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1 / 1)
第六十二章
晓夜时分,狼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诸侯联军营地的边缘,巨大的身形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宛若层层叠叠的密林暗影忽然生出的怪物。它迈着大步,不疾不徐,之前与其同行的低等妖魔不知为什么只剩下几只,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
迎面正碰上了擎羊侯,这正正是一只羊妖修炼成魔,天性所致,最与天刑侯对不上眼,若非此刻结作同盟,向来便是见面要掐架的。擎羊侯斜眼瞧了瞧他,笑道:“天刑侯大人回来了?不是说你去追踪那些逃跑的凡人了?怎么不见人呢?”
天刑侯重重一哼,声如闷雷,吓得身后妖魔们俱都一颤,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当前形势,这些大人们一旦生气打起来,他们怕是全都要性命不保。
“……抓到手顺便就都吃了。怎么,还要征得阁下同意不成?”
擎羊侯又瞧了瞧他身后,追问:“那怎么这身边跟着的小杂碎也少了呢?也吃了?啧啧。”
听他语带讽刺,天刑侯声音顿时多了些怒气:“本侯胃口大,若再废话,连你也吃!”
“你——!!”擎羊侯被他一噎,脸上厚厚的绒毛抖了抖,本要发作,但想了想又压下了脾气,“哼,好大的口气。我不与你计较,那些凡人吃了便吃了,然而你却打听清楚他们可与那弈剑听雨阁有勾结没有?”
天刑侯冷冷道:“哪有什么勾结,不过一个弈剑弟子修为高些,四处作乱罢了。就这点事儿也值得你们一整晚大惊小怪,现在那家伙也在我肚子里,要审么?”
擎羊侯漆黑外凸的双目瞪着他逡巡了一阵,决定暂且相信:“呵,这可是你说的。万一事后出了什么意外,可得要你来负责——前夜大火烧了粮仓,损失不少,可让咱们这场胜利又往后延了许多时日。”
五位魔侯之中,擎羊侯力量算不得最强,却胜在智谋多计又擅长领兵,这合纵围城的计划最初本就出自他的主意,此刻在联军之中亦扮演着类似军师的角色,行军指挥大多经其之手。因说话极具份量,近日以来便愈发地趾高气扬。
听他这么说,天刑侯不屑地冷笑几声,道:“往后延?这话可不是在推卸责任罢?围城围了这许多时日,竟一点进展也无。九万大军集结于此,钱粮兵马损耗不少,众将士又不适应这潮湿的沼地气候,虚弱伤病者众多,早已军心涣散。我只后悔当初竟轻信于你,领兵千里,风尘仆仆,费心劳力。如今五侯联手,倘若此番空手而归,怕是要成就整个北溟的一大笑柄。”
擎羊侯终于恼怒,道:“你这是何意?那结界乃幽都王陛下所设,将夜安城围得跟个乌龟壳似的,里面的家伙不出来,我们攻不进去也是正常。然而,毕竟城中食水存储有限,待他们迈出半步,我定叫其死得魂飞魄散、骨肉成泥!!”
“说得倒是好听,只不过我听闻吃素的家伙胆子都比不得针尖大,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万一到时候人家出了来,我们顶在前面,你却不知哪儿去了,可如何是好?更何况,他们是济河焚舟、背水一战,我们是疲敝之卒、猝不及防,胜负之数,还未可知。”
“什么?如此说来,你竟害怕我们输了?好端端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真是糊涂之极!”
“哼。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我一时不察,已经被拉下了水,可不想再傻乎乎地与人陪葬。”
“好、好好……”擎羊侯怒极反笑,然而无论是怒是笑,在他脸上看来都一般狰狞,“我瞧天刑侯大人今日是故意与我过不去,也不必再拿话激我。你打算如何,不妨直接开口。若心生胆怯要就此领兵退却,我绝不拦着。”
“呵,来都来了,若不分一杯羹,又哪里有白白离开之理?然而——我信不过你。”天刑侯开口毫不留情,“若要证明你于此战是真有把握,便于今日分说清楚:城中妖魔军攻我大营,你待如何行止!”
他们两侯争执,早吸引了其他魔侯前来看热闹。本来凑上前想要当做和事佬劝说几句,然而听到此处便一致噤声,甚至那空亡侯反倒帮腔道:“老羊,我瞧着天刑侯担心得也有些道理。虽说咱们兵力占优,解决这些夜安城余孽不过如探囊取物,然而到现在为止,分工布防已说了百十来遍,却从曾好好商讨一下若他们主动攻来,应当如何趁势反击。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些糊里糊涂的,还真怕到时候来了个措手不及。不如今日便弄个清楚,咱们一同到中军大帐里去,你们两个也别争了,不妨摆了沙盘推演一番,由天刑侯执掌夜安城,老羊你执掌我军,咱们来个一局定胜负如何?”
擎羊侯与天刑侯互瞪一眼,擎羊侯当即道:“好啊!既然天刑侯大人对咱的本事如此信任不过,那今日便划下道儿来罢!”说罢一振身上铠甲,做了个请的动作,径自朝中军大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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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沙盘一丈见方,上面丘壑纵横,早被摆作了夜安城地形,又在些山顶低洼之处零落插了些小旗,示意驻扎该地的兵力。其中代表夜安城的小旗不过寥寥十余数,而代表诸侯联军的小旗则在城外沼泽出密密插了一大片。
天刑侯扫了沙盘一眼,忽道:“……数目不对。昨日我才收到报告,受沼泽瘴气毒物所染,病倒逃走的妖魔兵士已逾两千。”
擎羊侯嘲笑地瞟了瞟他,随手从诸多小旗中抽出两支扔开,道:“那又如何?就算少了这两千兵力,于我大军何损?”
天刑侯也不答话,在沙盘对面坐下,从夜安城部队中拔下三支驻扎在最前面的小旗,道:“若要主动出击直攻敌营,这位于两阵之间的狮嘴崖乃兵家必争之地——我派人强攻下来,虽得险胜,然而贪功冒进,损耗惨重,守却是守不住了。”说罢从三支中抽出两支扔到一边算作阵亡,另外一支当做退兵,远远绕开进入一处深辟峡谷之内,再无威胁力量。
擎羊侯有些诧异,夜安城部队仅有万余,为争一处关隘而损失近四分之一的兵力着实不太理智。但转念一想,那天刑侯以战场上好战凶猛著称,然而于策划谋略着实是不怎么在行的,便只道这不过外行人的无意之举,也不说话,将手底下诸侯联军分作三路,从东、西、北三个方向进行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