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1 / 1)
第六十六章
“鬼墨……?怎会有鬼墨弟子出现在此处?”岁驿侯一惊,瞧了瞧幽篁,目光又转向他身后肃然排列的妖魔兵将,“莫非当真如传闻所言,你们夜安城早就背叛幽都,投靠华夏王朝,打算联手十大门派反攻北溟?”
“那倒不是。”幽篁打断了岁驿侯的猜测,毛笔在他手中不住地翻滚打转,跃跃欲试地仿佛随时都要放出来收割性命似的,“在下仅代表我自己而已,至于鬼墨如何,王朝如何,此间却是无关的。”
岁驿侯听罢放了一大半心,冷笑道:“既然如此,你的胆子倒还不小。区区凡人,不好好躲在队伍后面保命,竟敢一马当先挑战本侯?”
幽篁依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回道:“有何不敢?再说,挑战都已经挑战过了——敢问大人,方才那火药震天,沙石滚地的滋味可好?……要说这火药,威力甚为可观,但要玩得好,配比、分量、方位都有讲究,在下可是辛辛苦苦计算了一整夜呢!”
此言一出,岁驿侯想到方才自己躲避滚石的狼狈模样,当即大怒,低吼一声,从腰间拔出长枪,就朝眼前人直刺而去。
“来得好!”鬼墨赞得一声,如风送浮萍般轻飘飘移开,袍袖翻转,大笔一挥,墨气立时四方氤氲,一只漆黑的魅妖发出刺耳惨笑,张开尖锐指爪反扑而上。
四周妖魔兵卒们见主君上前,又知今日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便也喊杀着执刃上前。正在那鬼墨将被群魔包围之时,忽听马匹嘶鸣,铁蹄震天,又有两道伏兵从头顶山崖上俯冲而下。一道伏兵由身背巨大棺材的魔将领头,另一道为首的却是个脚踩长剑的凡人男子。他们连带着原先停在谷底的夜安城骑兵一同冲锋,激起烟尘一片,声势浩大,连天动地。
岁驿侯拼斗之中抬眼看了看己方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队伍,恼得脸孔扭曲。幽篁任由召唤而来的众多画魅与他周旋,自己负了手站在后方,微笑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大人。就是……若您有什么临死遗言,不妨现下说出来听听。如果不难,在下顺手帮您办了亦无不可,只当是为了今日造下的杀孽积些阴德罢!”
***
当夜,岁驿侯兵败狮嘴崖下,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了诸侯联军大营,一时间众魔群心大乱,议论纷纷。
擎羊侯立刻紧急召集余下天刑、廉贞二侯议事,却只有天刑侯一个前来,他们在帐前等待良久,却一直不见唯一的女魔侯廉贞出现。擎羊侯不耐,遣了随身亲兵去催,过不多时,却见那亲兵一脸惶恐地奔了回来:“启禀二位大人,廉贞侯大人她……她不见了!!”
擎羊侯一惊,问道:“怎么回事,速速详细禀报!”
亲兵道:“小的奉大人之名,去了东营廉贞侯大人歇宿之处,却看到四处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不要说廉贞侯大人,就连随她一起来的亲卫侍从,将领兵卒,也通通都找不见了!!”
擎羊侯怒道:“廉贞侯麾下驻扎在营地的,少说也有好几百妖魔,若有变化,动静必然不小。怎地忽然一下失踪了,竟没有一个人前来告知?四周的守卫都干什么吃的?!”
亲兵被他怒火吓住,颤抖了一下,才继续道:“大……大人。”
“怎地?”
“……其、其实也怪不得其他守卫的弟兄们。东营住的大多是雌性,离咱们远,消息传递本就慢些。而今日小的去那里查看时,发现、发现……”说到此处,他颤抖了一下,仿佛回忆起当时情景十分可怕似的,才继续道,“他们都被人施法冻作了冰块,早就死去多时了。”
“什么?!”擎羊侯听闻此事,脸色转青。而他身旁天刑侯本一副漫不经心模样,此刻挺了挺腰,也站直了身体。那廉贞侯以往居住在北溟之北的极寒之地,尤其擅长操纵冰雪。就此看来,必是她为了封口,亲自袭击了守卫,然后带着自己的部署趁夜离开了。
“竟然畏战而逃?!我早就说过,雌性力量孱弱,胆子又小!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擎羊侯暴跳如雷,转头朝天刑侯道,“你呢?你若是怕了,不妨现在也逃!!”
天刑侯冷笑一声:“本侯也逃?如今战事进行了大半,对方虽然难缠,但终究耗不过我们。我若逃了,莫非最后的功劳都由羊大人独自占了?倒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擎羊侯被他说中,脸色青了之后又红,道:“随你!若无你们这些碍事的,本侯早就攻进城了!!”
天刑侯正待再说些什么,忽而又一名传令兵急急忙忙奔了过来:“二位大人,大事不好!!”
擎羊侯已经极为不耐,皱眉道:“又怎么了?”
“西营处忽然燃起大火,正是我军储藏剩余军粮所在!!”
到得现场,只见一连数排仓库之上火光熊熊、烟尘滚滚,热浪一阵接一阵,焦糊味儿随风飘得极远,眼看纵是救得火,粮食也早就被烧得差不多了。而行军之时真的一点没得吃,便只能打道回府了。
擎羊侯懊恼万分,只望着冲天的火光垂首跺足、惘然而叹。然而不久细思一番,忽觉不对。
自从粮仓被烧过一次后,诸侯联军便极注意保护军粮,每次转移阵地,便将其放置在最易守难攻之处,百般保密,以防遇袭。据此次目击的兵卒而言,敌方有千余众,是从一处林草茂密、极不可思议之处埋伏而出的,胯下马匹也都以布帛包裹四蹄,隐住了动静,显然是早有准备。虽然早先曾怀疑空亡侯投敌,将机密军情透露给了对方,但那家伙既然早就不在军中,现今粮草存于何处,他必然是不知的。待再一调查,又发觉今日突袭的敌军并非直接从夜安城出发,而是月余之前争夺狮嘴崖的战事中,逃入沼泽中辗转躲避的那支。若说伏兵,他们却是自那时起便一直埋伏在了附近,也无怪乎如此出其不意。
而最初留下这支伏兵的始作俑者——
天刑侯见擎羊侯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早就在心中暗自警惕,忽见一道明光极迅速袭过来,本能地朝旁边一闪。只听刺啦一声,却是被割开了袖子。
心中只道了“糟糕”二字,便听周围妖魔兵卒不约而同地惊呼吸气,响起一阵嗤嗤之声。他只觉得脸上手上一凉,便有一层东西慢慢地剥落下来,扑地掉到地上,散出几缕灰黑色的墨烟,却是毛茸茸的一团狼皮。
那高大的狼妖不见了,此刻站在众魔中央的,是个面容姣好、身形纤细的白袍魔族。见一不小心露了馅,也不惊慌,索性双手在胸前一抱,昂着头朝四周扫了一圈,微微冷笑。就连擎羊侯也震惊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瞪大了两只眼睛,在那魔族脸上定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你……!无寐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