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二十、忠则尽命（1 / 1）
东齐国已经建成并初步稳定下来之后，开国皇帝一改往日作为和尚时候的法号而为自己取了新的名号齐醄，又亲自率人大张旗鼓的去了那个传说中的连环崖底，将一位西齐国的老臣墨上接进了皇宫。
而在众人的眼中那个所谓的前朝老臣只不过就是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的老叟罢了，白发苍苍的他头顶凌乱着发髻正毫无生机的垂在自己的脸上遮掩住了小半张脸颊，而且一路上他都只是在背诵着大多数文人在孩提启蒙教育时代就学习了的千字文，并不与任何人交谈，就连齐醄皇帝体贴地向他问话他都不予理睬。
“桃儿，你还记得住小时候背过的千字文吗？”
坐在齐醄皇帝早已安排好了的宫殿帷幕后面床铺边上的那位白发老叟终于在齐醄遣散开所有的丫鬟和侍卫之后才恢复镇定，低着头看着自己正揉搓着右手拇指的左手。
“父亲，您......”
“回答我。”墨上抢过了话，语气虽然平和，但却让人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记得住，我......”齐醄懦懦的尝试继续说下去，但再一次被父亲打断了。
“背一遍。”墨上没有给齐醄说其他话的机会，只是催着他背诵他在从连环崖到皇宫一路上都在小声嘟囔着的千字文，然后端正的坐在床榻边上，眼睛直直的盯着正站在自己面前十分拘谨的齐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见父亲并不想听自己说话，齐醄便也就乖乖地背起千字文来，但墨上几乎不眨眼睛的盯着他的目光弄得齐醄越来越紧张，额头和手心都渐渐渗出了不少的冷汗，“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 ...”
墨上抬起右手，齐醄看到后便很知趣的停了下来不继续背诵。
“桃儿，你刚才所背诵的最后一句是什么，大声的重复三遍。”一直波澜不惊的墨上这才开始有点激动，目光灼灼，但语气还依旧是平和的。
“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齐醄委屈的低头重复着。
“大点声！”
“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齐醄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仍然不敢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大点声！”墨上的右手拍了一下自己右侧的大腿。
“父亲！”齐醄重重的跪在地上，忍了很久的泪水一下子全都溢了出来。
一下子，整个小宫殿都寂静了下来，不只是两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就连正抵着头的齐宫殿眼里的泪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墨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不孝是小，我不忠是大啊。”然后起身绕开齐醄就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齐醄没有随着父亲离开的身影回过身，而是依然低着头跪在那里，声音黯然极了，“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怪罪先皇却怪罪我？”齐醄将垂在身边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咬着牙看着自己膝盖前面的那一块被眼泪滴湿了的地面。
得到陶方圆送去的硝石之后，得空很快便将火药制造好，然后便跟随陶方圆一起回了连环崖底，在那块会转动的光滑石头将除得空持有的敬昆棒和陶方圆持有的损梦剑之外的七件神器都呈现出来的同时，那块会说话的墙壁也转动了起来，一位面色蜡黄而且发髻衣衫均不整洁的白发老叟从墙壁后面走出，在见到得空的那一刻便直接跪了下来，重重的叩首，“微臣护驾来迟！”
得空慌忙上前将那名老叟扶起，强烈的对他表达出了内心中的感谢之情后，才接过墨上交给一块令牌，那是可以号令墨上在暗地里所操练了十三年的八支军队的军令符。
再之后，陶方圆和得空又一次站上了那块平滑石头陷进去后原地升上来的大弹弓，被送出连环崖。
但一直以来为了父亲计划的达成而费尽心血的陶方圆这一次却选择了主动打破了墨上的计划，她在得空将其他七大神器和统领八支军队的军令符拿到手之后，刚离开连环崖还没出山群就趁其不备将其杀害掉了。
或许是得空太过于相信陶方圆而对其放松了警惕，也或许是复国在即的激动占据了得空内心，一向谨慎的得空居然会向陶方圆露出一个让可以她下手的好机会。
出了连环崖的得空在走下山群的过程中边走边念着手中八件神器的名称以及所对应的他们这批九蛇的姓名，直到八件兵器分别说完，得空才回头看向陶方圆和她所携带的损梦剑，但刚刚一转过身便被剑刃直接□□胸口。
被损梦剑刺中的得空分明还有力气用自己的敬昆棒将陶方圆也杀掉，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双双丧命，但对得空来说总算是比自己一个人被眼前的人杀死要好的吧，可得空却没有这样做，只是大睁着眼睛看着陶方圆，问出一句，“为什么？”
陶方圆的眼神中突然产生了些慌乱，然后陶方圆快速的将剑从得空胸口拔出拔出，又顺势重新□□，并没有回复得空的问话。
继而，得空瞪大着眼睛，倒在了血泊之中，怀中的八件神器也随着得空掉落在了身边。
陶方圆上前用手轻轻掩上得空的眼睛，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把剃刀，剃光了自己的头发，将脸贴在了得空被自己刺了两剑的胸口，闭着眼睛趴在那里待了很久，直到得空身上的和自己脸上的血迹干掉，陶方圆才起身，捡起地上的九神器离开，“得空，我墨桃对不起你。”
剃光了头发的陶方圆以西齐国幸存皇子的身份带着父亲交给得空的军令符去了父亲所操练的大军的军营，又将八件神器分别交给了八大军队军的将领。毕竟墨上所操练的军队中没有任何人见过皇子长大后的样子，而且陶方圆又清楚的知道绝大部分墨上关于这项计划的事情并且持有着军令符，所以，墨上所操练的那八只军队相信了她前朝皇子也是合情合理。而后，西齐国的光头皇子一举率军复国
要说陶方圆为什么会这样做，潜伏在孟国的后宫中多年来掌握皇宫中的信息，背上宫中不祥之物骂名偷偷离开皇宫加入九蛇，为了让九蛇坚持每五天都杀人不惜动手杀死自己的好友，之后又要分别除掉拥有神器护体的九蛇，而最终在父亲的计划即将成功的时候，却又将皇子杀掉对其取而代之。最终落得众叛亲离。
为什么？得空不懂，陶方圆理解，但是为什么连自己的父亲墨上也不懂呢。
墨上本是西齐国朝中的重臣，但却因为在朝堂之上直言觐见皇帝应该以国家为重励精图治不能只顾寻欢作乐而惹怒皇帝，当场便被贬职到边疆，原本身子骨就弱的墨上夫人在去了边疆没多久就因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和水土而得了肺痨，再加之她内心有对此事特别苦闷，最终不治身亡。
但尽管如此，墨上却依然对西齐国忠心耿耿，未曾动摇。
真的未曾动摇过吗？恐怕只有墨上才知道了，但至少，他最终选择的是对西齐国忠心不移。
“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怪罪先皇却怪罪我？”陶方圆在父亲走出小宫殿的门之后趴倒在地上，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