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步踏尽一树白(2)（1 / 1）
顾青一愣，什么叫来古渐寺为他祈福？！她是来了古渐寺，可并不意味着是来……她眼中有薄怒，悄悄压了下去，收起了嘴角笑意，说道，“公子真会说笑，顾青来寺里是为了祈盼韩王能得到名士相助，公子莫不是答应了？”
这次换到柳祈卿愣住了，真是聪颖，心里无奈地摇摇头，脸上还是不变的温雅笑意，眼睛看着顾青，又说，“哦？姑娘竟是如此想的，倒是景川自作多情了，还以为姑娘邀我来是为了……”说着，还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点伤感。
顾青看着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感伤，有些不忍，便转移话题，说道，“柳公子，顾青是为你送行，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仅以一曲祝公子夺得榜首。”顾青眼中有真诚，还有一点歉意。
柳祈卿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手下的瑶琴递给了顾青。
顾青接过琴，放在了前面的石桌上，试了试音，心里赞了声，好琴。手指一勾，琴音从手指中流泻而出，琴声虽是清雅，但却带着傲气。
柳祈卿一听，是“十面埋伏”。不由得进入了曲声中，当两军交战时，生动天地，屋瓦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使闻着始而奋，继而恐，涕泣无从也，其感人如此……从今后跳出了九重围子连环寨，脱离了十面埋伏大会垓……柳祈卿沉浸在乐曲里，突然，咬了舌尖，鲜血味弥漫口中，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渐渐清明，秦淮苏青，并不是只善琵琶……
顾青十指飞跃，让人眼花撩乱，乐曲突然由激烈转而平静，最后缓缓收尾。抬起头，柳祈卿正眸色深深地看着自己。她把手收好，将瑶琴给柳祈卿递了过去，《十面埋伏》是琵琶曲，但是来古渐寺带着琵琶实在是不太方便，只能用瑶琴相替，果真，效果不如皓月好……
柳祈卿将瑶琴接过，放好，《十面埋伏》，他可不信顾青只是弹首曲子，而恰巧选了这首，可她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姑娘……想要告诉景川些什么？”他注视着顾青，目光不移。
顾青躲过柳祈卿的目光，低下头，端起茶杯，里面茶叶沉沉浮浮，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公子大才，太子，韩王，襄王谁不知？茶叶虽好，但是谁也得不到，如果是我，我会把他给倒了。”说完，将手中的茶水倒在了地上。
茶水在地上溅起了许多水珠，枯绿的茶叶安静地躺在地上，全然不似在茶杯里精莹美丽。顾青看着柳祈卿，等着他说话。
柳祈卿的目光从顾青脸上移到了地上的水渍上，又移到了顾青脸上。“姑娘这是为韩王来的？还是为了……”他突然明白了顾青为何选了《十面埋伏》，外表光鲜，内里危险，十面埋伏，谁主沉浮？在此处，自己岂不是正处在“十面埋伏”中吗？
顾青呆愣了一下，笑着说，“公子，是为了谁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公子既然有志向，如若……岂不是可惜？”她看着柳祈卿，眼里闪着淡淡的光芒。
“哈哈……”柳祈卿笑出声，“姑娘称我景川就好，如果姑娘不弃，景川唤你青青，可好？”柳祈卿又说道，他眼里是盛光，内心很是感激，云水泽也劝过他，只说与虎谋皮，无异于自杀，却从未从这个角度说过，顾青不是劝自己，而是提点自己小心行事。
顾青这次是彻底地愣住了，青青？景川？他们有那么熟稔吗？可看着柳祈卿的声音是那么的好听，她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回过神时，柳祈卿已经笑开了。
顾青移开视线，心中懊悔，为何总在他面前失神，难道说，美色误人？怎么这样想，连忙清清神……又想，她尽管不知道他的志向是何，但是永州名士的名声却是自己在秦淮就听说过的，对他来说，早就过了科举的年龄，他现在来，不是为了名利，那是为了清名？好像又不是，但是她不希望他最后惨淡收场，只能以一曲劝诫一番……
柳祈卿见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给顾青空了的茶杯里斟了一杯茶，两人就静静地坐在那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后山的玉兰已经长出了嫩叶，有的树枝上还挂着白色的花朵，地上满是白色的花瓣，空气流动着淡淡的香气，两人相邻而坐，男子一身白衣，抬手斟茶，动作如雪花飘落，潇洒俊逸，头上簪着白玉簪，乌发垂在前面。女子身着湖水绿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像是盛开的花朵。
四日后，天空蓝的透亮，没有一丝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不禁沉醉。大街上是成群而行的考生，统一的白色长袍，头上绑着白色的发带，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喜悦……
今年的科举考试在白鹿书院举行，监考官员较往年多了一名贡举，巡视各个考场，主监考官是丞相顾虞之，副监考官是知枢密院事陆振章，工部侍郎章宁瑞，贡举两名，太子赵瑾，和身为正六品承直郎的顾琰。当圣旨下来时，每个大臣还很疑惑，顾琰只是一个六品官员，和太子一样担任贡举是不是小材大用，后来又想到顾琰是韩王的人，也就释怀了，而唯一冷着脸色出了太极殿的是襄王赵琦。见如此，每个人心里又有了打算……
白鹿书院门口是考务检查考生是否携带夹层，除了检查考生自己携带的书箱，还要进行搜身，柳祈卿等人早已进入考场，而陆铭才坐着轿子姗姗来迟。考场里面书童是不让进去的，所以，陆铭自己带着书箱进白鹿书院，刚要进去，门口的两个考务就把他拦住了，“这位考生，麻烦将你的书箱拿过来。”
陆铭看着两个严肃的考务，心里一阵庆幸，还好，没把它放到书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