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走下(1 / 1)
明悬猝然转身,我一时没有防备,不自觉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像他那样淡然严整的人,竟从声音里透出难得的欢喜,似乎精神都振奋起来,“是紫陌,他来了,我们现在就下去。”
我低低“嗯”了一声,明悬顿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就沿天梯向下,你闭上眼睛。”我依言轻轻阖上眼睛,感觉着面颊上清风的拂动,耳边是明悬干净低沉的声音。“原来在九天之上时,紫陌是我的同门师弟,我们感情很要好。后来我下界做了谪仙,和师傅师弟就此失散了,三年之后,我才知道,师傅和师弟也下了九天,师弟因为我的牵连,被贬去了极东海岛,做了一介散仙。”
我一字字听着,心底里还是觉得,成为守岛散仙大约是比当谪仙好出许多的。虽然散仙非诏不能离开岛屿,但有仙树仙果,仙泉仙兽,不失为一个仙气缭绕的福地。可明悬却自愿做了谪仙。历代谪仙,终生只能守在鬼湖之畔,阴气荟盛,祸福难料,再多的抱负也毫无用处。还有那样一个我不知道的代价,那个除了鬼族的千年黄泉无可比拟的代价。我不知能说什么,只觉得隐隐的心疼。
明悬没有等我的回答,只是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和你说过,我留在鬼湖,是为了一位师长,也是为了对另一个人的一桩诺言,这是我必须做到的事情,不论用什么代价都必须做到的事情。你不用愧疚,也不用感激。”
我愕然,只听他接着说下去,“是我牵累了紫陌,他今天也本不该来这里。我曾经立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再和师傅或者师弟有一分关联,绝不会让帝尊有一丝怀疑而害了他们。可是今天我没有把握。如果是我一个人从天梯上下来,我或许有九分的希望,剩余的法力可以对付下面那些守在下面的人,但今天我不敢做这样的尝试。”
我隐隐听懂了他的意思,隐隐能懂得他为什么会从最初的激动变得这样沮丧,轻轻靠在他肩上:“我懂的,你是第一次带着人登天梯,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这是我的错。”
回应我的是一声深长的叹息,我以为自己会听到诸如“这不怪你”或者“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这之类的话,但我万万没有料到,明悬说出的是,“这不是第一次。”
我哑口无言,而他也再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耳畔的风声细不可闻,似乎是明悬的步子放慢下来,我透过眼睑感觉得到,他的脸离我很近。他忽然对我道,“你来的时候我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你自己的族人会追杀你和林羽,究竟是什么变故?”
好像是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竭力搜索着干枯的记忆,口腔里一股涩然的味道,“他们说,父母亲背叛了水族去投靠风族,师傅......我看到师傅被锁进了......九天玄冰。”
明悬久久没有说话,我也没法发出声音。我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云溪的容颜。云溪,还能等待多久?他在玄冰里,遑论法术,就连提出魂魄也不能。如果有人要害他......如果真的会魂飞魄散......
许久,那个冷静而坚定的声音又一次响在耳边,“你父母应该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做这样的事,一旦做了,就说明他们的处境并不艰难。而说到你师傅......你难道没有觉得,这其实也是一种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