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1 / 1）
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后，呼啸的风声停了下来。
纪容有些惊讶。这里竟是玄冥宗的本宗。纪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任主人——五长老。
正胡思乱想着，就注意到谭竹笙隐匿了声息行迹，悄悄地，毫不犹豫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去。那些防御法阵对谭竹笙而言，竟是形同虚设。
最终站定在某间房间门前。
拔剑。
纪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谭竹笙鬼魅似的消失了身形，转眼就进入房间。站在某人身后，剑稳稳地搭在他脖子上。
那人正端坐着，跟其他三位同样看起来气势不凡的元婴长老讨论着什么。
剑一出，满座都没了声息。
看不见谭竹笙面孔，那人倒也不慌，镇静道：“阁下何意？”
谭竹笙冷冷道：“苍鸿，留遗言吧。”
纪容看到，被唤作苍鸿的人，身子颤了一下。
纪容心道，谭竹笙大约是来报仇的？确实，凭谭竹笙的修为，怎么也不可能落到自己初见他时那般凄惨的境地。
除非……
苍鸿正想说话，那几个元婴长老不乐意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他们，万人簇拥着，怎么受得了这般猖狂的行为？
“毛头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里是玄冥宗本宗，你以为在这里杀了人，你能跑得了吗？！”其中一位留着大胡子的老者厉声喝问道。
“没错！你要是现在自废修为，断了手脚，我们还可以保你一条狗命！”另一位精瘦的中年人附和道。
绿色的藤蔓猛地破地而出！藤蔓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瞬息之间就紧紧缠住了三位元婴长老！
连惨叫都没有，悄无声息的，三位元婴长老死的干干净净。
纪容看的心中大骇。对谭竹笙深不可测的修为又高看一层。
苍鸿苦笑一声：“你不该杀他们。你马上会被本宗的人发现的，竹笙。”
竹笙？！纪容心中咯噔一声，看来是熟人。
谭竹笙冷声道：“不劳你费心。”手中的剑更是逼近了几分。
苍鸿反倒是放松了下来，缓缓道：“给你下毒让你修为尽失……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你动手吧。”
谭竹笙却沉默了。
纪容小心翼翼地问了谭竹笙一句：“朋友？”谭竹笙嗯了一声。
纪容想了想道：“我不觉得你会看错人。”
苍鸿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见谭竹笙还不动手，出声讽刺道：“你犹豫什么？心软？”
谭竹笙仍是不动。
苍鸿握了握拳，显得有些焦躁，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竟手中聚气想要动手！
谭竹笙反而收回了剑，淡淡道：“晚了，苍鸿。”苍鸿猛然一顿。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股强劲的气流卷翻！
有人叫嚣着：“哪里的贼人，滚出来！”
苍鸿突然就用上了全部的修为，一副跟谭竹笙拼命的架势，招式却不是冲着要害去的。
纪容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谭竹笙轻松挡下他的攻势，瞬移到外面。一出去，就被十位大乘期高手团团围住！另有二十位元婴严阵以待。
谭竹笙微微眯了眼睛。
纪容心中已经是万分紧张，心道这回恐怕是九死一生。扫了一眼，赫然发现，五长老作为元婴高手，竟也在列！
谭竹笙是厉害，可再厉害，在十位大乘期高手的威压下，也不难看出谭竹笙的勉强。
谭竹笙已经无暇去管苍鸿，只能全神贯注地对敌。
十位大乘期高手十分默契，没有交流，先封锁空间！然后下一秒，其中三位同时攻来！
谭竹笙犹是镇定自若，甚至轻轻牵了下嘴角。
与此同时，外围一阵凄厉的惨叫响彻天际！这里都是高手，不消去看，都是脸色一黑，知道那些元婴全都死了个干净。
五长老……也死了么……？这般轻易？……
碧绿色的藤蔓狰狞着，纠缠起来，拔地而起，将这里围了个密不透风！
“自寻死路！”那些大乘期高手都是脸色黑似锅底，这谭竹笙未免也太过嚣张了！
在这些大能看来，谭竹笙修为也不过是大乘初期而已！
藤蔓冲那三位大能袭来，那三位也不见慌张，各自使出神通抵挡了去，速度也不见停顿，正面跟谭竹笙对上！
而另七位，正虎视眈眈，一旦寻到破绽，便要谭竹笙死！
在纪容看来，谭竹笙是陷入了苦战。仅仅是三位大能，就已经逼得谭竹笙无暇分心他顾……
忽然，谭竹笙似是步伐不稳，原本绵延的真元顿了一瞬。
那旁观的七位，怎肯错过这大好机会？招式一霎时齐齐用出！显然相互配合得久了，真元鼓荡间竟也不见相互干扰。
一时间，纪容只觉得空气铺天盖地地挤压过来，真元密集到一定地步，几乎要逼得人无法呼吸！
谭竹笙……
纪容努力保持着一丝清明，使自己体内的雪莲本源化开来，勉强覆盖住谭竹笙。
这样多少能恢复得快一些……
谭竹笙手中剑顿了一下，然后，松手。这紧要关头，竟是弃剑不用。
谭竹笙双手结印，留下一道道残影，气势也节节攀升。天空中有雷声隐隐作响。
瞬息间结印完毕，谭竹笙冷冷扫了这些人一眼，直看得人心骨彻寒。
保持着结印的状态，谭竹笙双手向下虚虚一按。
与此同时，天空中惊雷炸响！疯狂地劈将下来，全劈在粗大的藤蔓上！
而藤蔓，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将这些大能绕了个满！
火焰就着藤蔓，熊熊燃烧起来！
雷击木生火。
一时之间，惨叫不断。纪容愕然。
正想着谭竹笙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突然就听他闷咳了一声，哇地吐了口血。
不受控地，从空中坠落下去。
纪容正想现身，却见一道人影窜了出来，稳稳虚托着谭竹笙落到地上。
是苍鸿。
谭竹笙只冷冷看他一眼，站直了，淡漠道：“北边，玄冥宗内最远的那栋矮房。”
纪容正摸不着头脑，谭竹笙又补充道：“你的母亲。”
苍鸿再掩不住眼中的痛苦和愧疚，当下长揖道：“大恩不言谢。”
起身，苍鸿深深看了谭竹笙一眼，转眼没了影子。
纪容恍然。果然，苍鸿原本应该跟谭竹笙是生死之交，可这破玄冥宗用苍鸿母亲的性命相要挟，逼迫苍鸿利用谭竹笙的信任，封印了谭竹笙的修为。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苍鸿，谭竹笙才……
正胡思乱想着，谭竹笙似是疲惫至极，阖了眼，慢慢吸收起天地间灵气。
纪容突然感到一股尖锐的寒气袭来。不及细想，闪身护住谭竹笙的后背。
心脏一凉。
随后就是满溢的痛。
纪容咬牙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苍老的、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愤怒。
……是五长老。
“你这……”五长老满心愤怒，嗓音破碎而低哑，应是受了极重的伤。
还未能骂得出口，手腕便被谭竹笙擒了，狠狠一折，活生生折断，顺着手腕，被打进去一道真元，在五长老体内肆意破坏着五脏六腑。
而凄厉的惨叫声，纪容听起来，像是离自己很远很远。
谭竹笙将纪容揽在怀里，捏碎了预先准备的玉符，瞬移到了原先住的大宅里。
谭竹笙此时难得的拧紧了眉毛，可惜纪容眼前一片模糊，无缘得见。
纪容感到剑被拔出，谭竹笙仿佛是在试着给自己止血。
纪容咳了两声，勉强开口道：“没用的……”
心脏都被穿透了，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也许自己全然完好的时候，凭借身为雪莲的恢复力可以活下来，可现在的自己……
谭竹笙低低问道：“你不是雪莲吗？怎么连自己都……”突然打住话头，冷声问道：“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语气里满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焦虑。
纪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心知即便是自己，大约最多也只能撑三分钟。
也不大在意，咳嗽着，甚至带着笑道：“除非你能找到另一个雪莲成精的，让它自愿把雪莲精魄给我……”话语断断续续，咳出的血越来越多。
纪容却知，时间这般短，要谭竹笙上哪里去找？不过玩笑话罢了。
“雪莲精魄？”谭竹笙听了，一顿，便再没了声息。
纪容看不见谭竹笙的动作，只听没了声音，心中好笑，无所不能的谭竹笙竟也有为难的时候。
不由笑着咳道：“说起来，我还没告诉你，那天我下的决定是什么。”
“也许你不信……”
“但那天晚上……我确实在想……”
“咳、咳……”
声息越来越微弱。
“我想护你……此生……无…虞。”
说完，纪容心中一松。感到一阵昏暗袭来。
可就在纪容的生命气息快要消失净尽时，头被托起，唇上温软地，贴上了什么。
熟悉的精魄，带着血味，被渡了过来。
很久，很久。
醒来时，自己躺在正床上，身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神情漠然，黑发松松簪着，皮肤白皙，五官清正。说不出的俊朗。
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当初。自己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便也是这般模样。
默然了三秒，记忆渐次归位。
纪容急急抓着谭竹笙的衣袖：“你怎么样？你你你怎么就把自己当材料一样的逆练了？！有没有伤到根基……”
纪容快要死亡时，救他回来的雪莲精魄，可不就是曾经给了谭竹笙的那一些！
可这些精魄都已经融进了血肉经脉，谭竹笙为了将东西取出来，在那短短的三分钟之内，竟将自己当炼丹的材料一般处理，生生将那精魄全都提炼了出来！
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纪容越想越急，越急越气，完全忘了自己仆从的身份，直接就想动手将自己的精魄渡过去。
谭竹笙轻轻笑了。
纪容的手登时顿在半空。纪容呆呆地看着，仿佛在看天地奇景一般。
谭竹笙扣住纪容的手，就势将人压倒在床上。
脸上淡淡的，带些似笑非笑的神情道：“我曾经说过，放你自由。”
“啊？……”纪容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看着。
“我后悔了。”谭竹笙说罢，俯身吻了下来。
纪容脑袋轰然炸响。
哦，对了，那什么，谭竹笙的身体……纪容一片混沌中好不容易找到一分清明，惦记着这一点，便悄悄聚气，想将雪莲精魄渡过去。
所以微微张开了口。
然后？……
被侵犯得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生理性眼泪盈于眼眶，满脸通红。
谭竹笙放过纪容，抵着他的额头低低道：“过意不去的话，就先把自己养好。”
“是……”纪容终于想起来主仆关系。
“好好修炼。”
“是……”
“什么时候，你只比我低一层，我就用你的精魄恢复身体。”
“是……”
纪容一条条应着，渐渐眼眶酸涩。
突然手被攥紧。
“从今往后，只准认我一个主人。”
纪容顿了顿。
看着谭竹笙的眼睛，笑着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