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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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的话,大家都信了,没有怀疑她的动机,于是蝙蝠很诧异,但也不好问什么,毕竟,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上午在公共汽车上,摸了一个钱包,回家,路上却听见,几个混混合计,说,在幸福街堵住卫小支,她有个朋友狐狸住在那儿,应该可以堵住,揍一顿拿钱了事。
听见的是狐狸的真名。蝙蝠一下子想起来她顺手摸的那张身份证了,那么卫小支就是床上躺的那个了?幸福街是哪儿?想了想,找了过来,抓住一个黑脸大汉问路,刚好也巧,大钢牙从工地回来,被蝙蝠抓住问了,一听,这还得了,带进了地下室,寒暄一阵,大钢牙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从一开始拆迁安置费给了五百块,到后来卫小支拉横幅抗议,再到后来压死人,打架,都说了个清楚。狐狸那时候还在骑着三轮车满清顺拉客,好不容易五点回来,骨头快要散架了,累得爬不起来,一听,什么!卫小支要挨揍了!?精神起来,给卫小支打电话。
但卫小支居然挂她电话!挂她电话!挂她电话!
前所未有的一次。狐狸着急了,蹭一下站起来,抠着小栗旬的脸,太用力了不小心抠坏了抠出个痘痘来,被小栗旬的粉丝看见了能生撕了她,赶紧扯下这张海报,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很久以前的林志颖的海报挂上去,虽然现在林志颖还是长这样,但是挂历也是有年代的了,泛黄了,上面还有油渍。
大通铺上坐着的蝙蝠随手看了看上面摆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见了电脑,有些诧异,这电脑比这间屋子都贵,刚想摸一摸,狐狸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别动!那是小支的!万一画稿丢了她会哭死的!”
卫小支的啊!原来卫小支是画画的。蝙蝠就缩了手去,转头拿起了一个相框,上面是看起来年龄小一些的狐狸和一个老人。
“那是我姥爷和我,我姥爷病了,我一直寄钱回去,等钱攒够了,我就回去,给他养老,然后在老家找个男人,嫁了,这辈子就这么过了。”狐狸说起来,语气有些微的伤感,“只是他的病很重,我二舅说还要很多钱。”
“你二舅?”
“哦,我一直是寄钱给我二舅,让他帮忙治病的。”
“你就不怕你二舅独吞了?”蝙蝠嘲笑这人的天真,近朱者赤,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朋友,和卫小支一样想当然的天真,也不知人心险恶似的,傻乎乎的总是为他人做嫁衣,也不是她想得阴暗,而是什么事情都得留个心眼儿,无条件的信任,这只能发生在母子或者父子感情极深的情况下,二舅?呵呵。
“……”狐狸一下子沉默了,垂下了脑袋,“不应该吧……毕竟说……我在家的时候,我二舅对我姥爷很好,也是,村里很有名的孝子。”
“……”蝙蝠也不说话了,看得出来狐狸对二舅没设防,这样的话,如果那个二舅真的是她所说的那样好,倒也是一种幸运,如果这个人表里不一,装模作样来榨干狐狸的钱,那就可悲了,等发现真相,那惨烈程度,比家破人亡都可怕。
一下子,她很可怜这俩天真的神经病,不是说在清顺呆了很久么?既然呆了这么久,就该学会提防和人心险恶,怎么都这样傻傻的,把自己拆开给别人缝上,牺牲了自己,取悦了他人还乐此不疲。这种奉献精神难道不只是存在于那些红色宣传书籍上面那些英雄么?主旋律的号召多正能量,可人们一听见主旋律就黑,这样纯粹的两个人,是她平生所未见。
人人都这样的话,早就实现共产了吧!
不好用一桶冰水,去浇灭这俩人心中善良的火焰,自己做不到,还酸别人正能量,那就有毛病了,于是沉默了下去,看着狐狸焦急地踱着步打电话,始终都是关机,关机。狐狸把手机一扔,颓然坐了下去,大钢牙缩着站在一边,不知道安慰什么才好,只是期待卫小支能够安全吧,清顺这么大,她们去哪里找人,能想到的地方去看一看吧,兼职辞掉了,卫小支出院了,行踪捉摸不定了,狐狸一甩手出去,蝙蝠耸了耸肩,在大钢牙手臂上拉了拉:“走吧,跟她一起去找找。”
“好。”
匆匆忙忙出去,外面的工地很安静,脚手架还扔在那里,吊车也停歇,推土机的玻璃也没见换一块儿,卫小支敲出来的蜘蛛网还在那里,工人们搭起来的蓝色凉棚传出了打扑克的喧闹声,狐狸冷冷地望过去,叹口气,径直走了。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被她们念着的卫小支从画展走出来,摸了摸手机,忘记了有人给她打过电话这回事,忘记开机了还以为自己还是开着,站在门外的路旁等黎锦惜来接她。黎锦惜说六点来接她,就相信了,很开心地站在路边回味着今天见到的东西,因为也是进去没多久,所以什么都显得新鲜,高兴地咀嚼着自己今天的经历,乐呵呵地站着。
黎锦惜却被缠上了,家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个什么聚会,拉了她和路泽熙来,两个人金童玉女,站在一起很般配,她自己很恶心这个称号,金童玉女,搞得自己就跟活死人墓出来的似的,况且她已经三十二了,玉女个毛线,她和路泽熙也一点儿都不般配,说得那么般配让她很反胃。
可是,老爷子都提出了要求,她就不能不去,想起了卫小支巴巴地等着,打电话给她想说,不能去了给她说路线好自己回家。可是,打不通,关机着。一下子很着急。
卫小支不会一直在那里等着吧!不过卫小支虽然傻乎乎的很天真但不至于这么不精明啊!她忧虑起来,爷爷站在身边,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唔?”
“啊。”她回过神来,难以抗拒地挽着路泽熙的胳膊,全身发毛,路泽熙笑眯眯地带着她绕,指了指几个漂亮女孩子,从鼻孔里哼出几声来:“喏,那几个不错,玩吗?”
玩女人。这就是路泽熙的态度。她十分厌恶这样的行为可是不能推开他撕破脸,微微笑:“我想我还用不着在这里猎取猎物。你喜欢的话可以去,我不介意。”
“不,我还是陪着你吧,毕竟名义上是男女朋友。”路泽熙微微笑,有家长注视着他们,路泽熙便俯下脸来,亲吻她的唇。
“……”一阵阵反胃。可是没有办法,她不能推开,只能阻挡他的舌头攻过来,不着痕迹地躲开,然后抿着唇,露出她练出来的八颗牙的微笑。
她很反感路泽熙这样自以为是胆大妄为,可是没有办法,两家联姻,喜闻乐见。
卫小支缩在路边,太阳应该是西沉下去了,她看不见太阳,清顺的天空压着雾蒙蒙的空气像倒扣的小碗一样扣过来密不透风,只知道天色暗了下去。然后时间的指针指向了黑夜。
黎锦惜还没有来啊!卫小支缩了缩身子,笃定地相信着,黎锦惜一定会信守承诺来接她走,大概她是在忙着,想了想,自己现在也是闲来无事,蹲在地上,捡了根杂草棍在地上画了画,想起来今天白天,在剧组的场景,在画展的心得,划来划去,陡然间,呼吸一窒。
呼吸一窒,有只大手摁在她嘴上,然后就是一阵大力传过来,拖着她,往后扯去。扯到身后,卫小支才模糊看见有七八个人的样子,一刹那,眼前一黑,被麻袋捂住脑袋,砰——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重的疼痛,有钝物重击,脑子里忽然晕浆浆一片,像极了动画片里眼冒金星的景象,她呼吸不畅,被拖住,有绳索卡在嘴里卡着不能发出声响,摩擦着舌头,血液腥味传出来,陡然晕了起来,身上骤然传来了强大的压力,有人摁住了她,用不知道什么在她身上施以重击。
疼。铺天盖地的疼。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黎锦惜说,你要小心。这句话来,于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会死吗?她陡然间觉得极其恐惧,没有还手的空间,手脚都被捆在一起缩在麻袋里,然后被人狠狠施以暴力,她首次觉得这样无力,她会死吗?在这个空间里,她还没有完全认识过的城市就这样死去,没人记得她,也没人哀悼她,甚至尸体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今天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像是那样不害怕的,可是因为太害怕了,也就不知道,如果自己死了,该怎样才好。
可是就算死掉的话,那些不公正的事情如果不声张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死掉。
她很少想过这些问题,她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她知道很多险恶的东西可是不知道有些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拉入地狱。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公正的事情。她为这个事情感到难过,难过得想哭,可是不哭,不然要叫这些人以为,自己是因为被打得很痛才哭,努力蜷着身子,心里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