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我所存在的价值（1 / 1）
“是谁把你们招进战队的？”凌羽翻完了所有新进人员的资料，合上了文件夹，直接问道。
正陆陆续续关闭电脑的新人一时之间愣住了，站在电脑前有些不知所措。
凌羽已经很久没有着手管理新人这一块了，但并不代表他对于战队的新人全然一无所知，更尤其是这些新人，明显在入战队前接受过有心人的特训。
“进战队前是谁教你们的操作？”凌羽问道。
“是吹笛子的牧羊人。”有一个新人嗫嗫的说道。
“更早呢？”
凌羽知道这些新人和小L的关系不错，一早确实是由小L一手包办他们的起食训练，或许有操作，但是这种操作的风格绝对不是小L所擅长的。
小L有着令人非常惊艳的手速和爆发力，但是大局观非常的弱，很容易在比赛中被人绕进去。
而这一批新人不少的是远程选手。
招募的人似乎有意保留住战队里的阵师职业，这些新人有不少是可以雕琢成阵师的好苗子。
凌羽微微眯了眯眼睛望着几个面面相觑的新人。
凌羽神色淡淡的说道，“是黎凡？”
“啊？”
“副……副队。”
“副队，还记得黎队吗？”
“副队，我们……”
一个游戏，七个服务区，七个公会，如果说不是有心之举刻意为之的话，真没人相信。
黎凡是镜门最早的第一批被淘汰的选手。
他不擅长打镜门，也打不来这里的高强压竞技，但是他很擅长拉帮结伙和人打成一片，休闲游戏是最适合他的存在，所以一开始在江湖无意间碰到黎凡，凌羽一点儿也没有惊讶。
凌羽只是有些沉默，黎凡，还没有放弃战队，做为战队的首创队长，即使退役也没有放弃过战队。
“你们回去休息吧。”凌羽将这一天的战录整理好放回了训练场里的主教练抽屉里。
“哦……哦哦，那我们先走了。”
“副队，我们会加油的！”
“嗯。”凌羽应了一声，合上了抽屉，将钥匙塞进了口袋里。
*
“手术？！”
黎凡接过了医生递过来的手术协议书，干拿着一时有些震惊的站在了原地。
黎凡的身体从小都很好，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在他的印象里一个人如果要动手术了的话，那就真的是非常非常严重的疾病了。
林谨正在一旁联系他的哥哥，看了几眼协议书上的事项。
黎凡签下了同意书随即交了上去。
“我哥马上就过来。”
“怎么会这么严重？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啊！”
比起眼前这样的场景，黎凡倒真是愿意任由对方拧着自己的耳朵怒骂着自己喝酒。
林谨对他冷静的许多，“我刚才在电话里问过我哥了，急性休克的原因很多，具体需要排察，现在主要是先抢救回来，他已经联系几个脑外科的专家过来准备共同会诊。”
一旁的护士将电子发-票和交给了黎凡示意他去收费处先交钱。
黎凡接过了收据单有些举棋不定。
林谨说道，“我在这里帮你守着吧，我哥就过来，不用担心。”
黎凡点了点头，“那我过去了。”
黎凡刚走几步突然顿住了，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一时沉默了下去。
林谨只得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是一分钱都没带吧。”
黎凡讪讪的说道，“家里钱全都是交给阿英管的，我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黎凡望着手上收据单上的收款，“好像……没这么多钱。”
林谨接过了收据单看了一眼，“这只是手术费用，住院肯定要会再花费不少，之前刚买的房子，我这边只剩下股市上的一些散钱，全抽出来可以应付一下先给你垫着。”
黎凡抿了抿唇，“谢了。”
林谨摇了摇头，“恐怕还不够。”
黎凡沉默了一会儿。
林谨望了他一眼，“你不愿意去？”
黎凡叹了一口气，“混得这么惨真没脸见他。”
林谨将收据单收进了口袋里，“我先帮你把手术费和住院费交了，一会儿我哥要来，你认识他的，你不愿意去，我就代你去找凌羽吧。”
黎凡沉默了下去没有说道。
林谨白了他一眼，“卓姐我们三个人都认识，当初战队成立也多费了她一番幸苦，无论怎么样这事凌羽都会来一趟，你们当初结婚他在国外没有请到他，这次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愿意见他，你这张脸就这么当重，还是你是不想要他这个弟兄了？”
“我……那我去找他吧。”
“你去什么呢，身上一分钱都没带的，我去帮你把这小子拖过来就是了，说来，我们三个人真是有很久没有聚在一块了。”
……
林谨是在傍晚的时候来到战队的。
这和他离队后最后一次来战队已经隔了快要大几年，连同接待处原来的妹子都被换了一个，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嗯，你好，我找一下战队的副队，凌羽。”
“嗯，稍等，我拨一下内线过去。”
接待姑娘接通电话后说了几句，探出个头来，“副队现在在房间里，请问一下先生你是谁？”
“林谨。”
接待姑娘汇报了上去后，电话另一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接待姑娘应了几声，随即挂掉了电话，“副队让你直接去找他，他在310号房，就在这一边。”
林谨点了点头。
虽然他有些奇怪凌羽是怎么从305号房搬去310号房的。
推开门，里面的布局丝毫没有变动，无论是沙发茶几还是厨房里那一套连标签都没拆的锅具，林谨直接走了进去，推开了主室的门。
凌羽转过了转椅望了他一眼。
“好久不见了，林队。”
“好久不见了，阿凌。”
凌羽说道，“杯子在茶几下，开水在厨房的茶壶里，要喝自己去倒。”
林谨摇了摇头，“我来了，你竟然连一杯茶都不肯倒给我吗？怎么说我也曾经是你的队长。”
凌羽眉毛都不抬的问道，“有事？”
“黎队有事。”
“什么？”
林谨直切主题的说道，“他老婆住院了急需要一笔钱，我把股市里的闲钱全提出来还有些不够，代他问你借一点。”
“哦。”
凌羽敲了几下键盘关闭了电脑。
凌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抽出了下边的抽屉，从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卡里翻出了一沓银-行卡，随即从椅子里站了起来，“那走吧。”
“也不用那么多……”林谨说道。
凌羽将那一沓卡塞进了口袋，“我也不知清楚这些卡里有多少钱，索性都拿去吧。”
凌羽望了他一眼，“我们也有很久没有见面了，队长。”
……
确实是很久了呢。
只是对方却依旧还是最初时认识的那个人，丝毫没有改变。
“哦，手术顺利完成了吗？”
“好的，我正开车在路上，嗯，凌羽就在后边坐着，晕着呢……呵，他不还是那老样子吗，跟个怪物似的……嗯，好，脑外科7026房吗？我们就过来。”
林谨挂断了电话打着方向盘想要绕去车流少的地方开过去，通过后视镜不时望了一眼对方，过去这么久了，这小子的晕车症没有一丝的改变。
林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我都还在后面坐着，你这么直接说我是怪物真的好吗？”凌羽淡淡的说道。
“联盟里的共识了。”
凌羽沉默了一会儿，也懒得辩驳什么。
林谨的车开的其实很稳，但是坐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这几年战队里新人都是你们两个人一手打理的吗？”凌羽微微眯着眼睛问道。
“算是。”
林谨说道，“本来我只是有些不甘心退役偶尔去平台里玩玩，我那时没想到黎队还在那里。”
“你主镜门，他主江湖？”
“嗯。”
凌羽扒着车窗很不舒服的靠着，“辛苦你们了。”
“还好，有工资的，就当兼职也不错。”
“易航知道？”
林谨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我在打理战队的公会，是我跟他说偶尔手痒，他就将战队的公会所有权交给了我。那会时间战队挺忙的，我偶尔过来你都在睡觉，听李涵说，你那时经常忙个通宵的。”
“还晕？”
“没事。”
林谨刚车停在了医院里的停车场里，看着揉着额角皱着一张脸很不舒服的人，“你还好吧。”
凌羽摇了摇头，“老毛病不碍事。”
“对了，你那一年去了国外可能不知道，黎凡和卓姐结了婚，说来卓姐离了队后我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后来怎么好上的，不过感情挺不错的，今儿那会我正和老凡准备喝酒，突然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卓姐晕了过去，真是有够吓人的……”
凌羽微微停了停脚步，神色有些微的微妙，“卓遥英？”
林谨点了点头。
凌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神色有些微的古怪，林谨带他直接往住院部走去。
凌羽不乏来医院的经历。
这白色的，冰冷的，总是充满着令人厌恶的消毒水味道。
林谨推开了门。
难得是一个单间的住房，很是清静，刚刚动完手术卓遥英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黎凡正眼巴巴巴的坐在一旁看着，样子看上去呆呆的。
黎凡听到了声响，径直望了过去。
黎凡缓缓地站了起来。
凌羽站在了床边的不远处一双手正塞在口袋里，凌羽望了一眼正在睡觉的卓遥英，这个女人跟记忆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了，只是不变的，是那样一份温婉中夹带着坚毅的英气。
凌羽将目光从卓遥英身上淡淡的转到了黎凡。
凌羽的声音是轻微的但有些清冷的充满危险的，他说道，“如果不是在病房的话，我现在一定会揍你一拳。”
黎凡：“……”
林谨拍了拍黎凡的肩膀，“出去让他揍一顿吧，我先帮你看着卓姐，醒了叫你。”
林谨知道，这两个人这么久没有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
[叮！——]
收费处。
凌羽直接刷过了卡，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听到金额不足的滴、滴、滴声音。
站在一旁的黎凡看着他拿出那么一堆花花绿绿的卡，也是震惊了，“你这是拿了多少钱出来？”
收费室的人递出了单子，凌羽接过了单子交给了他。
凌羽说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战队，几乎没出门买过什么东西刷过卡，这些卡上到底还有多少钱我也不大清楚，除了几张不能动的卡外就干脆全带过来了。”
黎凡抽了抽嘴角，“壕，缺大腿挂件吗？”
凌羽望了他一眼，将那一沓卡递了过来，“我不喜欢挂件，密码是我妈的生日，你拿着吧。”
黎凡顿了一下，摇摇头，“住院费回头我还给你。”
“份子钱，别太自作多情，不是给你的。”凌羽淡淡说道。
黎凡：“……”
黎凡摇头，“太多了，这个我真不能收。救救急就行了。”
凌羽望了他一眼，“我说过，我并不知道上面到底有多少钱，可能每张卡就有几百几千块，或者几万，刚才刷过了那一笔住院费可能剩几块钱都说不定。”
凌羽对T市的医院非常的熟悉。
凌羽直接摸到了一个小门穿了过去走到了二楼外边的平台上。
黎凡跟在他后面有些举棋不定，“你跑来这种地方不会还真准备揍我一顿吧……”
“手疼，揍你浪费力气。”凌羽直接靠在了一边的台子上，通过这个地方刚好可以看见医院里面的假山群景，这个地方很隐蔽，也就只有医务人员知道，常常用来晒衣服晒被子之类的。
“这几年你一直在干代练？”
“也没有啦，还是有做点小本生意，不过对那个实在没什么兴趣。”
黎凡看着对方一脸淡漠的面瘫脸，虽然他一直跟小L这些新人不断的洗脑让他们去缠磨着凌羽，但是讲实话，在战队初创的时候，就是他也没那个胆子去磨着凌羽，这小子天生煞气。
黎凡唯恐对方真动手就干脆全数摊牌说道，“偶尔玩玩，我虽然打不了比赛，但是手速还是过得去的，兼职干干代练，他们都没有速度快，本来是在镜门的，偶尔遇到几个操作非常惊艳的小朋友，就挖回去了。”
“包括小L？”
“嗯，那时我还在镜门，这小子难缠的很，盲打一片，意识废，但是手速爆起来比你还高。”
黎凡干笑着说道，“不过打着打着，我就觉得镜门平台里简直就是一群怪物，那时蛇诺刚刚被圣域那边挖去，我跟他在网游里打过一场，我那三十个哥们，被他那边四个人给全灭了，有点受打击，刚好子游戏那边初测，我就转江湖了，那个时候林谨已经开始着手镜门那边的战队公会了，我就干脆和他分工。”
“为什么不联系我？”
“没那个脸。”
凌羽扫了他一眼。
黎凡叹了一口气，“咱们战队现在都算镜门第一把手了，创队队长是个这样的废物，多丢人不是，在镜门的网游平台简直被人当狗虐，说出去还有人敢来咱们战队吗？”
黎凡真的只是一个凡人。
除了喜欢与热情，他并没有任何一个符合职业竞技选手的条件。
无论手速和意识。
都是丢在现在的镜门网游平台里也是常见的不能在常见的平庸无奇，他除了会拉帮结伙同一群不认识的人混熟打成一片外，就真的什么也不擅长了。
跟白鬼线的操纵者白且辰不同，白且辰手速已经在职业基线之上，只是并不拔尖，而除了手速之外，他更有着让人为之惊艳的大局观，天生的指挥者。
而黎凡，真的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一个凡人，简单平凡到不能在平凡的凡人。
凌羽沉默着说道，“所以你转战江湖干起了挖墙角的事情？”
黎凡嘿嘿笑了起来，“不说，江湖这边真比镜门要轻松的多，一群的萌妹子软汉子，当中其实也不乏高手大神级别的人物，我本来是在第一战区混着，在那里就挖到了两三个不错的苗子，后来开新服帮里不少的人商量着跳新，我就跟着去了，我也没想到会一跳就跳七个……”
凌羽有些无言，“你挖墙角的眼光还是不错。”
黎凡笑了起来，“很简单啊，只要比我厉害的都行了呢，我的手速和意识算得上联盟垫底吧，但也在基线之内，P几场下来就知道了，对方只要打得过我，那么就过得了我们战队的初训的。”
凌羽望着黎凡脸上的笑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任何人都有那个能够接受对方比自己强的胸襟。
就像一个踏板石一样的存在，踩过自己，不曾怨怼，不曾愤恨，反而引导着那些踩过自己的人，这些拥有着自己所不曾有的无限光荣未来的新人。
但黎凡认为这或许就是自己存在的价值。
以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凡人的位置，在这些大神以及日后可能成为大神的人面前。
黎凡乐于结交朋友，那些各种各样性格的人，男性也罢，女性也罢，是温婉的，软萌的，强悍的，傲骄的，或者是口是心非的，黎凡始终对人充满好奇与兴趣，这在他看来哪怕是世间上最相似的孪生子，也有着各自属于自己的特色与不同。
挖掘新人，成为他们的伯乐，让这一匹匹上好的千里马奔驰于更遥远的地方。
这个由黎凡一手创造的战队。
曾经倾尽他全部的努力，心血，精力与时间，如今也依旧不惜一切的去守护，扶持，让它更加的茁壮，在联盟里这块竞争激烈的黑色土壤中，依旧舒展着它茂盛极绿的枝叶。
永不凋零。
每个人都会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去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即使方式不同，大小不等，方向不一，但所付出的感情却是纯粹的，那是倾尽一个人的全部，所爱，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