人,他们没有退路,更不准备退。不知多少骁勇善战的士兵在这个他们不熟悉的战场上失去生命,即便死去,他们仍怀有希望:等援军到来时冲出去,撕碎敌人的军团,截断敌人的退路,把他们全部绞杀。
此刻他却清楚地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统帅部的电报不止发到他手上,这代表整条战线全面崩溃,他们正式失去了这场战争。
从此,敌人面前是一片坦途。
以冷硬顽强示人的指挥官背对所有属下,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静默片刻,他猛然把钉在墙上的地图扯下甩在地上。
“阁下,请您离开!让我替您通告所有人。”参谋长很清楚他们到底面临什么,他更知道,亲口下令让自己的军队投降,对他最敬爱的金发长官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他愿意替他的长官背负一切。
“闭嘴!”金发男人冷漠地呵斥,他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后猛然停下,转过身,做出此生最痛苦无奈的决定。他命令他的属下:“把电报内容换成‘遵命’。”
“大家愿意跟随您战斗到底!”
“与你们一样,我从未想过投降。”金发指挥官又掀翻一把椅子,不过,极其无奈的是:“不管之后会上法庭的事,我们剩下的人就算全部殉职,还能拖几分钟?何况,士兵们也是父母的孩子,有人盼着他们回家。”
虽然,士兵的阵亡通知单对于作风顽强、要求严格的他来说仅是纸,伤亡数目也是通往胜利的点缀而已,可他拒绝下达无视士兵生命的荒唐命令。如今这种情况下,他做不到命令他的士兵们用血肉去填补一个无望的窟窿。绝望中的疯狂十分感人,可对整个战局没有任何作用,仅能感人罢了。面临绝境时,他会挣扎反抗,当结局注定时,他亦能平静接受。
窈窕的女秘书们首先发话:“不!我们愿意死在这里!”
“长官,我们的父母一定会为我们自豪!”
冲进指挥部的坦克营长双目通红,已经没有坦克的他一拳打在墙壁上,狠狠道:“今天多消减一分敌军,将来就少一双脚踏上我们的国土!”
“愿意至死方休!”拒绝执行上司的命令,他说出所有人的想法。
是啊,情况艰难,可他们真的打不下去了!或者说,想坚持下去的人并不多。“你们这样想,外面的小伙子呢?本该读书的时光却耗费在硝烟里,属于他们的战争该结束了。”新征召的士兵太年轻,他的属下又没身处他的位置,很多事他们不懂。
闭上眼睛,金发指挥官苦笑着低声说:“不一样,你们与我不同,更与其他人不同。即使投降,你们是勇敢的士兵,会得到敌人的尊重。等战争结束,你们会回国,会退役,会回到家庭,那时你们就明白对你们的家人来说,你们活着是多么重要。”
“。。。。。。经过战争的精英,活着更有用。”
“可是。。。。。。”
“好了,不要与我辩论。把电报发给统帅部。”没人知道给出这个命令的金发指挥官到底是什么心情。他点燃打火机,放在地图一角,“现在,把重要的东西销毁,传令给士兵们,给他们选择权力,让他们自行决定如何结束战斗。”
除了金发指挥官,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笑了:“我们没有违抗命令。”然后,死战到底!
“抱歉,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是的我无能让您失去了胜利。”戴着眼镜的参谋长上前几步,苦涩地对孤零零站在燃烧的地图旁的金发指挥官道歉。
“我是指挥官,我会承担全部责任。无需为我开脱,我不是懦夫。”
纵使说到这里,金发男人依旧身姿笔挺,直到参谋长安慰他:“这不是您的错,我发誓!”
一瞬间,长期的紧张与劳累忽然袭来,名为文森特的指挥官仿佛丧失了力气,双手撑住桌面,轻声问:“明明没有做错,可为什么承受失败的偏偏是我们?”
“为什么?”
参谋长了解这个男人甚于他自己,他扶了扶眼镜,斟酌着用词:“其实。。。。。。”
“好了!”参谋长的话被他的长官打断。
失态的时间十分短暂,很快,金发指挥官收敛情绪,戴上军帽,整理着自己的军服,视线从指挥部内每个还活着的属下们脸上划过,他低笑起来,说:“感谢你们与我共事。那么,解散吧。”
所有人抬手敬礼,房间内响起整齐的靴跟碰撞声,“遵命,长官。”
做完这些,他的属下们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执行,都静静地站在那,似乎在等他先行离开。他们还记着让他撤退的事。
他的参谋长,那个始终性格温和的男人板着脸把所有人赶出去,与他的第二任副官一起站在他身边,犹如最忠诚的仆人。
金发指挥官没有如往常一样礼貌地说谢谢,而是冷漠地驱赶两人:“你们也出去。”
早就猜到了什么,参谋长依旧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么您呢?”
“我就呆在这里,和我的指挥部一起。”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擦拭他亲生父亲送给他防身或自杀的武器,轻声自语:“用自己的方式,体面地结束战斗。”
---先向上帝祈求最后的宽容,再像真正的男人那样,视死如归。
浑身变得冰凉,参谋长低着头用颤抖的手摘下眼镜,试图掩饰眼中滴落的泪水,“我不想失去您,不能没有您,我的长官。”
“活下去!求您!如果失去了您,我们所有人等于失去了一切!请为了我们,为了这场战争,活着离开!”
“出去,这是命令。”金发指挥官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最后的样子,即便那人是他忠实的属下。
参谋长定定地看着他,惨然问:“您抛弃我?”
“在这种时候,你如果聪明的话就该换身衣服赶快离开。”
面对属下骤变的脸色,金发军官放轻声音,温和道:“听话,赶快离开。”
“离我远远的,不要靠近我,不要让人知道你认识我。”
“对不起。这条命令我有充分理由违抗。我是您的参谋长!我从未考虑过离开。”参谋长注视着这个从来冷酷的男人,想把他在最后时刻对自己关切的样子刻在灵魂里。浅浅的期待从眼中弥漫而出,他放柔了语气,说:“请允许我陪伴您,从开始到结束!”
“阁下,请予我这份荣幸。”
把点燃的打火机丢在墙角,金发军官望着逐渐升腾的火焰对副官吩咐:“鲁道夫,把参谋长阁下拖出去,做完这件事,你也不再是我的副官了。”
副官鲁道夫对自己长官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声枪响,还有参谋长扑进火海的背影上。
鲁道夫静静等待在剧烈燃烧的指挥部外,没能等到任何一个人出来,只等到第二次枪声。他终于明白,他没能完成长官最后的命令,而且,他再也不是金发指挥官的副官了。
如此的,不可思议!
眼见一个又一个同僚把枪上膛,微笑着如响应长官召唤那样走回指挥部,听见一声又一声枪响,想见女秘书们咬碎装了毒·药的玻璃瓶栽倒在地。这些火海中闭目的男女曾鲜活地与他谈笑风生,现在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被他无数次嘲笑‘落后老古董’的骑兵侦查队长骑着彪悍的战马,呼哨着带的骑兵们绝尘而去。
“进攻!”银哨吹响,雪停了,领口的勋章在晚霞中闪闪发亮。
他们豪迈大笑,扬起马刀、端起步·枪,向敌人发起独属骑士的冲锋。
为什么要抗命?谁给的胆量?副官鲁道夫呆呆地站立着,直到大喊“пойматьего”的士兵们冲过来,用步·枪抵着他的脑袋。
他放下武器举起手,被兴奋的士兵踹倒在地,被靴跟踩踏,被无数枪托砸在身上,被谩骂,被绑在飞驰的卡车后拖拽。
无论将面临什么,他都要像一个忠诚的士兵那样执行长官的命令:离开、回家---活下来。
他从没告诉过别人,他的兄弟全在战场上,他已经没有等待他回家的亲人了。但他会活着回到家乡,活着退役,活着娶妻生子,活着等待有用的那天:等待有一天有一个邮递员把一封征召入伍的信送到他手中,他穿着军服怀着梦想再次向金发指挥官敬礼。
副官鲁道夫希望再次踏入战场,在指挥官手臂挥下、命令进攻的时候,端着枪,警惕地站在他身侧,扫视四周。
可能是个奢望,但他想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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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英勇作战成为班长的肖恩爬上城里还矗立着的最高建筑,让旗帜飘扬在风中。
“我们胜了!”他挥舞着手臂朝底下的照相机大喊。
残破不堪的城市内,这群满是血污与污泥的人站在废墟上,举起武器,洋溢着兴奋之情,尽情地欢呼。
他们互相拥抱,激动得热泪盈眶。
“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鼓起劲来!我们要一鼓作气,消灭所有的敌人!”
“从他们那里夺回我们的土地与财富!”
“把我们所受的痛苦十倍百倍还给敌人!”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欢呼吧!好日子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