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亲疏(1 / 1)
我能记得云溪十年前的神色,实在是个奇事。然而,这种良好的感知力当且仅当我在感知情绪的时候才会体现,越是强烈,越是震撼,眼睛越是刺痛。我不知道为什么,师傅听过我说这件事之后,看起来有些担忧,却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我说,很多东西,费再大的气力也不能读懂,不值得付出那么大的精神代价。
这么想着事情,我走在田埂上的时候就很是滑了几跤,顺带以毫不美观的姿势摔到地里压倒趴了不少庄稼。族人大概是碍于我少祭司的身份,不好真与我计较。到了父母宅院门口进去,穿过丛丛竹林,再跨过一座塘上石桥,便是父母住的集星居。父亲正在石桥另一端面向池塘修炼水系法术,见我过去微微蹙眉,“来了?”
母亲从屋里闻声掀开竹帘出来,看见我立在父亲身边,脸色很柔和道:“别怕,你第一次主祭,能这样就很好了,以后......”
父亲停下手中的印伽,看着飞扬而起的水珠自空中散落下来,轻哼一声:“没有以后了。”母亲神色当即就是一变。父亲想说下去,终归又闭上嘴,瞧了瞧母亲,余光又在我身上转了转,声音却明显放温和了下来,“下一次就是半年后的大祭。若是抓紧时间,我们不是没有胜算。”
这是除了在清心阁,我唯一能听到“我们”这个称谓的地方。其他人的口中,我只是他们押下的宝,所以“我”能不能胜,责任全在我自己身上。父母和师傅这样殷切的盼望和小心的呵护,不是因为他们和我荣辱相连休戚与共,而是因为在最后关头,他们真的愿意和我走在一起,即使我败了,他们甘愿认输也要保护我周全。
若是我倒在白玉祭台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三百族人会高呼要我再站起来,会怒吼要我不忘祖上的威名,会哀求我顾念全族的利益。可是,我知道,父母和云溪是万万不会的,若真有那么一天,父母会为了我当场认输,云溪,想也知道,会轻而易举地打退那些要伤害我的红了眼的族人。
我很安心。
然而,我不知道,九天帝尊会不会允许这样的干预?大祭存在的本意,就是让两族相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九天对人界和鬼界的统治也就越是稳固。可是为了那一点点的器物,为了二十年风调雨顺的安逸日子,我们已经屈服了千年。那么,按照帝尊的原意,原本地,那个刘海掩住长眉,神色冰冷的少年,他和我,谁生谁死,谁输谁赢?
这个问题在心中一闪,连我自己都不禁怔住了,这种异样的感觉太过明显。我自小到大,没有见过风族人,因为我根本没有去过水族领地以外的地方。风族的地域和我们理应相去甚远,我怎么可能知道谁是风族的祭司,我在大祭之上的对手?
可是那个形象,那个声音,确实那么清晰,那么确凿,细碎的刘海后面,那双眼睛初时透着寒气,却逐渐被一种难言的温度消散,水雾迷蒙中,原本抱膝而坐的少年,突然向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