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番外二：礼物（1 / 1）
“你头发已经留这么长了。”张怡宁摘下耳麦看着推开解说嘉宾休息室门的郭跃，满心失望痛惜，已是无话可说。
昔年在队时，新锐小将信心满满地握拳“没打出成绩就不留长发！”后来发生了不少自己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2007年零封自己后拿到的那枚世乒赛金牌竟成了小将唯一的大赛单打冠军，到了这一届2013年世乒赛更是只参加了女双，脑后却束起了小辫子。曾为同期主力和双打搭档，实在恨铁不成钢。
“是，伦敦奥运会后开始留的。”郭跃直视着张怡宁的眼睛，坦坦荡荡。“宁姐，过会儿有外战，我长话短说，拜托你一件事儿，也问你一件事儿。”
……
张怡宁猛地站起来绷直了背，“我这边当然没问题，可你就这么有信心？如果……”“没有如果。我已经跟李指说好了，过会儿就拜托宁姐啦~”被拜托的前辈突然乐了，顺顺小将的毛又一拍肩膀，“妥，你去准备比赛吧。”
郭跃急着去场地里做双打练习步履匆匆，自然错过了身后的一声轻叹：“辽宁的左手……都这么爱乱来么……”
解说世乒赛女双半决赛时，杨影发现嘉宾搭档张怡宁今天谈兴颇高，自己抛出的话题她都能聊上几句：
“郭跃近年来的单打竞技状态不佳啊？”“她就是瞎折腾自己没能顶住。”
“女双赛场上郭跃和李晓霞配合得一直很棒，天下第一双！”“当然，你看这个正手攻球质量，这是郭跃的球。”
“李晓霞之前刚刚在女单决赛击败刘诗雯实现了大满贯，她现在气势如虹啊~”“大满贯之后的心态肯定不一样，怎么打怎么有。只是世锦赛这个赛程搞得女单决赛完没几个小时就要打女双半决赛，她还没来得及庆祝呢。”
“对新加坡的冯天薇于梦雨组合的这场球，我国的郭跃李晓霞取得了胜利！张怡宁你……张怡宁呢？？”
呃，大概是今天说了不少话，老张累了吧。刚刚第二局局点时，李晓霞郭跃打了一个不转摆短接暴挑，这是王楠和张怡宁绝杀雅典女双的套路，今天挺话痨的张怡宁一言未发。
跟对手、裁判握完手后李晓霞退到场边，把毛巾和水杯递给郭跃，整理器具打算离场。赛场的观众陆续离开，周围由熙攘变得安静，同伴的手轻轻搂住她的腰，“晓霞，再等一会儿。”两个方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指和宁姐都朝着她们跑过来。“这是你今天完成大满贯的场地，还有比赛回国再正式庆祝，我们在这儿合个影吧。”
单打结束就是外战，为了比赛一直不敢放松，直到被跃跃、李指和宁姐——她最亲近的人们环绕着，新科大满贯才有了站在世界之巅的真实感，这感觉太过动人，以至于李晓霞不能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耳边的轻喃“还有一份礼物，你再等等……”
第二天的女双决赛，郭跃李晓霞对阵丁宁刘诗雯。昨天的嘉宾张怡宁表示不打算解说这场比赛，因为不指导内战惯例而在场边闲晃的李隼被临时抓差，他决定把昨天的场内合照发给王楠。
加班的淡淡忧郁很快被比赛的精彩冲散，李隼的语气激动起来“郭跃发动了！她的接发和前三板一变起来她们的胜算就很大！”“李晓霞的反手反拉上旋球这个技术确实先进，女乒里只有她能这么打。”“昔日的郭跃重现，可喜可贺！”最后一个球落地，李晓霞冲向了郭跃拥抱她，几乎把郭跃扑倒。
王楠的微信也在此时回了过来，“合照没我可不算，回了北京咱们再聚。”李指望着场上的弟子，盘算着北京聚会还是让晓霞做饭吧……咳咳，女双颁奖时这个粉红色的灯光这个满场的泡泡，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主办方，巴黎这边一直喜欢玩儿浪漫，十年前王楠张怡宁她们第一个女双也是在同一个场馆拿的嘛。
十年倏忽而过，巴黎世乒赛的女双冠军，成为了三连冠的楠宁之始，锤跃之终。
2013年巴黎世乒赛，李晓霞取得单打冠军实现大满贯，又与郭跃搭档获得世乒赛女双三连冠，那也是郭跃最后一个国际大赛冠军。此前的56个月中，郭跃/李晓霞先后参加了3届世乒赛、8站国际公开赛和广州亚运会，这些赛事无一例外地夺得冠军。伦敦奥运会团体比赛、世界杯团体赛、亚运会团体赛，郭跃/李晓霞同样保持不败。她们的双打成绩和统治力超越了之前所有前辈而冠绝女乒。
此前的直通巴黎赛事中郭跃因为颈椎伤病发作而呕吐晕倒，最终退出单打竞争，此后的全运会中她也由于伤病退赛，在赛场被担架抬走。最终由于训练和单打比赛的次数过低，郭跃被调整出国家队大名单。
郭跃离开国家队的那一天，训练结束后李晓霞留在场馆迟迟没有回天坛公寓，应急灯的幽光里走来了中国女乒主教练、郭跃曾经的主管教练孔令辉。两个人在台阶旁坐下沉默片刻，孔令辉突然讲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个梦境：他某天出去散步思考人生遇到一群中学生模样的人在打球，他上去啪啪啪就把那群人打输了，那群人就去找自己的老师，这个老师就是穿着裙子长发飘飘已经退役的郭跃，郭跃上去啪啪啪把自己打趴下了，打完才发现郭跃换成了右手持拍，就很好奇问为什么，郭跃说是因为左边肩伤太严重，换成右手持拍很多年了……“跃跃……楠姐说她正在筹备一个用公益活动推广乒乓球的国球舍，已经让郭跃去帮忙了。”孔令辉点了点头站起来，两个人背向离开训练场。
2013年底乒羽中心收到李晓霞的退役报告，不允。不久后的队内无记名投票中，李晓霞取代退役的郭焱成为中国女乒新一任队长。
队长这个职位，其实做的也都是些信手拈来的小事：照顾低血糖的丁宁、指导同样打法的陈梦、在欧洲给挑食的孔指导拍个黄瓜之类的。当然偶尔也要带上丁宁、刘诗雯两个主力去上个访谈节目，比如《天下女人》。镜头和话题多聚焦在两个小孩儿身上，队长此时已经留长了头发，穿着自己喜爱的粉色外衣窝在沙发上乐得清闲，却不料问题突然抛给了她“我们已经听了丁宁和刘诗雯这两个从小的室友、搭档互相揭短爆料，那李晓霞你有心事是找谁倾诉呢？”
“就像她们刚才说的，我和郭跃是一批的。”
跃跃并不太爱说话，相处模式多是自己在碎碎念而她冷静地顺毛。但从2002年开始配双打直到2013年，相处得实在太久，陆陆续续也知道了跃跃喜欢听的歌、看的电影，打球的目标是慢慢换更大的奖杯柜，最喜欢领奖的时候听国歌，恨不得自己带个MP3上去跟唱。
“我们从小打到大，十几年了。”
从小看着楠姐、宁姐打球，两个人对彼此的竞争和合作都有信心。同乡同学、同年龄同打法，她们将在单打中针锋相对、双打时携手并肩，为一个时代刻上两个人的名字，索性让辽宁体委把两个人获得的奖励房也分到一个小区吧。
“从队友、对手到搭档。”
最后一次听国歌是与自己一起，最后一块金牌旁边附的是两个人的双打照片，奖杯柜不会再更新，在家中日对夜对，这是你愿意接受的结局吗。
李晓霞神色平静地说完几句话，又把话题转回丁宁和刘诗雯。
2015年苏州世乒赛，带着她的骨刺、肺炎和甲状腺异常，李晓霞在女单半决赛会师刘诗雯，完成了不输外战的任务后输给了队友。收拾好背包打算走人的时候被一位国际乒联的工作人员拦下来，递给她一个圆滚滚的奖杯复制品，等比例扩大一倍后它的原型李晓霞相当熟悉，来来回回托运了六年呢——波普杯，世乒赛女双冠军奖杯。
“呃，呢啥，双打三连冠也给发奖杯啊？”中国女乒现任队长一脸懵逼。
“当然有，”队长负责赛场沟通，国际乒联的人都和她挺熟，说话语气也郁闷得直接“上一次拿奖杯的人说不用办颁奖仪式，我们也没办法大肆宣传，每次金牌搭档到了拿复制杯的时候人都不全。这次你参加颁奖仪式么？哦对了，中国队每次世乒赛都会一起唱个挺魔性的歌吧，叫啥来着？我想搜来听听。”
“仪式就不用了。”她低下头，把故人留下的穿越了两年时光的礼物轻轻圈进怀里，像一个熟悉的拥抱。前路不易，或许这一点力量可以让自己走下去。“那首歌叫《乒乒乓乓，天下无双》”
这歌的名字是挺魔性的。乒乒乓乓，天下无双。横扫天下，终不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