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玉清辛苦日夜清帐 高演独享齐人之福(1 / 1)
两天后,药到。
高演服下之后,过了三天,仍未清醒。
处理完府中琐事,夕阳收回最后一丝余晖,夜色渐渐深浓,玉清拖着沉重的步子迈向高演的寝居。
依依见王妃进来,静静行礼,“王妃,这几晚都是您衣不解带的服侍在王爷身边。今晚就让依依留下来服侍王爷,您也可以回去好好休息。”
“是啊,王妃,还是去休息吧,”曹麽麽道,“闾丘大夫说了,王爷已无大碍,醒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您别太担心了。王爷这一病,府里所有的事务都落在您肩上,日里还要处理好多事,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我没事。”玉清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
床上,高演乌发散落在丝枕之上,星冷的烛光之下,脸色沉静苍白,如不是知道他是个男子,定会以为床上之人是个女子,沉睡如莲。
这是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的,毫无顾忌的细细瞧他,面部柔和如月光,鼻梁□□,薄唇如削,剑眉横扫,这样的面容,这样的轮廓,生生勾勒出无双的俊美,却又狂傲不羁。
玉清额眉微蹙,不由人的伸出手指,轻轻抚慰,却怎么也抚不平他的蹙眉,“高演,你到底何时能醒?”
一缕晨曦透过碧纱,淡淡洒在床前的踏板之上,玉清单手扶额,撑榻而眠。
高演微睁双目,看着沐着一身晨辉的玉清,面如碧玉,只是憔悴在眼角;皓腕凝霜雪,鬓如裁,纤眉微紧,似有重重心事,投下睫影浓浓。
修长苍白的手指勉力抬起,欲要轻抚玉清鬓角散落的青丝,却因房门吱的一声,无奈落回。
玉清本就睡的很浅,听到罗裙曳地的窸窣之声,霍的睁开双眸,一道绿影闪入眼帘,“依依,你们来了。”
依依端药进来,“王妃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和闾丘大夫。”
玉清微微点头,站了起来却不挪步子,静静的瞧向病榻,叹息,“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各院的侍妾陆续前来,频频行礼。目光下珠翠嵯峨,本就烦闷的心更加忧烦,卷起珠帘,移步离去。行至门口时,却因依依的一声惊呼“王爷醒了”戛然止步。
这一声胜过天籁,玉清颤颤转身回眸,走到床边,“你醒了?!”
“醒了。”高演目光扫向众人,众人识趣的退到屋外。
“醒了就好,”玉清望着高演,高演嘴角勾笑容,如三月春光,融化心间。这笑容一如沙盘对阵,共抚瑶琴时的从容清朗,从未忘怀,没想到竟如此眷恋,“要喝水么?”
“嗯。”高演点点头,挪了挪身子。
玉清拿来被褥放到他身后,扶他重新躺好,“这样是不是要舒服点?”
“舒服多了。”高演说道。
“我给你倒水,”玉清倒来水,喂高演喝下,“可想吃点东西?药冷了,要不先将药喝了,不行,药物伤身,还是先吃点东西……”
“玉清。”高演唤住玉清,握住玉清的手,让她安定下来。
玉清抬眸凝向高演,仪神隽秀,因病更显清峻,多少次出现在午夜梦回,“高演,我……”
“你在害怕么?”高演柔声道。
玉清微微点头,万般柔情化作水,涌上眼眶,双眸之上,烟波浩瀚,不由人的夺眶而出。高演伸手拭去她的泪水,紧握住她的双手,“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高演的身体恢复的很慢,精神虽好了许多,但一直未能下床。
迎蓝帮王妃系好貂裘,“王妃,外面雪急,您小心些,要不,过一会儿再去看王爷吧。”
“迎蓝,你不懂,除了这个时间和上午的时间,王妃是不会去的。”逐溪道。
“什么意思?”迎蓝不解,“去看王爷,还要选时辰么?”
逐溪淡笑,并不回答迎蓝,走到玉清面前,“有那么难么?”
“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玉清道,想见他,却不知道见面说什么。因此每次去看高演,高演不是在喝药,就是在睡觉。
玉清推开房门,隔着珠帘,见他正在手捧书籍翻阅,一时愣住,踌躇片刻,欲转身离去。
“刚来就要走么?”高演头也不抬的说道。
玉清折回,卷起珠帘挂上银钩。抬眸时,正撞上高演似笑非笑的眼神,“我看你正忙,怕打扰你。”
放下手中书籍,促狭的看着玉清,“你确实打扰了我,你该在我睡着的时候过来,看看我睡的可好,呼吸是否有律。或者在我喝药的时候来看我,看我是否按时喝药。”
心事被人看穿,玉清没好气的睨了高演一眼,喃喃的说道,“谁知道你现在没休息。”
“是我的错,我该休息才对。”高演笑道。
“那你休息吧,我走了。”玉清努努嘴。
“玉清回来,”高演唤道,看到玉清折了回来,正色道,“谢谢你。”
“谢我?谢什么?”玉清一时不解。
“我这一倒,府里的事情全部压在了你的身上。闾丘策说你将府料理的清清楚楚,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不该谢谢你么?”
“闾丘策就跟你说了这些?”玉清一本正经的问道。
“还有什么?”高演莫名的看着玉清。
“咳,咳,”玉清清清嗓子,学者闾丘策的声音,摇着脑袋,“王妃虽是女流,处理起事情来,倒是不输男子。轻重缓急,事无巨细,只怕一般男子都逊了一筹。若是遇到棘手之事,处理起来更是雷厉风行,行事颇有王爷风范。”
高演大笑不止,还未笑完,随即侧过脸去,一阵咳嗽。
玉清疾步走上前去,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终究落回原处,心疼的看着高演,“不能笑就别笑,都咳成这样了。”
“还不是你引的,”看到玉清眼中的自责,微笑道,“我每次醒后,都会患有咳疾,等到开春才会好。”
玉清撇撇嘴,转眸处见高演手边不是书籍,而是账册,床头还有一堆,微怒道,“怎么在看账册,费神伤身,你该好好休息才是。”
“快到年底,再不看就来不及了,”高演故作无奈道,“你又不愿帮我,我只能辛苦自己。”
高演的脸色仍是苍白,玉清心中抽紧,白了他一眼,拿起账册,越翻越惊,“我原以为你的私产只限在朔州,没想到遍布大半个齐国,连京城都有不少。高演,铁矿和盐业是朝廷专管,不是只有一小部分么,怎么会有这么多,至少涉及一半。你知道,若是被朝廷知道,可是重罪。”
心中波涛翻腾,震惊抬眸,看向高演,迎向的却是高演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放心,不会有事。”
“只是,为什么……”
“很多事情,都需要银子。”
一语惊魂,玉清心绪难定。高演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纤眉,她都未有察觉,有所反应时,高演的脸已近在眼前,一时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似要夺胸而出。
高演的唇渐渐靠近脸颊,温热的呼吸。蓦地感到脸颊发烫,一直延到脖颈,心中更是一种莫名的情愫,带着阵阵绵绵酥麻。
这一美好时刻,却因门外的一阵娇笑,噶然而止。高演扬眉一笑,无奈道,“关键时刻,总是出现煞风景的人。”
玉清羞赧低头,抿唇浅笑,抬眸触上高演的目光,见高演看了一眼账册,随即会意,将账册收好。
娇笑之声渐近,未有叩门,自行推门而入,苗氏和姜氏俯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和王妃。”
两人怎么这般没有分寸。回头看向高演,却见高演依旧淡淡而笑,旋即明白,没有高演的纵容,两人也不敢如此径直而入,心中微凉,“臣妾告退。”不等高演点头,玉清抬步离去。
为了能尽快清理完账册,玉清大部分时间在高演的书房,盘点账册,将近年底,各地的账目如雪片般送来,不得不挑灯清点。
曹嬷嬷将燕窝放在案上,疼惜道,“王妃,时辰不早了,都快近子时,歇息去吧。”
每次忙至半夜,都责令逐溪和迎蓝回去休息,倒是曹嬷嬷一直坚持陪在身侧,看看手边的账册,“所剩不多了,好吧,明天再看。”
玉清喝完燕窝,披好貂裘,出了书房。素光银辉,倾洒甬道,夜色靖好,心中格外宁静。
曹嬷嬷提着灯笼跟在身侧,“这些日子,若非王妃日夜操劳,王府早就乱成一团。”
“没进府前,王府不也过来了么。”玉清淡淡一笑,曹麽麽每日陪她,看来是有话要说。
“王爷也是感激王妃的,”见娘娘目色柔和,曹嬷嬷胆子也大了许多,继续说道,“老奴是崔太妃身边的人,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老奴看的明白,王爷对王妃是真情实意,以前的事,无论谁对谁错,都已过去,还请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嬷嬷的话,我心中明白,”与高演走到如今的地步,并非是她所愿,府里的人都以为是她不能原谅高演,殊不知是高演守在原地,不肯向前一步,若即若离,“以前的事,我早已忘记。”
路边积雪未融,朗星淡月下,泛出银光。沿着青砖小路,信步而下,竟走到了高演的寝居外。
灯火通明,内有两个窈窕身影印上窗格碧纱,浅吟娇笑,绵声软语。玉清心中骤冷,她日夜忙碌,他却在此享齐人之福,愤怒之下,拂袖而去。
身后的曹嬷嬷疾步跟上,心下叹息道,方才的唇舌全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