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噩耗(1 / 1)
两人匆匆赶回中原,却在路上见到了特意来寻的雀蓉。
秋西槿忆及第一次见雀蓉的画面,那时的她青衣粉裙,美艳如花。纵然过去多年,此后亦见过数次,但从不曾是如今这般憔悴的模样。心下暗暗腾起一阵恐惧,怕是灵药宫出了大事。
雀蓉跪于地上,未语先泣,“公子、夫人,你们要帮灵药宫复仇!”
“发生了什么?”秋西槿的心都要跳出来,指尖的寒意渐深,无法自主地颤抖,“快说!”
“宫主与夫人被柴荣请到宫里作客,谁知第二日……”雀蓉曾经是何等冷心冷面的女子,刀剑贴眉亦不会眨眼半下。能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事,必定是无法承受与挽回的,“被悬尸示众于城门上…”
“你说什么?”秋西槿慌乱的心跌入谷底,再无半分生机。不可置信地摇头,仿佛摇得越厉害便能否定这一切,“你说轩轩哥和萱萱……被柴荣害死了?”
雀蓉捂着脸痛哭,哀伤的言语如一把利刀在凌迟身心,“老宫主得到消息便去寻仇,也是去而未返!”
“江令樰也……”秋西槿惶恐地捂住胸口,如芒刺在背,密密从后背扎向胸口,钻心的疼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玄斐闭着眼,任由眼泪滑落,嘶哑的嗓音像天边的乌云般低沉,“孩子呢?”
雀蓉呜咽,鬓边的碎发被泪水裹成一团,冷风吹过时贴紧脸庞,带来干绷的寒意,“孩子还好!一直护在灵药宫里,但每日都哭着找爹娘和奶奶……”
痛楚胀满了胸膛,连呼吸都很困难。秋西槿咬紧牙关,血丝布满眼眶,嘶吼,“仇一定要报!柴荣必死!”
姜玄斐攥紧拳头,击穿身旁的古树,可无论如何发泄,都泄不掉半点疼痛。抚去脸上的泪水,掀了掀嘴皮,终究没再多说。
众人赶回中原,怕浪费时间,便各自回去召集得力助手,约定五日后碰面,一齐杀进皇城,直取柴荣项上人头。
秋西槿马不停蹄地赶回岐朷教,却见冥桑师太带着一个尼姑等候在此。疑惑,“师太,找我何事?”
“座下一名弟子有要事相告!”冥桑侧身,将后面的尼姑引见。
那尼姑施了个佛礼,自我介绍,“贫尼法号幼澄,曾是唐国公主!”
唐国公主?大晋之前的那个政权!?秋西槿思了思,方才理清她说的身份。因为中原朝权更替频繁,加上自己那时年幼,对曾存在的国号为唐的政权已无太多印象。不过,终归理解了话语的意思,这个公主,该是当年石敬瑭所灭政权的皇家遗孤。
“当年国灭,幸得忠侍相佑,才能与哥哥逃出来!又幸遇冥桑师太点化,方才将心中怨怒化掉。”幼澄起伏的内心被平静的面色掩去,缓缓道,“可贫尼的哥哥,却是至今未能放下,一直伺机复仇!前些日子,专程来找了贫尼一趟,说是去办大事,不日便会复国,希望我能帮他…...”
“哦!?”秋西槿想到连日所发生的大事,顿感不妙,虽然还未能完全理清,但觉这一切不会只是巧合,“不日便会复国?你哥哥怎么会突然夸下海口?”
幼澄微摇头,“贫尼感觉,哥哥的能力确实已比以前高了很多。自灭国后,他曾拜冷千宇为徒,后又……”
秋西槿忍不住在打断,“他是冷千宇的徒弟?杨秋?”
幼澄摆手,“不,哥哥隐了原先的名,现在叫做李丛森!”
“李丛森!?”秋西槿想起那年冷千宇带来笮越山的两个徒弟,其中的紫衣男子,后来听寇轩说过便是叫李丛森。
不用问亦知李丛森为何拜冷千宇为师,目的很明确,定是要学好武艺,为复国做准备。秋西槿追问,“你说你哥哥最近能力大增!?什么意思?”
幼澄点点头,“他说,若论单打独斗,天下肯定已无人再能打得过他!”
“他哪来的自信?天下无敌!?”秋西槿刚想嘲弄冷千宇教出来的徒弟也太过高傲了,片刻便意识到不对劲,心惊猜测,“不会是…”
冥桑转着手中的佛珠,“贫尼派人打听到,有段时日,李丛森和枕世走得特别近。我曾听引远说过《归元神功》失窃的事,怕是到李丛森的手上了……”
所有的线索集中在一起,矛头已非常鲜明。而且于情于理上,似乎那个深藏不露的人只能是李丛森。为了复国,卧薪尝胆于冷千宇门下学艺;与枕世走近,借机取得《归元神功》!他还做了什么呢?现下的事与他有几分关系?
秋西槿的脑袋逐渐清明,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一件大事,忙将当年的枯叶拿出来,递给幼澄,“你帮我辨认上面的字迹,是否出自你哥哥?”
因做了很好的处理,纵然多年过去,枯叶依然完好无缺,“岐朷教今夜来刺”七字亦十分清晰。
“这是我兄长的字迹!”幼澄肯定地回答,“因为自小与哥哥习字念书,所以对他的字迹非常了解!”
秋西槿靠着大椅背,并没有因为翻出真相而感到轻松。原先以为枯叶是冯折萫下的套,意图借石敬瑭之手除掉父亲。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简单。留下这张枯叶的是李丛森,他的目标绝不会仅仅只是父亲或者岐朷教,而是…….便只能是父亲身后的指使者。
与父亲接头的是郭威,而郭威隶属于刘知远门下,当年若是石敬瑭顺着查出来,一举剿灭,何来后面的汉与周?那李丛森恢复李家唐国,便会更顺利吧!?好个借他人之手,杀他人!如此处心积虑的谋划,太过精明厉害!
思虑逐渐清晰,秋西槿猛地惊跳起身。还有,还有紫莹的死,是否就是他放的暗刀?当时,他的目标是姜玄斐,看来也把阿斐当做了一个威胁。
越是想明白,越是心惊。秋西槿皱眉,当下一团乱麻的大事中,可还有他的参与?柴荣是与李丛森合谋害了寇轩他们,还是被逼迫的?杀害寇轩的目的是什么?
冥桑念了几句佛语安定彼此纷乱的心,“事关重大,而引远又远赴大理。老身实在不晓得找谁商量,便来岐朷教等你,详细告之。还请秋教主早日谋出对策!”
秋西槿点头应承,“师太,我需好好思量几日!”
冥桑又言语了几句,起身拜别,“贫尼在岐朷教停留太久,左碎庵许多事皆被耽搁了。老身先告辞,需帮助之时,请人立即到左碎庵通知。”
“好!”秋西槿送走师太二人,便忙碌手上之事。无论是柴荣还是李丛森,她都要揪住。
五日后,众人在约定之地碰头。筹谋计划还未开始着手,却见一路人马拖着三口棺材而来。
洛茵报道,“教主,柴荣派人送回了寇宫主他们……的尸首!还附送信件一封!”
秋西槿无心看信,顿时悲由心起,只管抚棺流泣。往日一齐玩耍画面浮上心头,愈加心痛。灵药宫一干人亦是歃血立誓,必报此仇。
众人商议先将棺木运回灵药宫,暂不下葬。待割下凶手头颅之时,再行祭奠。
秋西槿收拾伤悲,强自镇定,“信上写了什么?”
姜玄斐搂她于怀,轻语回答,“明日,杏子岭见!”
雀蓉大拍桌子,劈成两半,“哼!柴荣不仅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还把会面地点都安排好了!?太是嚣张,明日让他血债血还!”
秋西槿和姜玄斐皆未多言,因为晓得事情并不会简单。杏子岭,一定已做了许多埋伏。明日若去,只怕伤亡惨重,最坏的结果便是有去无回。而更不可能不去,否则亲人之血岂不白流!
天色渐晚,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只待明日恶战。
夜风送寒,秋西槿提了壶酒进屋,“阿斐,咱们好久没小酌一番了!”说着,便给各自斟满酒。先干三杯下肚,微笑地靠着夫君。一会说些情话,一会拉点家常,好像没有明日之忧。
姜玄斐心事重重,泯了一杯接一杯,心情愈发难受,终是把话题转到正事,“阿槿,如果我说……一切也许只是表象呢?”他克制悲伤的心情,不愿被疼痛左右心思,“我并非要为柴荣开脱,而是一切不合常理。柴荣根本无理由害寇大哥他们!我真的想不明白!总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秋西槿微笑点头,不否定,反而有些许赞同,“你说得很有道理,明日我们先问清楚再下手便可!”
“我怕有些事说不清楚,我们杀了不该杀的人。一切,似乎都被谁掌控着……我们都是棋子!”姜玄斐撑手扶额,身心疲惫,“阿槿,这酒……”他的脑袋晕晕沉沉,已猜到酒中下有迷药,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握住她的手,“柴荣并非庸人,平定乱世唯靠此人……不要杀他!”
“对不起,我总说要和你同生共死……却没法守住这个诺言!阿斐,要好好照顾宽宽长大!”秋西槿亲吻他的眉眼,越是眷恋越是不肯再纠结,对着黑暗处吩咐,“王恒,送少爷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