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精分(1 / 1)
她在跑。拼命地跑。
夕阳还在天边眷恋着人间,她也眷恋着那个男生。
听说他回来了,就在教室里。
当她推开虚掩着的教室的门,看到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她被突如其来的改变弄哭了,捂着嘴想说什么根本说不出口。
“考得怎样?”
她只能勉强点点头:“还好。”
“是吗?”
“恩。”
“加油。”
“好的。”
……
过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好像在写什么,她轻轻走过去,发现他在写题。看他的样子跟没事人一样,她刚想问他的腿好了没,但看到门后面的折叠轮椅,她忽然又有点想哭了。
“你不回去吗?”
他微微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脸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去哪里?”
“宿舍。”
“我不住那里了。不方便。”
“哦,也对。”
杨琳不明白,眼前这个男生竟然会是几个月前那个有点弱弱的又有点倔强的少年,她好不习惯他的转变,又尝试问了一句:“那你住哪里?”
“教职工宿舍。”
“是吗,那很好呀,环境不错吧。”
他没有回答,好像被一道题困扰住了,笔在一旁的白纸上画了几笔,他的眉头紧皱着,握着笔的手也很用力,杨琳再也忍不住了,小跑着到他身边,坐在了吕少的位置上,她将手放在男生的手背上,男生像是触电般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对不起。”声音低得可怕。
“你……你为什么还是要拒绝我!”她倔强地靠了过去,正好靠在他的肩膀上,刚刚结束了数学的考试,很多人都已回了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回到教室,因为她知道他回来了。
“我现在只想学习。”
她哑口无言,只好自己离开了那个曾经瘦弱如今却异常温厚的肩膀。
即便他浑身都是暖的,但杨琳却感觉到了寒冷,在他周围仿佛立了一块“生人勿近”的牌子,任谁都被他的寒冷冻着,再大的阳光也消融不了他心中的冰凉,他变了,变得好陌生。
“回去吧。”他最后吐出三个字,就再也不说话了。
女孩抿着嘴,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住了口,站起来正要往门口去,谁知男生这时又说了一句:“以后就当我是个透明的人,不要和我说话。”
“为……”她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男生举着自己满是刀痕的左手:“我自杀过十一次,所以你可以当我是个死人。”听到这句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杨琳跑了回来,这一次不论他怎么拒绝她都不会离开了,她紧紧抱着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对自己那么残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谁知他还是推开了她:“已经不会好了,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有尊严的生活?”
她一愣,说不出话来。
太阳,终究还是落了山。
考完试后,班里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兴趣,听说都是因为他的坚持才使得朱大力和袁岚岚这一对雌雄双盗被抓,那些曾经被偷过东西的人都来跟他说话,想谢谢他当时的所作所为,可这些人一靠近他,他便双眼血红着,他们向他道谢,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都给我滚!”
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知情人虽理解,但也被他此时浑身的杀气所惊吓,不由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尤其是杨琳,她很想跟同学们解释,但她想起男生需要一个有尊严的生活,也就意味着他不想被任何人可怜或是同情。
他总是第一个到教室,也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走不了路的样子,轮椅被他放在杂物间里,好在杂物间跟教室就隔了一步的距离,他向老师申请坐在最后一排门口那个位置:“我不要同桌。”
那之后,班里就仿佛没有这个人,除了几个有心人会时不时关心地看着他,大多数都在为了两个月后的高考奋斗着。
“吴子越,147分。”语文课上,老师公布了这个月月考的成绩,自从上次第三次模拟考之后过了两个星期,迎来了四月的最后一场考试,吴子越以605分的成绩成为班里的第二名,与第一名陈树峰的差距只有60分。
由于要上去领卷子,而老师又是第一个念的他的名字,所有人都看着他,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到学校时才刚刚上二本的少年竟会有如此巨大的进步,这何止是进步啊,简直是脱胎换骨,就仿佛是另一个人。
少年坐在位置上仍旧埋着头,好像老师的叫唤已成了空气,语文老师心里明白这个少年的伤,便让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帮吴子越领了卷子,那同学正是被吴子越当时吼过的感恩人之一,她不情愿地拿了他的试卷走到最后一排,一张臭脸对着吴子越,随后将试卷随意一丢,试卷便经过桌子落在了地上,吴子越眼中闪过一丝寒,艰难地捡起地上的试卷,他看了一眼已经坐回去的女生,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放学后,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确定没有人之后,用力推着桌子,让自己的椅子往后退一点,他这才打开后门,用手将两没有知觉的腿移到侧面,接着手在椅子上一撑,整个人坐在了地上,他动作很快,屁股一碰地上马上往杂物间移动,谁曾想他刚刚出了教室,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熟悉的尖叫,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那个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到他的身边?
还让她看到了如今这样的自己。
他只恨不得赶快爬到杂物间,但平时几十秒的路此时异常遥远,直到他听到脚步,她跑了过来:“你……”她的眼中含着泪,浑身都在发抖,但她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韦梦雅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看着男生慢慢爬到杂物间,然后看着他坐着轮椅出来,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她这么一个人。
“你怎么了!”她哭着追了上去,挡在他的面前。
“滚开!”他低吼着,头也低下。
他知道终有一天同学们会看到他这般模样,毕竟都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只不过他骗自己,骗自己说只要走得晚,与他们都错开,绝对不会被他们发现。
可一旦有人主动来找他,所有的错开就都对上了。
他本以为没有人会来找自己,除了杨琳和飞机,没有人知道他的事情。
走廊间,她挡在轮椅前,泪水决堤。
男生叹了口气:“你不走,我走。”说完摇着轮椅换了个方向,移到另一边的出口走了,韦梦雅追了过去,当她好不容易又看到了他,发现他正在下一个只有三阶的楼梯,他先从轮椅上下来,然后将轮椅推下去,自己坐在地上用手撑着身子,韦梦雅的心都碎了,她跑上去拦住了要走远的轮椅,男生艰难地坐了上去,一把推开女孩,朝食堂相反的职工宿舍去了。
“你到底怎么了!”她在身后大喊着,根本不管是在哪里,会不会被人看到。
她喊完之后,他已离得很远了。
韦梦雅跑到教学区找到了正要回家的夏可乐,夏可乐有些意外学姐竟会来找自己,放下书包笑道:“咋啦,这月的考试考得不好呀?”
就算考得不好,韦梦雅的表情未免有点夸张了,她一把抓住夏可乐的肩膀,带着哭腔:“他到底怎么了……”夏可乐心里一动:“他是谁?”
“吴子越。”
“他……”
吴子越实在没想到,韦梦雅会找到职工宿舍来,吃了一惊后,他转身想关上门。
但霸道的女孩一把抓住了门把手:“你不能放弃!”
男生一愣,女孩继续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希望你能够坚持下来。”学霸女孩又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的心灵鸡汤了吗?男生冷笑一声:“你不懂。”
一个从未有过挫折的人,怎会懂得其中的痛苦?
“你能不能,哪怕是因为我的缘故,也要坚持下去?”
“你让我坚持什么?”
“站起来。”
当她说出这三个字时,我心中的恐惧在那一瞬间包裹住了我整个人,我想说什么,但她不让我说,她轻轻走了过来,将我推到了房间里,随后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你能站起来的。”她的语气很坚定,不让人质疑,不知不觉我被她感染了,好像我真的能站起来。
她扶着我,不断鼓励我,我不想让她失望,我拼命想让双脚有那么一点感觉,但完全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若非是还有一丝希望,医院早就建议我父母将我的腿锯掉了,不然会引发很多病症,这段时间每日我都会拍打它一小时,为了保持它的活性不至于腐烂,要用很多辅助药物。
“你一定能站起来的。”
我一定能站起来的。
我站了起来,很快又倒了下去,倒在她的肩膀上,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压力压得膝盖一弯差点跪了下去,我的双脚根本没有感觉,就好像一块拉长的布,你若平着放并无不妥,但竖着拿起来,一旦你的手放开了,布绝对会软倒在地。
我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道结局会是如此,但韦梦雅真的给了我一点点希望,这几个月来我也尝试过无数次,没有一次成功的,渐渐的我也要接受自己终生残疾的实事了,但又不甘心,明明还有一丝希望,为什么我要自己把念头给断了?
由于我靠在了她的身上,她也半跪着撑住我的身子,她身上的芳香一点点渗透我的五脏六腑,这么久以来的痛苦仿佛在女人独有的体香的引诱下越发剧烈了,我吞了吞口水,她吓了一跳,但看着我的眼睛却又那么柔情,我……我亲了上去。
和她的嘴巴亲在一起的时候,曾经欢乐的岁月又仿佛回到了这个痛苦的生活当中,她的味道还是那么青涩也还是那么甜美,我本来是一个没什么远大志向除了会打点羽毛球一无是处的人,对人对事也大多是以无所谓的心态去面对,但自从遇到她,被她强迫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之后,我发现只有她才能激起我心中那股奋斗的劲儿。
她许是半跪着有些累了,直接坐在地上,职工宿舍里都是瓷砖,加上我每天都会打扫,也不算很脏,她坐下后,我终于忍耐不住,一把将她扑倒在地上,身体猛地压了上去,她紧紧闭着眼睛,嘴巴抿了抿又张开,抿了抿又张开,象征着她此时的犹豫。
便在这时,我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诶,我买了好吃的东西!”一个欢喜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