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玉清夜访简平王府 高浚送客反而被擒(上)(1 / 1)
月入上玄,疏星淡月的三更时分,夜空如黑幕笼罩着原阳城内外,城内轻烟四起,微添湿意。朦朦胧胧中仅有更夫的灯笼游荡在大街小巷,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衬着几点星光,远远望去,更显诡异。
黑幕中,几个黑影蜻蜓点水般的掠过一个又一个屋檐,朝着远处一个小小的院落奔去。身形闪动,起伏间,黑影稳稳的落在院墙上,俯视着院内的动静。
院落深处似有酒香飘来,酒香馥郁,连带屋内的人在馨香四溢的琼浆玉液中,也酣甜沉睡。黑影看着院内伏地而眠的侍卫,很是满意,相互间一个眼神的传递,身形一动,落入院中,取出火绒和松油……
松油遇火,随即散出浓烈的黑烟飘向高处,翻滚在墨色长空,蔓延开去,却在无声无息中被这夜空吞噬,不露痕迹。直到这火燃尽了空中的湿意,如闪电一般窜到空中,将黑幕般的夜空射出一个光柱来,这才惊醒了尚在游神的更夫。
“着火了……着……”更夫还未叫出第二声,手中的梆子也未来得及奋力一敲,只感到脖颈上一道寒气掠过。
更夫到死也未明白,打了三十多年的更,今日为何送了性命?他若知道是因为山顶上的那个女人日内呈给简平王府的拜帖所致,是不是立时想要化成厉鬼奔上山顶。
玉清立在山顶,看着摇曳在空中的火焰恣意张狂,唇边勾出一抹淡淡的笑,笑的风淡云轻。
“简平王此举,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逐溪道,“日内,家丁回了我们的拜帖,说高浚早在多日前进京,不在府内;夜间我们落脚的行馆就被大火烧了。”
“他就是沉不住气。”玉清鄙夷道。
“只不过是呈上拜帖试探一下,就令高浚坐立不安,夜间就要动手除掉咱们,看来想要不低看他都不行。”逐溪道。
“横岭的驻军共有多少人?”玉清淡淡的问道,眼角的余光回望着身后。
元仲廉向前一步,“禀王妃,五万八千余人。”
玉清从未问过高演手中的兵力,并不是不敢问,而是根本不想问,原以为高演的兵力也有十万之众,与高湛高凝他们的兵力一样,没想到仅是一半。树大招风,为避人耳目,高演定不敢善养太多的兵卒。
“高浚的兵力呢?”
“不足九万。”冷冽回道。
玉清望着远处依旧狂舞的火焰,落在双眸中成了一个小小的火苗,摇曳在黑瞳深处,“冷冽,立时通知张鹤,明日一早,率兵五万前往定州。”
“是。”
玉清侧身,眼角噙笑,“记住,让他们放慢脚程,不用着急。”
冷冽一愣,微讶之色在眼底不露痕迹的一闪而过,抬头看了一眼元仲廉,两人旋即明白,“是。”
入夜的简平王府,静谧安宁。廊檐下的灯笼绚丽多彩,随着晚风轻摇身姿。灯笼勾勒出的王府在这一副如漆如墨的夜色长轴中,宛如琼台蜃楼出沧海。
芙蓉帐下,高浚除去锦袍,褪去鞋袜,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榻。床上的女子似有警觉,微微的向内挪了挪身子。高浚挑眉一笑,伸手从女子身后揽住女子的腰肢。
“还在生气?”高浚问道。
女子闻言,淡淡的回道,“没有。”
“那你转过身来,看着本王。”高浚温柔的语气带着强硬。
女子顺从的转过身来,抬眸望向高浚,一双如漆点墨的黑瞳镶在雪白的杏目中,更显熠熠。
高浚伸手捏住女子尖巧的下巴,见她眼底流露出的淡淡幽怨,愈加惹人怜爱,微微一笑道,“还说没有生气。”
“奴婢只是有些舍不得。”
高浚冷哼一声,淡道,“你舍不得她,她可不见得舍不得你,她若舍得你,当年为何不将你带在身边,又为何将你姐姐置于死地。”
“姐姐的死不能怨她。” 女子低声道。
“那你是在怨本王了?”高浚一双冷眸扫向女子。
女子触及高浚的目光,也不退缩,幽幽迎了上去,心中辛酸,“建不世功勋,图谋霸业。自古以来,试问哪个枭雄霸主不是踏着万千尸骨,从腥风血雨中登上高位,王爷的心思,奴婢都明白,奴婢又怎会怨王爷。”
“你能明白最好,”高浚心中一动,目光也缓和许多,“王府里也只有你有一颗玲珑心,了解本王,与本王心意契合,那些侍妾,包括王妃,都巴不得永远的住在原阳,安静闲适一生,你后悔么?”
“若要后悔,奴婢两年前就会随姐姐而去,也不会回王府了。”
高处闻言,手上微微带力,将女子贴近自己的胸膛,柔声道,“本王知道,你心里有本王。事成之后,本王也绝不会亏待你。”
“奴婢别无他求,”女子柔声道,“只求能与王爷红尘作伴,黄泉相随。”
高浚笑意甚浓,大掌游走在女子后背,“好,本王答应你,红尘作伴,黄泉相随。”
女子微微轻吟,回应着高浚的缠绵,缠绵之后,女子躺在高浚的怀里沉沉睡去。
高浚看着怀里人儿,蜷缩如猫般的睡姿,心中莫名的柔软,不由的帮她的被子掖了又掖,这才合眼。
更声传来,高浚一阵咳嗽,感到有异物传入鼻中,猛地起身,只见浓烟沿着门缝窗隙滚滚而入。
“来人,来人。”
屋外并无回应,高浚大惊,顾不得穿衣,推醒身边的女子,奔出屋外。
女子跟随高浚出了屋子,屋外安静,除了昏倒在地的仆人,与堆在墙角方燃了一半的枯枝,与平时并无异常。
女子捡起枯枝递给高浚,“看来,并不是要烧死我们,不知是何用意?”
高浚未接过枯枝,大步向前院走去,女子一路跟随。
王府依旧静谧,高浚心中暗忖,未到前院,却看到了前院中灯火通明,心中吃惊不小。直到举步跨入院中看到一个灵动的身影,这才顿悟。
身影清英,裙裾随风还,美丽如斯。不是修眉婉转远山色,也不是双瞳盈盈翦秋水的美能比拟,而是融在天地间的身姿,四周的灯火和轻轻烟水在她的面前都显得多余,宛如从神山仙湖中走出来的丽人,与天地融为一体,令人见之忘俗。
“我当是谁?原来是六弟妹。”高浚顿了片刻说道,余光一转,却见身边的女子不见了,再一转,才发现她已躲到了暗处。
玉清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高浚面前,俯身行礼,“弟妹见过四哥。”
“六弟妹前来不知所为何事?”高浚定眼望着面前的女子,冷言。
“弟妹本来是前往别处,只是顺道拜访一下四哥。”玉清浅笑道。
高浚冷哼一声,看着玉清身后的冷冽、元仲廉和一干随从,“弟妹的拜访还真特别?”
“四哥不喜欢?那就请四哥教教弟妹,该如何拜访?”玉清望向高浚,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
高浚淡道,“没有拜帖,没有通传,私自闯入,这就是弟妹的拜访方式?”
“几日前,弟妹呈过拜帖,四哥忘了?”
“哦,竟有此事?”高浚微微扬眉,不以为意道,“并未听下人说起。”
“原来如此,”玉清恍然,“想来是下人欺主。”
高浚一怔,“此事让弟妹笑话了,本王定会好好惩治,还请弟妹见谅。”
玉清一笑置之,“四哥严重了,不过下人欺主的事在常山王府也时有发生,高演也颇为着恼,就好似上次,府中一个奴婢将本宫外出的消息给散了出去,害的本宫差点命丧黄泉,高演愤怒之下将那奴婢一剑刺死。”
“如此欺瞒背叛的下人,刺死也是应当。”高浚声音沉沉。
“弟妹也觉得应当,只是……”玉清轻轻叹息,心中有点微酸,“只是有些可惜,跟了高演两年,却还是不懂得安守本分,心中仍是念着旧主。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人倒也是一个忠心的人。”
“或许吧。”高浚闻言,竟有些出神。
“这奴婢四哥也是认得的。”玉清唇边带着一丝如有如无的笑,目中闪过寒意望向高浚。
“是么?”高浚迎着玉清的目光,心中却拒绝者玉清再说下去,怕听到那个名字。
“就是依依姑娘,两年前的花间亭里,四哥见过,”玉清唇边的笑意显露,“还是四哥从中牵线搭桥,依依才得以进入王府。”
“原来是她,”高浚的声音有些恍惚,怕听到这个名字,可是还是被玉清无情的说了出来,心中微酸。耳边似乎又听到她遏云绕梁的歌声,歌声缠绵悱恻。高浚转过身子,不让玉清看见他的神色,蓦地闭上双目,眼底深处她的身影缓缓走来,如此清冷带着幽怨。缓缓睁开双目,却迎来暗处另一女子的幽怨目光,他能感到暗处女子微微的颤抖,不由的一丝苦笑,“弟妹是在怀疑我么?”
“四哥说笑了,弟妹怎么会怀疑你呢?”玉清淡淡一笑,“若是怀疑四哥,弟妹还敢来么?”
高浚现在才明白玉清的胆识,一直低看了她。若是毫无怀疑,玉清何需前来,正是因为怀疑,她才要来,也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