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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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支欠——
“你叫什么名字?”卫小支接过来纸笔,写了四个字,写不下去,一抬眼,女人抱着胳膊,一张臭脸:“黎锦惜,黎明的黎,锦瑟的锦,珍惜的惜。”
“哦好文艺啊。”卫小支抓着纸笔,把纸捅破了几个窟窿,对着空气当垫板不好,一转身,趴在车盖上,打算写下去,被黎锦惜一把拽开:“你还想在我车上划拉!”
“你的车纸片做的么?这是中性笔,又不是激光笔。”卫小支索性把纸垫在自己腿上,歪歪扭扭,卫小支欠黎锦惜一万元未还,于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归还。卫小支。2016年X月X日。
“……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是什么!改了!”欠条非常没有诚意,卫小支的脸也不像有诚意,一脸笑意,不像正经人,甩过去,卫小支看着自己的字,觉得真丑,伤心了一下,想起重点:“那你说我攒够了,我攒不够,我每天赚五十块钱,我还要交电费交房租,洗澡四块钱,还要吃饭,我没有办法攒够的。”
“……你没有工作么?”
“我是艺术家,不和钱打交道。”卫小支自我安慰,一抬眼,女人怒极反笑,抓起了纸,犹豫半晌,拍在她面前:“一式两份,再写一张,你一张,我一张,记住了啊!”
“哦。有钱人就会欺负人。”卫小支嘀咕,又原模原样抄了一份递过去,女人签了字,龙飞凤舞,递过来,卫小支感觉自己被出卖了灵魂,和魔鬼签订了契约,伤心欲绝,悲痛难忍,长吁短叹,想起来自己的要求,可女人已经钻进车去,绝尘而去。
果然艺术,不应该沾染金钱的铜臭味。卫小支下定决心,不被金钱磨平棱角,一低头,看见一后面四个零,伤心起来,握着纸,哭着就回去了,把事情和狐狸一说,也没展开和狐狸研讨,没有日期,是不作数的。只顾着伤心,从哪儿弄一万块,扒拉扒拉两个人的小积蓄,去掉各自要寄回家的存款,总共五千块钱,不能买电瓶车了,还有五千,从哪里去凑。愁死了。
灵机一动,卫小支想起了自己塞在桌子下面的横幅,把横幅拉出来,上面的字开胶了,红色横幅看着跟灰色似的,挺灰暗的。
“你又弄什么?”
“那个文艺名字女是政协委员,我得向她表达我的呼声。”
“得了,没人理你,谁敢反对?”狐狸缩在一旁,看着上世纪她姥爷留下来的小猪存钱罐,打开肚子下面的开口,掏出几张五块钱,算了算,还差多少,那头悉悉索索,一抬头,卫小支不行了,捂着肚子跑出去了,估计吃坏了,紧接着,自己肚子也翻江倒海了,完蛋,餐厅这东西都是垃圾,不能吃,还是吃榨菜来得好,拉屎都没原材料。
从厕所进去,臭气熏天,旁边的卫小支蹲着坑,声音哀怨:“狐狸你带纸了没?我没带纸,太着急了。”
“啊我以为你拿了——”
于是俩人都没带纸,蹲着,硬是等到老大妈进来一看,这俩人蹲得跟抽筋似的,一问,没拿纸,这才拯救了俩人,卫小支从厕所出来,全身都是臭的,想一想,洗澡还要四块钱,不行,还钱的关键时刻,委屈一下自己又怎样?去洗了洗手洗了洗脸,擦了擦脖子擦了擦胳膊,假装自己身上没味儿了,走出去,握着横幅和欠条,站在先前人家停车的位置,等了半天,车不一样,里面走出来个醉鬼,卫小支愣了愣,从兜里摸黎锦惜留下的地址,老远了,心情复杂,但还是夹着一卷横幅,上了地铁,大家一看,以为这人要宣传什么,大家对她行注目礼,她一身臭气但吹呀吹呀我的骄傲放纵,把自己刘海吹起来散热,天气太热了不舒服,汗液粘在背上,晚上回去要站在电风扇跟前吹一会儿。下定了决心,脸上也洋溢出笑容。
这个地址,离地铁站有些远,她不认识这里,这儿是一片高级住宅区,门口保安不让进,闻了闻她身上的味儿,更是眉头皱起来,眼珠子撇过来,爱答不理,总之就是不许进,不准沾染了这片高贵的土地,这儿住的可都是各行业精英,看看你连头不梳脸不洗就过来,不嫌丢人。
保安态度不好,她也不介意,抄起自己带的小板凳,坐在门口,把横幅往腿上一搭,走出来几个人,运动服,看着要出去锻炼身体,看见这个姑娘,微微一笑,有风度有涵养,也就门口的保安,看人家都是三分之一的眼珠子。
她拿眼珠子横这保安,保安也横她,不好意思撵开,只好和她对眼,对着对着不好意思了,老看人家小姑娘看什么,长得挺清秀的,万一看出感情呢,多不好,收回目光去,走出来个女人:“黎总早。”
“早。”黎锦惜一低头,看见那个,卫小支是吧,抄起了横幅,挂在自己身上,展开,一看,反对拆迁。什么情况?懵了,保安也懵了,黎锦惜歪歪嘴:“你这么快攒够钱了?”
“没,我想起我想找你帮忙,我们那里拆迁安置费太低了,连个厕所都不能买,买都不行,租一天还差不多,不行,我们还要吃饭呢,把这儿改造了,我们那头又成贫民区了,也没意思,我就想,传达一下人民的意愿。”说着,抖落身上的横幅,眼神严肃认真,挺端庄的小姑娘,黎锦惜低头看了看,走过来,“我会列个提案的。”
“哦那您太好了。”卫小支一下子改变了看法,收起了横幅夹在腋下,一弯腰,臭气熏到了黎锦惜。一看,小姑娘看着挺干净的,怎么身上一股子馊水的味儿?
“哦对,欠条呢?”黎锦惜不打算逗这小姑娘了,虽然划拉自己车盖,但是好歹,看着也是好意,画得挺好看,她给车重新喷漆,也费不多少钱,她有钱,小姑娘没钱,况且小姑娘看着有意思,就不剥削她了,欠条打得随意,到时候也没什么用,索性要回来,看着卫小支的要求也说完了,应该没事了。
“啊?我没钱还你,你不是说我什么时候攒够了再还你么?我能还的,艺术家是不会被金钱打败的,我有五千,你等我一年,我就一年,我就能还你了,我不是那种赖账的人。”卫小支说话挺笃定的,既然人家都帮忙了,自己这口大锅都揽下来了,就揽下来吧,没事儿,不缺这一口,她是背锅侠,哪里有错,都是她的。
“你——其实……”黎锦惜有些于心不忍了,见过太多的年轻人,在这座城市打拼着,都不容易,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第一次见,把事儿都拦在自己身上的。
“哎呀,不用感谢,艺术家的节操,就靠我来守护了,我有成名的一天,到时候给你签名。”神采飞扬地说着,卫小支笃定地认为,自己就是有那么,看不见,却隐约觉得会有的那一天。转头,潇洒转身,日出下,她的身影,自以为很好看。
黎锦惜也没追上去,她想看看这个卫小支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车送去喷漆了,揉了揉鬓角,等路泽熙过来,路泽熙,男朋友,看着帅,事业有为。她很不喜欢。
卫小支像是解决了心头大患,一步三跳,走进地铁站,看着横幅,没什么用了,回去抠下来那几个字,还能回收利用。这次很好运,没让城管看着,不然又要进拘留,影响也不好。往地铁上坐下来,有个女人,撩起衣服,孩子一张嘴,得,喂奶,旁边几个男人老瞄人家胸脯,卫小支正义感上来了,一挪屁股,挡在了女人跟前,,臭气过来,孩子把奶吐出来哇哇哭,女人远离这一亩三分地儿。卫小支不知道怎么回事,傻傻地看过去,人家送她一个白眼。
好,明白了,怂了,站起来,抱着横幅,倚着杆子站着,风凉凉吹过来,隐约觉得腿酸,她肾不好,容易腰酸背痛,营养跟不上来,一时间腿软了,跪地上。
众人吓了一跳,以为她心脏病犯了,一看,姑娘艰难爬起来,满头冷汗地抱着一堆破布,等地铁门一开,冲出去,就又跪了,心里挺苍凉的,没人来扶她一把,怕黏上了,卫小支倚着清顺地铁指南的大海报站起来,松了口气,半晌缓过来,觉着刚才就和生了孩子似的腿上没劲,到时候省钱,买六味地黄丸,后腰老酸疼,这么下去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长吁一口气,卫小支压了压空荡荡的胃,走出地铁站,一抬眼,再转公交,一看,完了,推土机过来了,还是得拆,好些人,家都没来得及搬,鬼哭狼嚎,房子塌成一团,家具露出木头茬子,小孩子的尿布还在外头挂着,扯开。
卫小支着慌了,政协和政府果然不是一个东西啊,也没用,怎么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