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情义堂堂(1 / 1)
齐葛士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卧了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巨大蜈蚣,以这一人一蚣为中心,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蜘蛛、蜈蚣、毒蝎,开始从丛林里源源不断的涌出,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一片,像黑色的潮涨。
一时间寂静幽暗的林里充斥满了足以刺破耳膜的高声尖叫,此起彼伏,头顶不断的传来嗖嗖嗖的声响,空气中溢满了浓稠的血腥味,乌云遮天蔽日,恍如地狱。我抬起头来,看见顶上高高的枝头间已结满了一张张巨大的惨白色蛛网,被刀光一闪,像是骨制的牢笼。
那些训练有素,杀起人来不眨眼的万鬼,在这些剧毒毒物的爪下如砧上鱼肉,任由宰割,即便有反抗能力的,能斩杀那些毒虫的,也没有办法全方位防范铺天盖地的剧毒,短暂的挣扎后也只得狰狞的死去。
整个局面的逆转,用时甚至没有超过二十秒。
我知道齐葛士有豢养毒虫,但如此大的面积的操控毒虫杀人,此等骇人听闻的场面,没有哪个亲眼所见的人会不被吓傻。只不过比起陆雀起初被吓的都快尿了裤子的模样,我多少还算留了一丝的清明。
我注意到,不管旁边的杀的多么激烈,可我与陆雀站的这一块位置,连带昏迷在我们身后的夏南胤,竟没有任何一只毒虫敢靠近。
大脑在这片骇人的杀戮里艰难的转动,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是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去回忆,才终于抓住了记忆中的一点踪迹。
我往衣服里面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枚结着血玉的宫绦,这是夏南胤在红莲谷的时候塞给我的,在那边我就曾靠着它躲避一步莲华的剧毒,看来这确实是个宝贝,连现在这种毒气冲天的场面也能hold住。
果然一见我掏出那块血玉,周围那几只刚才还跃跃欲试想靠近的毒虫,这会又被吓的后退了几米,只远远的咬着利齿,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打量着我们。
陆雀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大盗,一见我手中的血玉就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过来:“避毒血玉?!”
我胳膊一缩,皱眉道:“你这人好没素质,想抢?”
陆雀朝我挤眉弄眼:“说什么抢啊那么伤感情,这种生死关头当然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啊!实现双赢利人利己才是正事啊!”
我呸了一声:“刚才怎么不见你说双赢?少来倒贴我。”
“不用这么绝情吧?大家都是朋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谁和你是朋友?你出卖我的次数要不要我一次次数出来给你听?”
我正说着,旁边一只虎视眈眈的大蜘蛛作势就要扑过来,我凶神恶煞的举着血玉往它凑过去,它迫于血玉的压慑,哀鸣一声,不得已又往后退去。
此情此景,显而易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局面,避毒血玉只是暂缓之计,如果再不走,等到这些毒物渐渐适应了血玉的威胁,一样会蜂拥而上将我们吃掉。
陆雀拽了拽我的袖子,“我知道你对我心存怨念,你不救我我也能理解,可世子你必须救走……”
我本来就心情暴躁,听见陆雀说出这话,忍不住气的笑了出来:“你凭什么让我救夏南胤?我连你都不救,你觉得我会救他?你脑残片忘记吃了吧?”
“三娘!我不和你开玩笑,事关婉婉的生死,你必须将世子带出去!”
我见他难得正色的表情,唇角勾起,笑道:“你终于承认了。我早说过,与其受夏南胤这种人渣的胁迫,不如与我联盟,可惜你偷东西本领虽大,但见识太小,现在后悔了吧?”
“婉婉也是你朋友,你不帮我,可总得为她想想吧?!夏南胤若不能活着回到中原,期限一到,整个暮剑山庄都会被沛南王府夷为平地!”
我见陆雀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也相信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夏南胤确实做的出来。我咬牙切齿了一阵,回过身去拍了拍坐在地上的夏南胤。
“喂,你还活着没有?”
他没有出声回复我,但我清楚的看见他刘海下的睫毛动了动。
我又用力的拍了几下他的脸,拍的他脸都有点肿了,这才见夏南胤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我将他的胳膊抬了起来,架到自己的肩膀上,扭头准备叫陆雀跟上,不料我还没开口,就见陆雀背后一道银白色的蛛丝喷射过来,卷住了他的腰腹,将他往后一扯。
我一边撑着夏南胤,没有多余的手去拉他一把,眼睁睁看着陆雀被一路拖走,但好在他反应还算快,在他就快落入那只巨蛛口中的时候,他摸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割断了蛛丝,然后腾空一跃,借着那几缕蛛丝一点,身体轻盈的向上跃去。
在一片惨烈的杀戮中,陆雀的身影显得尤为显眼。只见他在一片毒虫群中,左右开弓,前后闪避,身手流利的就像行云流水。他停留在一根枝头,在另一只毒虫袭击他之前,双足一蹬,在空中仰翻一圈,又落到另一根树枝上面。
他冲着我远远的比了个“快走”的手势,我心想陆雀的轻功如此了得,应该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于是扛起夏南胤,瞄准一道缝隙,拔腿就准备跑。
我才刚把夏南胤拖起来,就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锋利的目光朝我望了过来,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齐葛士衣袍抖动,他站在这一片大规模的杀戮的中央,像浴血的恶鬼一般。见我想要逃走,顿时领着他身后那只巨大的蜈蚣,飞速朝我追过来。
我不敢再看,连忙撑开伞开始跑路。才跑了没几步,我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打战,之前我便知道,夏南胤这人看着细胳膊细腿,其实从小因为体弱所以一直都有习武,全身都是匀称的肌肉,整个人的重量根本不轻。加之此刻环境所迫,我呼吸急促,汗洒如雨,要不是念及后果,早就把夏南胤丢下去喂蜘蛛了。
面前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像是寂静黑夜里森白的一道闪电,逼得我不得不立刻停下步子。
漆黑的林子里,齐葛士白发白袍,衬托着他那张面无血色的脸,比我看过的最恐怖的恐怖片还要恐怖。我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齐葛士幽幽望着我,那张僵尸一样的脸看起来阴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他才停下没多久,我就听见周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只巨大的蜈蚣也跟了上来,盘踞在齐葛士旁边,漆黑坚硬的节肢包裹着他肥硕的肉身,散发着一阵难闻的腥臭,大概是顾忌我手中的血玉,并未一口咬过来。
我一手扶着夏南胤,一手已经暗暗握紧黑炎伞,齐葛士见我摆好了阵仗,只是笑了笑,道:“你们跑不掉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试试怎么知道。”
齐葛士冷笑了一声:“你果然与姓夏的是一伙,连这种愚蠢的孤注一掷也是如出一辙。”
“随你怎么想吧,我朋友的命在他手上,我必须救他出去。”
齐葛士道:“你哪个朋友?不如你将姓夏的还我,我替你护你朋友周全?只要有姓夏的作为筹码,沛南王府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见齐葛士一脸还算真挚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点怀念起那个玩泥巴的小齐葛士了。
“你放佛是在逗我笑。”我说:“就凭你刚才对我招招下杀手来看,你连我都不会放过,怎么可能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方才的情形很明显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万鬼利用我们争斗的时间救出夏南胤,可你即使知道我是清白的,仍装作不知道要置我于死地,你觉得,我现在会相信你说的话?”
齐葛士沉默了半晌,渐渐收起那副本就不怎么走心的和颜悦色来,淡淡道:“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也不劝了。”
我支撑着夏南胤,心里飞快的权量着后路——在此地硬拼是万万不可的,但是带着夏南胤我必然无法逃出生天,若是将他摒弃在此,仅凭我一人之力和血玉在手,跑出去大概不是问题,只是……
我想起暮婉薇的脸,想起那次她被我连哄带骗拐下山,结果一到集市高兴的又蹦又跳,第一波就逼着我给她买了五串糖葫芦,吃的我倾家荡产,想起他那个臭屁脸,看起来一身正气不苟言笑的义兄暮凌义,虽然每次看见我都一脸“快滚快滚”的模样,可当我们离开千峰岭的时候,却暗暗叫下人塞了双倍的干粮和盘缠。
然后我又想到陆雀,想到他刚才对我说最后一句话时的神情,想到他看着穿着留仙长裙的暮婉薇时的神情……如果我将夏南胤放在此地不管,依照夏南胤的性格,完全有可能来出玉石俱焚。平心而论,我对夏南胤并无多大留恋,除了觉得一个绝色美人要香消玉殒于此有点惋惜之外,再无其他。
然而……若是因此而让暮剑山庄陷入腥风血雨……
我咬了咬牙,当是天将降大任于我吧,豪赌一把,不成功便成死人。
正在我打算豁出去一切,来一场破釜沉舟的逃亡之际,正前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一个漆黑的身影,黑色的长袍裹着修长结实的身躯,一双杀气四溢的狭长眼眸,风中激荡的衣袍像是夜色中一朵盛放的花,他速度极快,发丝贴在额前,单手持着腰间长剑,像没看见我俩一样,笔直的越过我们朝我身后的齐葛士杀去。
他长剑出鞘的瞬间,整个漆黑的夜林像是有一瞬间被晃的发亮。
我来不及多想,扭头就朝他喊了一句:“容乾,小心他的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