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章二 醉仙楼(1 / 1)
洛尘瞧着高高挂在屋檐下绘着各式美人的灯笼,无法欺瞒自己地道:“这是花楼罢?”
“自然。”夜幕下的楚焱站在人流之中,显得愈发的英挺而欠揍,“现下正是花楼最热闹的时辰。”
“我们找个安生的客栈便好了罢?”洛尘已经抬腿要往别处走。
“哪家客栈都不如这里安生。”楚焱不由分说地拉着洛尘走了进去。
醉仙楼内灯火通明,花魁在二楼上隔着帘子弹奏悠扬的小调。曲毕,一众来客鼓掌喝彩,小声谈论着花魁的琴艺。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洛尘愣愣道。
“是与你想的不同,”楚焱忽然凑近洛尘的耳畔,“但也与你想的一样。”
洛尘吓了一跳,捂着耳朵往旁边移。
一名龟公微低着头快步走到楚焱身边道:“两位,沁环公子有请。”
洛尘随着上楼,心中却大约有了底细——公子,他们要见的应当是一名象姑。
龟公将人送到门口便退了下去,沁环公子的贴身侍童璋儿早便等着了,见了二人立即迎上去道:“两位里面请。”
璋儿推开门,只听风吹得珠帘铃铃作响。迎面扑来一阵脂粉的香气,夹杂着一丝微醺的酒意。
“我家公子在里屋。”璋儿关门站好,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洛尘随着楚焱掀开珠帘却不见有人,还未走几步,便见楚焱忽地被人扑到在榻。
“死人,你这才来见我。”说话的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子,可却穿红着绿施粉描眉,头上盘着堕马髻,林林总总插了好几只钗笄,全然是个姑娘的模样。
楚焱挥开他,“成了,你也不是真心迎我。”
“我怎的不是真心了?”沁环一眼剜过去,随即又凑到洛尘旁边娇笑道:“这位大侠瞧着面生,是第一回来我们醉仙楼么?”
洛尘尴尬地点点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沁环的脖子,有喉结,没错是男人。
“你这死人,带了朋友来也不给我引见引见。”沁环见洛尘寡言,便又依偎到楚焱身边。
“洛尘,”楚焱指了指洛尘,随即又对着洛尘指了指沁环,“沁环。”
沁环眼珠一动,似乎在问什么。
楚焱抬眉,不置可否。
沁环收起疑问,行了个女礼道:“环儿见过洛大侠。”
洛尘的神色中瞬间闪过一丝不适,仿佛不太喜欢他这男扮女装的模样。沁环不动声色地起身,身上的媚态也收敛了一些。
洛尘惊觉自己失礼,忙拱手道:“在下并非什么大侠,不过虚长你几岁,你叫我洛兄便好。”
“洛兄。”沁环甜甜唤道。
楚焱听得一身鸡皮,这才想起衣襟里装着给沁环的东西,便摸出一个油纸包道:“来,千层糕。”
沁环一见那小包便两眼放光,还未等楚焱伸手交给他便一把夺了过来,欣喜地问:“东街向家的?”
“自然是向家的。”楚焱和沁环混熟了,也不介意他这急躁的个性。
洛尘瞧了瞧那油纸包,才明白为何楚焱要特意绕了半圈城,买了千层糕才到花街来。
至少在情人面前,他的脾气还算不错。
三人入座之后,璋儿低着头端来酒菜,麻利地摆好杯子,倒了酒退到一边。
楚焱端起酒盏对洛尘道:“尝尝,比酒肆的还好。”
洛尘举盏与楚焱和沁环相碰,小口饮尽,眼中不由得一惊,“当真好酒,味醇回甘。”
沁环微一挑眉,没料到洛尘还颇通杜康,心里也觉着亲近了些。
“来,洛兄试试这个。”沁环饮了酒,将璋儿摆好的千层糕夹了一块放在洛尘碟中。
洛尘咬了一口,只觉得甜味恰如其分,即便是他不爱糖,也忍不住多尝一些。
“向家的千层糕用的是冰糖,里头又掺了红豆,既不粘腻又显细滑。”沁环笑道。
“味道的确不凡。”洛尘也笑着回道。
楚焱瞧着两人笑如春花,忽地觉着……自己是不是被撇开了?
“你俩倒是合拍。”楚焱故作痛心地摆着脑袋叹气。
“哎哟瞧这醋坛子。”沁环夹了一块千层糕喂到楚焱嘴边,“劳你辛苦买来的,尝尝。”
楚焱吃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洛尘瞧他俩腻腻歪歪的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默默夹了卤味塞到自己嘴里。
“听闻你向绝情庄庄主下了战帖?”沁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这么快就传开了?”楚焱问。
“那是自然,”沁环为他倒了一碗酒,“今儿一个脸上一道疤的汉子一来便大声嚷嚷着败在你手中,还要给绝情庄传话之事。”
“他倒是有闲心。”楚焱轻笑一声,“现下他可还在?”
“喝了几碗酒便走了。”沁环溜着眼珠子,转身为洛尘斟酒问:“洛兄今夜可要人陪着?”
洛尘原本好好吃着,一听便呛着了嗓子,偏头往一边不停地咳。
“今夜他与我一屋。”楚焱语气里有了些不悦。
沁环识相地放下酒壶,乖顺地坐直。
“这偌大的……”洛尘咳着问,“醉仙楼就没有两个空房?”
楚焱使了个眼色,沁环便忙道:“洛兄若是点了姑娘或是公子,倒是能去他们的房间,可若是想单独收拾出两间来,怕是有些为难。”
洛尘的脸色又红又白,最终只得住嘴。
夜色渐深,沁环命人收拾客房,将两人丢过去便径自睡去了。
洛尘瞧着并排的两张床榻,眼角跳了跳,“当真是多一间空房都没有?”
“此处夜夜笙歌人满为患,能腾出这间便已不错了。”楚焱大摇大摆地走向屏风后的浴桶。
洛尘奔波了一日,身上满是尘土。可这屋子里只有一只浴桶,莫非还得等楚焱出浴又换一桶水?
屏风已然搭上好几件衣物,洛尘皱了皱眉,转头往外走。
出门正巧遇见璋儿,洛尘便问:“璋儿,能否替我准备一桶热水?”
说完,洛尘才发觉自己有些唐突,转念一想这儿是散金之地,便摸出几粒碎银递给璋儿道:“劳烦你了。”
璋儿微微抬手,犹豫着要不要接。却听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水声,楚焱扯着嗓子问:“不如与我同浴?”
洛尘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硬将碎银塞给璋儿道:“劳烦你了。”
璋儿虽然不爱说话,手脚却麻利得紧,三两下便在隔壁房弄了一桶热水。
洛尘热乎地泡在水中,默默道:“这不是有空房么?”虽然没有搭床。
想着,便打算将楚焱房中的被褥抱过来打个地铺。
洛尘回了房,楚焱已褪了外衣窝在床上闭目养神。洛尘小心地绕过去,抱起被褥便要走。
“你这是要去哪儿?”楚焱合着眼慢悠悠地问。
忽地有那么一瞬,洛尘觉着自己就和偷谷子的老鼠似的,“我看隔壁有空房,我去那儿睡罢。”
楚焱这才睁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晓得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追杀你么?”
洛尘默默地数了数,光是这几日便有七十多个,将他养的蛊几乎消耗殆尽。
“就现下的情形你还敢一个人歇息,当真不要命了?”楚焱皱眉。
洛尘抱着被褥站了一会儿,才在楚焱难得郑重的目光中放下手里的东西。
睡在离楚焱最远的床角,洛尘合衣而眠。大约这几日是真的累了,他一沾枕头便流出了轻浅缓慢的呼吸。
楚焱觉着瓷枕有些硬,随意拉到一边,换了手枕在头下。侧脸,便能看见洛尘蜷成虾米似的背影。
大约是初见之时他年纪尚小,还中了麻沸散站立不得,洛尘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十分清瘦却高大的模样,偶尔梦里见着,心里也总存着一份敬畏。
然而现如今,这人却已经到了没有他的保护便可能随时丧命的地步。
叹息一声,楚焱轻手轻脚地靠过去点了洛尘的睡穴,几下抓起头发拢了个髻,推门离了房间。
飞身跃上房顶,楚焱负手而立,冷声道:“哪方的鼠辈,还不现身?”
瓦片上有了轻微的响动,刹那楚焱便被五名黑衣男子围了起来。
楚焱眸子里透着一股不屑,“就你们几个?”
为首那个并不在意,抱拳道:“楚少爷,我兄弟几人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只是有一疑虑不知该不该问。”
“那你便别问了。”楚焱一扬头,漫不经心地断了他的话头。
为首那个被噎了一下,又抱拳恭敬地问:“洛尘毒害发妻,遭绝情庄八道绝杀令追杀。楚少爷身为楚门继承人,何苦维护这般生性绝情之人。”
楚焱挑起嘴角,眼里透着一股戾气,“我楚焱生来狂妄,同何人来往与你何干?”
“楚少爷说的是,”为首那个干哑地笑了笑,“楚少爷之意,今夜我兄弟几人是带不走洛尘了。”
“自然能带走。”楚焱忽地转了态度。
黑衣人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只要打得过我便是。”楚焱伸出两拳。
为首那人立即道:“楚少爷,今夜扰了您的清静,在下给您赔不是了。”
楚焱撇嘴,不满于少了一顿出气的机会。
为首的黑衣人一个手势,剩下几人便一同隐入夜色,不多时便不见踪影。
楚焱晃了晃颈骨,飞身下了房顶,在一片笙歌中回了房间。
洛尘仍安然地睡着,楚焱站在他身边,低声问:“你‘生性绝情’,我生来狂妄,岂不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