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文(1 / 1)
(序)
我叫佟安,今年28岁,是一位自由撰稿人,开了一间摄影工作室,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
十分钟前下楼收了一个快递,打开是前男友的结婚请柬。扫了一眼上面新郎新娘的名字和时间地点,忍住了想把它撕成碎片的冲动,我深呼吸一口,将这份烫金的请帖狠狠地锁进了抽屉。
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捂住脸,我现在真特么想哭。
我和前男友在一起八年,分手两年。分分合合的那些年里,谁都没把下一次说出的分手当真,可最后,真的就是分手了,谁都没有再回头。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说分手的场景。他拖着行李箱在机场给我打电话,他说:“这次就是真的异地了,分开了。”
我在家里看着窗外天空澄澈的颜色半晌不说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些疲倦,“我要登机了……可能以后就不会见面了。”
那天真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天空都没有流泪的理由,我也没有了。
长久以来无休止的争吵令人厌烦,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早就倦了吧……
于是我说:“好,让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嘴上说着让彼此冷静,心里却早就知道了答案,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节假日虚伪的群发短信都省去了。可我们谁都没有删掉对方的联系方式,微博也都还是互相关注。就让彼此都还知晓对方的一切动态,却再没有关心的理由,点个赞都要犹豫上很久。
我偶尔还在恍惚地以为他还会回来找我的,像从前一样,分手后过段时间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就会复合。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
在分手后的两年三个月零十七天,我收到了他的结婚请柬。
我终于醒过来了,终于明白自己和他没有可能了,可过了两年,我还是悲哀地发现自己忘不了他,更别提放下他……
(一)
他叫程子睦,家庭和睦的睦,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除了长得比其他男生好看一点外,其他都普普通通。
可我当初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喜欢跟他套近乎,后来慢慢接触了,才发现他是个多么多么善良美好的人。
他身上唯一一个可以被无限放大的优点就是他——孝顺。这是当代年轻人里多么难得可贵的品质啊,也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高考结束后我俩就在一起了。我和他的考场挨得近,一考完我大老远就看着他站在大门口等我。他激动地向我招手,我也激动地跑向他,直直地扑进他怀里。
“高考结束了,我们在一起就不是早恋了。”这是他高考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六月里阳光很灿烂,温热的阳光还有他温暖的怀抱都使我无比安心。
我们都曾相信过,这就是永远。
我们能牵着手一起到永远。
距那天十年过去了,他还有三个月就要结婚了。
新娘不是我。
大学里我们分分合合几次,我都归结于年轻气盛,以为毕业了就不会再闹分手了。我还幻想过毕业后他向我求婚,我穿什么样的婚纱嫁给他,甚至在梦里还脑补过我们的婚礼,属于我们的美好未来。
可是毕业三年了,他依旧没有娶我进门的意思,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也一次没有带我回他家见过他父母。
他是个大家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住在一起,他爸爸是独生子女,妈妈还有几个兄妹,经常还有表亲来家里借住。
以前没在外租房子的时候,约会的回家时间从来不超过六点。他不是有门禁,而是赶着回去帮家里做晚饭。他总说老人家年纪大了,经常生病住院,家里就他一个长孙,所以每次忙里忙外的鞍前马后照顾的,都是他。
我不介意他有没有时间陪我,也不无理取闹,撒泼留人。我尽量理解他,可我们的很多观念还是不一样。
我是单亲家庭,外地户口,我不喜欢老家那群长舌妇一样的亲戚,工作后有了独立的经济收入,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带着我妈,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相依为命。
我也孝顺啊,只对我妈。
他就在这点上,打死都不能理解我。他总主观的觉得,只要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那就是一家人,是根脉相连的,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相互依持。
我承认,我就是没他那份善良吧。
(二)
大学在同个城市里,我们周末就一起去打工,放小长假就一起出去在省内旅游。路途不远,主要看是什么人在一路相伴。
那几年,爱的最纯粹,最轰轰烈烈。我们干过许多疯狂而又荒唐的事情,也同床共枕过,毕业后租房子的时期里“迫不得已”同居过,可就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所以这么多年,最后分手了,除了唏嘘和无止境的怀念,我没有吃任何亏。
后来他工作变得很忙,忙到好多天都没有时间见我一面。天底下有这么奇怪的情侣吗?盯着手机看一天都没有一条来自他的短信,就连一条睡觉前简单的晚安都没有。
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你不找我我不找你,你酷我更酷。
于是我也让自己忙起来,大学时选修了摄影,毕业后的第一桶金就赶着去买了台二手单反。就这样误打误撞地结识了一波有才华的自由摄影师,我虚心求教,大家就成了好朋友。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团队。
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拿着多年写文的血汗钱全投进去开了家摄影工作室,聚了一波摄影朋友。大家最开始都是无偿的,就当突然有了个组织有了纪律。
慢慢的工作室名气大了起来,他们给我拍了套写真挂门口,有几个大客户来了指着门口的照片说想要签这个模特。我们工作室里几个摄影师相视一笑,都说这个不能签,这是我们老板。
于是专门找我当御用摄影的活儿多了起来,我最忙的时候没空管再我的文,天南地北地到处跑,飞机场火车站都快成了我家。
做了几个月的空中飞人,他打电话过来说“我好想你”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啊,原来我还有个男朋友。
后来名气越来越大,钱也越赚越多了,我开始挑着接单,我终于有时间好好经营感情,管管我那工作狂的男朋友。
他也意识到了我们前段时间相处模式的不对劲,开始有事没事地来接我下班,一起吃个晚饭再送我回家。
同事们每次都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又开车来接你了。我每次都脸红,害羞地跟他们说拜拜,然后打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后再侧头给他笑嘻嘻地问好。
轻车熟路,行云流水。
他不知道,那是我最甜蜜的时光。
(三)
我妈一直都知道我有一个交往了多年的男朋友,在我无数次地暗示他陪我回家见我妈无果后,我终于爆发了。
那是记忆里吵的最凶地一次,毕业快四年了,我都过了二十五岁生日,眼看着四舍五入就奔三了。他从来没带我去过他家,还总是找着各种理由推脱去我家。
大吵大闹了一阵后,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来接我下班,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安安,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他叫我安安的时候我最没有抵抗力,就像我偶尔喜欢叫他睦睦,这是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我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决定跟他好好谈一谈。
我苦口婆心地跟他说,我们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对于彼此又都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还不赶紧定下来,拖着人这不是糟蹋我青春吗?
他沉默了好久,有抽一根烟那么长的时间。终于他说,安安你再等等我,等我升了职,工作彻底安稳下来,收入好了才能养你。
我笑着说,我不用你养,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
他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很怪异。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想通,那时候,我伤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他想攒钱成家的自尊心。
他的观念里,长辈他要养着送老,女人他要养着宠爱。
可我太独立了。
平日里从来不问他要钱买衣服化妆品,因为我自己买得起啊。也没拿过他工资卡□□,因为我觉得我有能力养活我自己,甚至过得绰绰有余,干嘛非得靠男人?
约会吃饭他从不让我出钱,他觉得让女人买单是件很不光彩的事,我理解,所以我尽量挑一些便宜又实惠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我这样可以给他省好大一笔开销。
他刚工作几年,家里又有一堆老人,正是努力奋斗的时候,我这个女朋友还是费了他不少时间精力。
再后来一次吵架,他一股脑地埋怨我经济上的太独立让他很受挫。这时我开始慢慢察觉,我们的观念分歧越来越大。
终于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
即使我很爱他,我愿意什么事都以他为先,我宁愿少接点工作也要多陪陪他,他是我这么多年的光。
我的太阳,笑起来温暖世界的程子睦。
他的温柔,他的每一句安安,在分手后的日日夜夜我总是会想起。
“安安你再等等我。”
我在等你啊,一直都在等你啊。
今年我28岁,正式分手那年我26岁,我以为我还可以等等你的。
可是你要结婚了,你不要我等你了。
(四)
我以为地球是圆的,该在一起的人,兜兜转转终究会在一起的。
我承认自己的脾气不太好,工作的时候也总是发脾气,可我把我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他。
从不会无理取闹,生气了也不会破口大骂。我希望在他的记忆里,佟安永远是那个不会撒泼拿矫的女生,是懂事成熟的。
我多么希望岁月静好,我们不吵不闹。
这都是奢望。
天底下哪有情侣不吵架的?
咬着牙熬过了七年之痒,终究抵不过八年抗战。兵临城下,现实让我输得彻彻底底。
26岁那年,他被外派到上海一年。365天而已,可他却说我们熬不过异地的。他说这次就是真的分开了。
他飞上海前几天,我们因为做饭的事情发生了争吵。我厨艺向来不好,只会下下面条,炒炒素菜。他简直媲美酒店大厨,我怀疑没有一道菜是他不会的。
所以每次都是他下厨做饭,我在客厅看电视。心里终归是有愧的,一个女孩子不会做饭当米虫,以后怎么当贤妻良母?
于是吃饭的时候我委婉地提出我想报个厨艺班。
他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你一天到晚时间闲的多是吧?”
“……不是。只是每次都是你做饭就得过意不去。”
“怎么?吃腻了我做的饭啊?!我愿意做给你吃,我就是喜欢做给你吃!你一辈子做不会饭都没关系,我会就行了!”
“……”
寻常女孩子听了可能会很感动的话,可当时他的神态他的语气都令我如陷冰窟。
一场对话无疾而终,双方又闹得很不愉快。
而饭后我去刷碗,他才说出还有几天他就要外派到上海的事。
当时我就有些崩溃。
后来静下心来想想,分开一年对于我而言并不算长,起码对于我们的感情是这样。
可他没有信心了。
最后的最后,机场的分手电话。
那一天不愉快的晚饭,竟成了他最后一次为我下厨。
程子睦,有时候你挺混蛋的。
说好了要给我做一辈子饭,即使是吵架我也记在心里。
果然男人的话都是谎言。
(五)
单身两年多,我经常时不时地跑回我妈这里来住。即使我早在前几年,就在二环边买了一套几乎花光我所有积蓄的江景房。
从小我就有个理想,长大后不靠任何人在这座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用了五年,从大三开始攒钱,终于实现了。可这又成了我和他无休止的争端。
他说我独立的可怕,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所有人连装修都弄好了才叫人去新房子做客?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在工地上灰头土脸地混了两三年才终于熬出头,去吹着空调坐办公室。
我和他起点就不一样。我学的中文系,专门研究文学,典型的文科生。我从大一就开始写文,毕业后也没去人山人海的人才市场挤着赶着找工作。
自由撰稿人,在家里舒服着赚钱,不用风吹雨淋,对于我而言,有网有电脑那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所以有时候他说我没吃过什么苦,就拥有了这么多。说的仿佛我的人生就是顺风顺水的一样。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熬夜写稿子的时候呢?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稿子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时候呢?还有被抄袭被诬陷,稿费少的可怜的时候呢?
没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
我坚持下来了,忍过了所有流言蜚语;我强大起来了,再也不怕任何人的诋毁。
我,就是我自己的女王。
所以我用我自己的钱买了房子,我终于只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城市里安了家。
我从来不喜欢靠男人,更不喜欢花你辛苦挣来的钱啊,程子睦。
其实我是知道的,工作也有五六年了,他的存款很少,几乎月月光,毕竟家里还有那么多老人需要赡养。
很多时候,再花钱在我这个女朋友身上,那就真的是负担了。
所以我不敢告诉他我在他还在奋斗攒首付的时候就买了房子,我怕他心里不平衡。这么多年他从来没问我我一个月能挣多少,我也从来不会主动说。
我懂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当他的女人比他挣得钱还多的时候,他会有自己在吃软饭的错觉。
我甚至想过,哪怕他买不起房子,那就先把车子买了,我的房子拿来做婚房。
后来他也买了车,却始终不愿多去我的房子。
(六)
回忆末了,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灯红酒绿,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不夜,大街小巷的霓虹灯照的比白天还亮。我还是喜欢路灯晕黄的颜色,照在人身上像不灼人的阳光。
那是我和程子睦的第一个吻。
在夜晚晕黄的路灯下。
我把窗帘拉上,盖好了被子,闭上眼。
“最后一次对你说晚安。”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自从收到了他的结婚请柬,我开始惧怕一个人住,在那个空旷的没有人气的房子里。
我最近都住在我妈这里,安安心心地每天吃着我妈做的饭,偶尔也拿着菜谱自己下厨瞎搞。
我妈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唠叨我,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我给嫁出去。
也是,28岁了,事业工作也差不多了,就剩下终生大事没解决了。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参加了不少朋友同学的婚礼,也喝过几次满月酒。人家儿子都会打酱油了,可我的男朋友却飞了。
谁能想到我竟然会成为最后剩下来的那一个呢?
“妈,我觉得单身也好啊,我都单身这么久了,我都习惯一个人了……”
“你这破孩子……”我妈嫌弃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是我爱吃的。
“嘿嘿”,我吃着菜故意说,“嫁不出去我就一辈子陪在妈身边当小米虫。”
感觉我妈的眼神是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今天是周末,工作室放假,我乐得清闲,吃了午饭就出门溜达。
这一片都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闭着眼我也能摸着回家。走在街道上,看着路边熟悉的店铺设施,小时候美好的回忆涌了出来,心情也愉快了很多。
抱着一大袋薯片,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以前的初中。大门翻修了一遍,更加气派了。我摸着校门口的雕塑,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
“佟安?”
他又喊了一遍,我回过头。
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冷俊。略微上挑的剑眉,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薄唇。
眉眼间有些眼熟。
我在脑海中努力搜索了一番,却还是想不起来。
面上有些尴尬。
男人却没有在意,主动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我紧盯着他,脑中开始慢慢浮现一个人,但又不确定。
“我是路扬,佟安。”
(七)
“路扬?”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甚至还在我的记忆里划下了浓重的一笔。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将他和记忆里那个优秀的人叠在一起。
好吧,除了外表变化有些大,其他都完美契合。
因为一个人的气质和风度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仍感受到他那股强大的气场和魄力。
我记得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路扬就是个优秀到不可思议的人。我和他不算很熟,但也坐过一段时间同桌。
上课永远认真听讲,下课永远在玩,作业永远歪歪扭扭,成绩永远年级第一。
就是这么一个简直神话的人物。
现在神话隔了这么多年,站在我面前,我仍然觉得他是个神话。
我不经意瞟了瞟他手上那块劳力士的手表,和他那一整套低调的差点没让我看出什么品牌的阿玛尼西装。
我由衷地感慨上帝真是不公平。
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路扬不仅有个聪明绝顶的脑袋,家境也十分富裕,他简直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面前的路扬没什么架子,笑着对我说,怎么杵在校门口不进去。
我其实没打算进去的,但还是悻悻地跟在他后面进了学校。
这时我才发现他拎了两大袋东西,我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
“回学校当然是看老师啊。”他又冲着我温柔的笑。
笑得我心里犯怵。
就仿佛你认识多年的一个面瘫他突然不瘫了,脸部肌肉还十分活跃,太可怕了。
走过操场边,我才发现学校又扩建了,把后山那一片土地也开发了,修了一栋新的教学楼。
“哇,真的把那片地给征用了啊。”
“是啊。”路扬语气里带有一丝骄傲。
“我以前还说希望有生之年看到学校把这块地占了呢。”省的挖掘机天天来挖,上课睡觉都睡不好。
“那块地本来是政府的,面积不大,留着也没啥用,不如划给中学扩建。”
我点点头。
“那个,你去给老师送礼,我就在这边逛逛啊。”我又没有带礼,去了多不合适。
“没事,”路扬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抬了抬左手,“这一袋是我们佟安同学带给班主任的。”
“这怎么好意思……”反正我脸皮厚,腆着脸就跟着去了。
(八)
当年慈蔼的班主任早已白发苍苍,退休后还住在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里。
岁月真是不饶人啊,我想起我从这里毕业时也才是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女,一转眼又是一个轮回。
面前的路扬将近十二年没见过面了,真难为他还能喊出我的名字。
更令人惊喜的是班主任竟然还记得我。
“这不是数学只考五十四分的佟安吗?”
“……”一针见血。
我都忘了班主任教数学。
失策失策。
“哈哈哈哈……”旁边的路扬笑得人仰马翻,他在我心目中高大的形象已经崩塌了。
陪老师聊了很久,出学校的时候都快四点了。
正是不上不下的时间。
路扬问我去不去逛逛学校附近的小公园。
反正这时候回家也无聊,我就答应了。
“那逛完公园,请你吃个晚饭总要赏脸吧?”路扬认真的看着我。
想不出好的理由拒绝,我只好硬着头皮给我妈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了。
路扬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我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不对,是从来没有搞懂过。
上学那会儿,他不止是个学霸,还是个情圣。路扬长得不算特别好看,胜在皮肤白,个头高。所以喜欢他的姑娘从教室排到操场,他还真就从里面挑。
初中就开始谈恋爱,虽然没一个长久的,但我还是相当佩服的。
那时候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欣赏,我也眼瞎的时候把他当过男神,后来发现这根本就是一花心大萝卜。
谁叫上帝这么偏爱他,什么都给了他最好的。
得天独厚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一路上路扬絮絮叨叨地跟我讲了许多有趣的事,我第一次发现他是这么健谈的人。
他说在外闯出了一番天地后还是觉得家乡好,反正也是个大城市,何不回来?
他说他刚回来没几天,就抽空今天来看看以前的恩师,没想到碰见了我,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他说在生意场上待久了,看惯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开始想念以前的很多老朋友老同学了。
“佟安,我想来一场初中同学会,你下周有时间吗?”
很多人一毕业就不会再见面了。
我说,“你聚不齐的。”
“不敢来的都是胆小鬼。”路扬给我做了个鬼脸。
我心情复杂,“路扬,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成功的。”
(九)
路扬是个聪明人,他停下脚步看我,“怎么说?”
“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慢慢理思绪。“就像你现在问我有没有空去?我又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丢脸的,我当然会去。而有些人,他们总是面子问题,也有些人,早就失散在天涯了……”
“佟安……”
“再比如你,你成功了,所以你可以因为你的情怀用你的财力来办一场同学会。”我说的有些过激了,可我说的都是事实。
“啪啪啪”路扬给我鼓了掌。
突然他问我,“你结婚了吗?同学会可以带家属的。”
大家都是快三十的人了,问这个问题不算唐突。
“总不能因为我单身我就羞于不去参加吧?”
路扬笑了,看上去挺开心的,“这么巧,我也单身。”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黄金单身汉。”
“哦,那我这种就是大龄剩女。”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扬赶紧解释。
我总觉得今天的路扬真的挺好说话的。
也或许是我心态变了,他也是人我也是人,人和人之间总端着个架子累不累啊。
年少时鸿沟一样的距离,就说数学,我拼死拼活五十四分,他轻轻松松满分。
而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好,他过得好我一点也不意外,我过得好是因为我也努力地在生活。
可是物质上的东西始终比不上精神。
我的爱情死了。
吃晚饭的时候路扬意外的点了几道我爱吃的菜,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他本想去学校那边取车送我回家,我摆摆手说我家就在附近,走回去就好了。
天也没黑,我和路扬就在学校门口分别。
他要了我的电话,也扫了我的微信。
回到家时看到他给我发来的消息,“同学会我来接你。”
刚想说我也有车不用你接,想想他也是个天之骄子,不好拂了他面子。
晚上我躺床上想路扬这个人。
怪,实在太怪了。
(十)
路扬也真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发了时间给我,还故意不发地址。
快入冬了,工作室的活也少了起来。我怕冷,没活儿的时候就蜷我妈家里。
我妈其实挺高兴我一直陪着她的,往往就是她在沙发上看肥皂剧,我在一旁用笔记本码字。
我给我妈说了同学会这事,所以到了同学会那天一大早,我妈就把我轰起来打扮。
她觉得,同学会肯定免不了攀比,她闺女又不差,怎么说也要把别人比下去。
我竟然无言以对。
最后穿得跟参加晚宴似的,花了个淡妆,再裹了件看起来像暴发户的大衣出门了。
路扬还是在学校门口等我,一看见我他就特虚伪地夸我今天真漂亮。
行,这话我爱听。
路扬的车外形挺低调的,我就扫了眼标志。
哦,保时捷。
我没仔细思量过我坐路扬的车有哪里不对,直到我和路扬并排走进饭店,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张张脸庞出现在眼前。有个记不清名字的女同学惊呼:“原来最后是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啊?”
什么跟什么?
“恭喜恭喜啊!”“恭喜恭喜。”周围熙熙攘攘有了些说恭喜的声音。
哈?
路扬低头在我耳边说,“你不是觉得单身丢人吗?那正好我也觉得,反正就这一次,咱也不解释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和路扬假装情侣,我怎么看都觉得是路扬吃亏点。
“大家好久不见。”我笑着打哈哈。
几个曾经玩的不错的女同学围过来跟我聊天,路扬也去了另外一边。
“听说你开了家摄影工作室,有机会我跟我老公去你那儿照相,你可要给我们打折啊!”
“好啊,大家都是老同学嘛。”
“哎,你好久跟路大神在一起了?真羡慕你啊。”
“……”我生怕说多了露馅。
我看着这些都结了婚的女人,我也羡慕你们啊。
女人一旦年纪大了,就恨嫁。
可我唯一想嫁的人,娶得不是我啊。
(十一)
餐点里有香槟,我没什么胃口去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心情也不怎么好,就把香槟当水喝。
吃饭的时候,路扬订了几瓶红酒,我顺手拿了一瓶。刚喝了点香槟,没有醉,却想起了很多伤感的事情。
以前程子睦偶尔有应酬,但感觉就像是去给上司挡酒的,久而久之,他有了胃病。
他胃病犯疼的时候,看着他难受地□□,我明明心疼得要死,嘴上却还在说气他的话,“叫你把酒当饭吃!一天到晚就喝喝喝,活该得胃病。”
他脸色苍白,那是我看过他最脆弱的时候。他嘴角泛起苦笑,“是啊我活该,因为我不是人上人。”
“因为我不是人上人。”那句话每每想起,我都心痛地快不能呼吸。
路扬吃饭的时候坐我旁边,他看我表情有些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没理他,又把红酒开了当水喝。
路扬可能想着度数也不高,就任我喝了。
喝着喝着我就哭了,失态地差点打翻杯子。路扬给我递张纸,我起身去了厕所。
看着洗手台镜子里那个哭花了妆的女人,我感到无比陌生。
程子睦,程子睦……
我无数次的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他从来不让我喝酒的。
他对我很好的。
可我们为什么就分手了呢?
再回到饭桌上,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红酒苦涩的味道充盈着喉咙,在胃里倒腾,隐隐约约听到路扬的声音,他说了什么,他叫我的名字。
我听不太真切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困得撑不住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简约的家具风格,黑白灰的格调,宽大舒适的床……意外又在情理之中,我在路扬家。
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胀痛,这就是宿醉的代价吧。
路扬端着一碗白粥进来,看我一个劲地揉脑袋,又出去给我泡解酒茶。
我迷迷糊糊地舀粥吃,还加了肉沫,意外的很好吃。
“路扬,你会做饭啊?”
“嗯,也不算很会……自己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做做。”
“感觉你自己不是黄金单身汉了,会这个技能,你起码升级钻石王老五。”
“我还没那么老吧。”
“都快三十了还不老……”我小声嘀咕。
路扬肯定听见了,但他没生气。
送我回去的路上他什么也没问,关于我昨天为什么喝的烂醉。我也不好意思去问昨天有没有酒后失态,反正醉都醉过了,那就一直腆着脸吧。
人嘛,脸皮要厚点。
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二)
那之后我和路扬很少有联系,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这座城市就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
我一度怀疑自己五行缺火,不然这么怕冷。如果可以,真希望一个冬天都不要出门不要工作,就在家里当缩在被窝里的狗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出门前不经意瞟了下日历,才惊觉两个半月过去了。
今天路扬大清早约我去学校门口,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电话那头他时间很紧凑的样子。
我可谓全副武装的出门,毛线帽,口罩,围巾,手套,还有臃肿的羽绒服。
远远看去,我一定傻逼地像个屎黄色的圆球。
谁叫我怕冷呢……
路扬还是开着他那辆尽可能低调又无时无刻不在炫富的保时捷。他就比之前的装扮多了一条围巾,搭法得跟上海滩许文强似的。
他看见我,貌似有些羞涩?
慢慢吞吞地像我踱步过来,扭捏地跟个大姑娘似的。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个精致的小盒子。
我:“……”
还好打开里面是条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项链。
松了口气。
“佟……佟安,”他有些紧张,“生日快乐。”
我才恍然出门时为什么我妈叫我早点回去,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啊。
29岁生日啊……
我沉默地看着面前那条项链半晌,思考了好久才说:“你能陪我去参加一个婚礼吗?额……就像同学会那样,假装我男伴。”
我实在说不出假装男朋友这样难为情的话。
“嗯?”路扬直接把装项链的盒子塞我怀里,生怕我等会儿不收。“多久?我看看时间。”
“半个月后,圣诞节那天。”
12月25号,是那个女人的生日。
呼出一口白气都感觉满是苦涩。
“可以,正好圣诞节公司放假。”
路扬又接了个电话,表情紧绷了起来,看着很严肃。“那个,佟安……抱歉,工作上的事情,我马上要去趟公司开个会议。”
我点点头,看他上了车。
“我晚点打电话给你。”
我又点点头,他发动车子。
我想了想,走上前去敲了敲他的车窗。
玻璃很快就摇下来了,我说,“谢谢你的项链,很漂亮。”
路扬笑得像个大孩子,“你喜欢就好。”
(十三)
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声,属于那个人的特殊铃声还是没有响起来。
他已经三年没有跟我说过生日快乐了。
看着□□,微信,短信收到来自天南地北朋友的生日祝福,饭桌上还有妈妈精心准备的饭菜。
我酸了鼻头。
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试问哪个女人将近30岁还能开心地过生日呢?
我回顾过去的29年,除了工作上那一小点点就足以让我沾沾自喜的成功,我似乎一事无成。
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活着,到头来真心的朋友没几个,家人亲戚只有我妈,还有一段也是唯一一段刻骨铭心却失败的感情。
我也不是人上人。
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女人。
脑袋也不聪明,只能说运气比旁人好。从小蒙选择题,我十道都能对八道。
也许是上帝可怜我的身世,也看在我是个女娃,所以给了我一条文学的道路。
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从毕业那天我就等着程子睦娶我,我还从未想过这辈子会嫁给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想都不敢想,那太可怕了。
单亲长大的孩子总是比别人更难接受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那个人也只能是那个人……所以别人,都不行。
因此分开后追求我的人也不少,可我真没想过再找。
都说最快忘记上一段感情伤痛的办法就是开启下一段感情。
可是抱歉,我也想学书中的何以琛,我无法将就。
我等啊等,最后等来他的结婚请柬。
还记得他外派上海的第一年,也是分手的第一年。那时候我还存着一份幻想,幻想这次分开的时间不会太长,或许外派结束他回来了就会和好。
可我还是熬不过相思,一个月没见面就受不了,我心里甚至没有烦躁,还有一丝丝的雀跃。
我还爱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月的分离让我已经忘记了曾经所有的争吵,我仍然不会主动联系他,只想见他,哪怕偷偷地看上一眼。
所以在那一年里,我专挑上海的拍摄。频繁地去那个城市,最多的时候一个月就去了三四次。
那个城市很好很繁华,最重要的是有他在。
我希冀着哪天在上海的街头可以偶遇他,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说一声好久不见。
可是上海真的很大,想念的人一次也没有碰见。
(十四)
箫清艾,在记忆她一直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世人皆爱美丽的事物,我也免不了俗气。如果她不是程子睦的初恋的话,我想我不讨厌箫清艾这个美人。
她是以前高中我们那一届的级花,成绩一般,反正长得好看就行了,性格还是她清纯长相的标配温柔。
程子睦一开始就是喜欢那种温柔的女生,更别提她长着一张梦中情人的脸。
他跟我不在一个班,我高二文理分科才认识他。倒不是我们都选文科,而是箫清艾跟我一个班。
程子睦偶尔来找他女神,我就认识了他。刚成为朋友的时候,我还老开他和箫清艾的玩笑,鼓励说少年你不要怂就是上。
那时候我只是对他的脸很有好感,长得就是我理想型,可还没想过以后的人生都与这个男生息息相关。
我和箫清艾关系不算好,就平常遇见打个招呼的那种。她的性格太柔了,对谁都好,这样没个性没脾气的女生不太适合和我做朋友。
所以还好没帮程子睦追她,现在回头想,真的想骂娘。
这狗血的人生。
好在上学那会儿箫清艾对程子睦爱答不理,因此时间久了,程子睦就放弃了。
他也不是圣人,没理由守着一朵世人都喜欢的高岭之花,可箫清艾还是成了他心中没得到的骚动。
毕业以后就没见过箫清艾,听说她考上了传媒,去了一个大城市谋发展。
我没想过这么巧,分开后的刚好第365天,我的前男友程子睦在外滩广场上为一个侧脸就看上去很美的女子蹲下系鞋带。
看着那张清纯动人的熟悉脸庞我彻底败了。
都说男人遇上初恋就没有抵抗力,他后来遇到的任何女人都不上初恋。而且是当初没得到的初恋,那才真真是心口的朱砂痣,白月光。
“嘭嘭嘭——”在外滩漫天烟火中我落荒而逃,从此再也不想踏足这个城市一步。
天空中绚烂的烟花像是在祭奠我死去的爱情。
那么转瞬即逝的美,一如我曾相信的永远。
回去的机票我狠下心订了最贵的头等舱,在宽敞的机舱里,我哭的惊天动地,没人看到我的狼狈。
再见了,上海。
再见了,程子睦。
再见了,我的爱。
(十五)
今年的平安夜格外难熬,在中国并没有很浓烈的过节氛围,最多的是商场里精心布置的圣诞树和铺天盖地的节日促销。
我赶着趟去挑了给程子睦的新婚礼物,是一对铂金的情侣手镯,反正我送东西从来不送实惠的。
程子睦不带手饰品的,手表都难得戴一次。
我刷卡付钱,多多少少有些肉疼,内心却在腹诽:不戴?那就只能摆香火台前供着吧。
说真的我想挑一万个理由不去他的婚礼,但请柬都收了,我也想想最后他选择的那个人。
箫清艾,我从来没认为输给你,我是输给他。
婚礼最怕三件事,逃婚,前女友来闹事,前男友来抢婚。
我是个文明人,我想通了:你过的好,那我要比你过的更好;你有如花美眷,我也要有英俊良人。
虽然是利用了路扬,但我想不到更好的了。
事实上到了那一天,在婚宴的大门口,看着酒店门口挂着的巨大的婚纱照,才子佳人,郎才女貌,我并没有抬高头颅去潇洒炫耀的开心。
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我紧盯着照片上男人英俊的脸,想把这切肤的痛刻在心里。
“路扬,我们不进去了吧。”
站在门口,我退缩了。
路扬大抵看出了什么,他牵上我的手,宽阔的手掌给了我些许抚慰,掌心的温度逐渐让我安心下来。
“你今天打扮地这么漂亮,不进去秀一圈怎么对得起你这双高跟鞋呢?”路扬笑得纯良。
我身高168,平时也很少穿高跟鞋,怕穿了高跟鞋走出去比男的还高,那就很尴尬了。
可我今儿踩着8厘米细跟,在188的路扬旁边依旧显得娇小。
这让我很安慰。
仔细想了想,程子睦还真就比路扬矮这8厘米。
我乐了,挽上路扬结实的手臂就往里走。
正好都在大厅迎宾的新郎新娘看见我那一瞬间表情十分微妙。
我就直直地看着程子睦,他也直直地看着我。
两年多了,这个曾经属于我的男人没什么变化,外表依旧俊朗,气质依旧温润。
从里到外,他都是个标准的好人,身上没有一点渣男的气息,我也不愿给他戴上这个标签。
就当大家好聚好散。
今天,就划上句号吧。
为我们十年的感情。
(十六)
旁边的伴娘应该是新娘的闺蜜一类的,不知道我,还正正经经地叫我出示请柬。
“忘带了,我刷脸。”
那姑娘一时间表情很为难。
“是我老同学了……”还是箫清艾先打破僵局,“佟安,好久不见,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嗯,是挺高兴。”高兴地想跟她撕破脸。
当年所有人都知道我跟程子睦的事,高考一完就光速脱单,艳羡了不少人。
分分合合这么些年,大家都盼着喝我俩的喜酒。可惜了,现在喜酒能喝了,新娘子换人了。
非要用自己的婚礼亲身实践来看我笑话吗?我非不让你如意。
程子睦全程在一旁不说话,神色复杂,我却没心思像以前一样去揣测他的想法了。
“亲爱的,这是你昨天喊我包的份子钱。”路扬给了个挺厚的大红包,写好名字“路扬佟安送”,放到专门堆红包的地方。
我看着中间那个恶趣味的爱心,怀疑他故意的。
路扬要是演员,绝对拿奥斯卡影帝。
多专业啊!
我再把新婚礼物递到新人手里,“抱歉,我无法真心祝福,但还是希望你们好好过。”
路扬不认识程子睦,程子睦也不认识路扬。但不知道怎么,我总觉得程子睦在路扬面前,气势要弱很多。
路扬是谁啊?绝对拿得出手的终极大杀器。
我不厚道地笑了。
路扬也跟我相视一笑,我差点沉沦在他虚假的温柔里。
演的跟真的似的。
见了那两个人,还正在参加他们的婚礼,我比想象中要平静的多。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他以后是别人的丈夫。
会为别人下厨做饭,和别人睡在一起,温柔只给了别人……
而这个别人,是我怎么也比不过的箫清艾。
倒不是外形外貌上的自卑,而是在他程子睦的心里,我比不过的。
即使我们在一起八年。
可分开的这两年,是箫清艾陪着他。
他该是无比幸福的,她两年就抵过了我八年,还完成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生大事——步入婚姻的殿堂。
今天是圣诞节,她的生日,她和我曾深爱的男人走上了红毯。
她多幸福啊,程子睦娶了她。
我真的好羡慕箫清艾。
(十七)
誓言是对着所有宾客宣的,我低下头,告诉自己不能哭。
那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啊,狠狠地爱过后就是无止境的痛侧心扉。
程子睦,你也有犹豫过吗?
……你,有爱过我吗?
“下面有请新郎亲吻新娘!”
周围的宾客都在起哄,我终于忍受不了,起身去了酒店的洗手间。
身后一阵阵宾客叹气又更加起劲地喊“亲一个!亲一个!”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膜。
我不想回头,也不关心发生了什么。
狠狠地关上厕所的大门,外面的嘈杂再也听不见,我有了片刻的安宁。
“呼——”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放下,要死心。
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呢?
不知道在厕所呆了多久,出去时婚宴都开席了。没什么胃口,想着路扬还在吃酒席,我就去酒店后面的花园逛了逛。
这家酒店还是比较出名的,三星级,不算奢华,但的的确确是很多人办婚礼的好选址。
这家酒店,还在以前的高中附近。
我都不怎么情愿回到宴席上,省不了碰见以前的老同学和老师。大多数人都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可没心思去把自己感情的私事说出去,那些人添油加醋的,不知要传多少个版本。
怎么在背地里议论我无所谓,乱说程子睦就不行。
正想到这个人呢,他就奇迹一般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佟安……”他叫我,连名带姓的叫我。
我看着他,一身得体的西装,胸口还别了朵新郎官的红花。
真好看,可是他不是我的了。
“新婚快乐,程子睦。”我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着,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
可能我是想多看几眼,毕竟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机会相见了……
他曾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他会发光,照亮我的整个世界。
程子睦的手在发抖,像在压抑什么。半晌,他问我,“你还好吗?”
我一下就没骨气地哭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就出来,糊花了妆。
“你别哭啊,安安……”程子睦的手握紧了成拳头,他的语气还像以前一样温柔,“安安,你别哭了……”
我哭着想再任性一次,“程子睦你最后一次抱抱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狠狠地抱住了我,那力道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这一刻我觉得我还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的佟安。
(十八)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也还在乎我,为什么相爱的人注定不能在一起?
“我该成家了。”程子睦平静地放开我,他平静下来了,甚至还拿出纸递给我擦眼泪。
我不甘心,“那如果我们没分手,今天你娶的人会是我吗?”
他沉默了半晌,“……应该吧。”
我的眼泪又一次决堤,我听到了比让我彻底死心还要令人崩溃的答案。
“那为什么我们会分手呢?”我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己喃喃。
程子睦不忍再看我这副失神的模样,背过身说道,“因为我们都太骄傲了。”
骄傲的人只会两败俱伤。
他离开了,边走边向我挥手,“再见了,佟安,你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过的比任何人都要好,你在我心里……”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成了一个谜底。
我却懂了。
佟安是你的女王,而你需要被呵护的公主。
还是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好。
我想我这辈子不会再那么地爱一个人了。
走出酒店,才发现一直被我忽略的路扬早就把车开出来等我了。
看我红肿的眼,他也没问什么。
路扬就是这点好,他从不多问也不多说,即使几个月前我还把他当遥不可及的神话,现在已经可以推心置腹地把他当朋友看待了。
他也没吃成宴席,天色还早,他问,“去吃点什么?”
“去酒吧喝酒,我今儿买醉。”我闷闷地坐在副驾驶。
路扬笑笑,一脚轰了油门。
他先带我去吃了点正餐垫底,再去了家挺正规的24小时酒吧,舒缓的轻音乐环绕着酒吧。路扬坐在吧台上,就那样用手支撑着头,侧着身子看我一杯一杯地灌。
“能把你伤成这样,这个男人真没本事。”路扬呷了口酒。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大口大口地灌。
回去的路上路扬扶着我边走边吐,今天没吃什么,吐出来的都是水。
“我先送你回家?”路扬声音里透着担心。
我摇头,感觉自己还是有点清醒的。
一身酒气地回我妈那里,肯定皮都要给我打掉一层。
我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回去不回去。”
“那你去我家?”路扬耐心地问我这个醉鬼。
我看着周围五六个路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不过真好玩。
“嘻嘻……”距后来路扬跟我说,我傻笑的样子真挺像个智障,于是他怕我等会醉着满大街丢人,直接把我打包了上车去他家。
(十九)
然后我就把他睡了。
第二天起来简直像是被车碾,头也痛身体也痛。
看着满床的痕迹已经昨晚上零零碎碎的记忆,我觉得我肯定是在做梦。
闭上眼,又睁开,头顶还是路扬家的吊灯。
理了理头绪,昨晚是我硬拉着路扬不让他走……
啊,简直要疯了,怎么把路扬给睡了?!
身上光溜溜的,衣服七零八落地躺地上都成了腌菜。
我只好缩回被窝里装睡,但被子里暧昧的气味太浓了。我还感觉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出来。
不会吧……我煞白了脸。
这时刚好路扬推门进来,我赶紧闭上眼。
路扬走到床边,好笑地说:“醒了?”
“没醒。”一说话才发现我嗓子沙哑地厉害。
“乖,”路扬把手覆在我额头上,好像在检查我有没有发热。
“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我终于肯睁开眼看看他,感觉他的眼神温柔的快化出水来。
错觉吧。
路扬倒是一身家居服,身上也神清气爽的。看他这副模样,我背地里不知翻多少个白眼才对得起我这一身酸痛。
莫名其妙就开了车,还是挺尴尬的。
起码我现在,根本不敢多看路扬。
太羞耻了……脑海里全是R18。
“先去洗个澡吧,浴室那边我放了套你能穿的衣服。”说着路扬就要掀被子抱我去浴室。
我的妈呀……我当然誓死捍卫唯一能遮羞的被子。
拉扯中路扬不经意瞥见了床单上的那抹鲜红,笑得越发餍足。“行了,你这会儿没力气……再说你身上哪一块我没看完的,昨晚也没见你这么羞……”
回应他无耻话语的是我一个暴击枕头。
最后还是他得逞了,估计他挺喜欢帮女人洗澡洗头的,三包服务啊,还包穿衣服吹头发。
羞耻心已经被我自己囫囵着吃了,反正就如他说的那样,看都看完了,羞个屁啊!
就是冲水的时候体内属于他的东西流出来,我的脸色瞬间难看,“你没带套?”
他“咳”一声别过脸去,脸红地像熟透的虾子。
还挺可爱的。
吹头时他的指尖顺过我的发间,我有些发痒咯吱吱地笑,我们亲昵得像情侣一样。
(二十)
“佟安,我会对你负责的。”饭桌上,路扬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我勺子都掉进了粥里。
“得了吧,路扬,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昨晚就当是我强上了你。”这是事实。
“佟安……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路扬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我像触电了般缩回去,“路…路扬,你别开玩笑了……我们不可能的。”
先不说本身的差异,一个记忆里根深蒂固的花花公子突然说喜欢你,重逢还没两天呢,谁信啊?
“怎么不可能啊?你跟那小白脸没可能了,你昨天才去参加了他婚礼你忘了?”
他不提程子睦还好,他一提我火气就上来了。
“说谁小白脸呢?在对待感情方面,他不知道比你强上多少倍!”
路扬的脸刷的一下就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小心翼翼地观察路扬脸色,踌躇了好久才说出来,“就…就是我爱过人,可能不会再爱了……”
前半生在情爱方面我已伤痕累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人的。
所以我活该,像我这种人,注孤生。
倒不是路扬不好,他哪儿都好,可是这样完美的人却最让人没有安全感。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玩腻呢?
还有,我没法做到爱他,像过去爱程子睦那样爱他。
那种爱太浓烈了,没感动别人,反而伤了自己。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给我一次照顾你的机会吧,佟安。”路扬诚恳地说。
事情都乱套了。
朝着我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我只有推开他,拒绝他,我不喜欢这种事态不受掌控的感觉。
“对不起。”
路扬送我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
晚间躺床上我又在翻来覆去路扬,路扬这样骄傲的人是不会说谎的。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
想到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什么时候和他说话的,什么时候觉得和他差距很大的,什么时候又觉得他这个人很渣的。
时间真的会让一个浪子回头从良吗?
“不可能的。”我心底又有个声音默默回驳。
他可是天之骄子,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只是对我新奇,还没有腻罢了。
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每一个人。
因为我不配得到传说中的幸福。
(二十一)
路扬没有放弃,每天都往工作室送花,还时不时地来着他那辆保时捷在我家附近混个眼熟。
连我妈都注意到了,还跟我感叹英年才俊,不知谁家的姑娘福气这么好。
我心情复杂,这少爷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幼稚的游戏哦。
于是我尽量晚间在工作室度过,某天连续熬了三天夜的我站起身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腹中巨疼,竭尽全力往身下一看时,满目的鲜血刺痛了我的眼……
醒来时我妈坐在我身边削苹果,眼睛红红的。
“妈,我怎么了?”莫不是得癌症了?
我妈不说话。
腹中还是疼痛难当。
我挣扎着想下床,全身都疼的我呲牙咧嘴的。
“你这死孩子……别乱动!”我妈塞了一牙苹果在我嘴里,“等下小路回来了你跟他好好谈谈。”
小路?我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路扬。
“管他什么事啊?”
“哎…你们还年轻,小路也挺好的,一表人才,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说到这里我妈拉过我的手细细的抚摸起来,“真心疼我闺女…你这死孩子怎么怀孕了也不知道呢?”
“那……孩子呢?”
“没了……”我妈悲伤地看着我的限额,“不过我的外孙以后会有的!”
一时间信息量太大,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出是悲伤的感觉还是茫然。
路扬正掐着这个点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保温盒。
“伯母好。”
我妈点点头,把空间留给了我和路扬。
一时间病房里的气氛尴尬到极点。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了头。
路扬把饭盒都打开,一股粥的清香弥漫出来,我却没什么胃口。
茫然的覆上小腹,我呆呆的想,这里曾经有一个孩子,可现在没有了……
路扬说,“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不管他的事,是我没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出现。前段时间吃饭恶心以为只是加班作息不规律而已……
是我害死了我和路扬的孩子……
“吧嗒……”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床单上。
路扬把我揽进怀里,轻声哄着我:“没事的没事的……”失去一个孩子,他的心里不比我好受。
在医院里路扬每天都来照顾我,后来直接就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医院。
我住着最好的病房,身体再不好也只需要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路扬坚持让我住了半个月。
他的胡茬长出来,显得他一脸的憔悴。
我们没有再提感情上的问题,彼此相安无事地在医院相处。
我们都在赎罪,为这一夜情产生的孩子赎罪。
(二十二)
有时我躺在床上想,如果这孩子没有离开,那又是什么一番光景呢?
我看着趴在我床边上小憩的路扬,心里有了答案。
睡着后路扬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这些天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公事,我都快忘了他本身是个多么凌厉风行的人。
重逢快半年,我见到的都是温柔的、时常会笑的路扬。
那个路扬,是不是只对我这样呢?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脸上,我伸手替他遮了这明媚的光线。金黄撒在指尖,像是希望,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路扬这么好看。
也许那一刻我动了心,也许是那个逝去的孩子触动了我对生命的渴望,也或许是那天夕阳的余晖太美。
美到我突然觉得,忘了前半生的爱恨情仇……从头开始,有何不好?
出院后的路扬比以前待我更加小心,生怕我出了什么差池,我对他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
再加上我妈的支持,他开始来工作室接我下班,那些平日里没什么八卦的摄影师们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个平日里跟我关系不错的女摄影师阿may,直言不讳地说嫉妒我又钓了个金龟婿,还是开保时捷的金龟婿。
我总是笑而不语,从不解释什么。
时间飞快,转眼已经深夏。我总觉得过几天是个什么日子,和路扬相关的。
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找当年的同学录,却先找到了高中的。
想着翻翻又不怎么,就先翻到了箫清艾写的那一页。才发现她给我的留言挺长一段的,不过是些各自安好,祝你前程似锦之类的,末了有一句,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突然我就释然了。
我和她之间不过是新欢旧爱顺序轮换的关系,没矛盾,我和程子睦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把她当过情敌,毕竟她以前不喜欢程子睦。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那都是和我分手好久的事情了。
情情爱爱,皆是自愿。
我愿赌服输。
再翻到最后一页,程子睦的留言。他不是我们班的,毕业时我却也让他写了一页,那时候我们心照不宣地彼此喜欢。
简简单单一句话:我的女孩要一直开开心心,forever。
看着最后那个单词我忍不住骂一句,“骗子。”
再后来我的喜怒哀乐,通通都与你无关。
他结婚后,我删掉了所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现状。我承认我就是没那么大度,能看着你每天秀幸福秀恩爱。
有的人,他既然不能陪你走到最后,那就老死不再相干吧。
(二十三)
初中的时候我的确跟路扬不太熟,那本泛黄的同学录里他的留言只有寥寥几个字,健康平安。
倒没对我有什么大作为的期望……不像千篇一律的前程似锦,还挺有他的个人风格的。
翻到前面的个人信息,我就说嘛,是他的生日快到了。
8.5,路扬的三十岁生日。
现在想起路扬,近一年来重逢的路扬,我对他改观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我们之间,有了更深的羁绊。像是命运的牵使,躲不过的逃不掉的,兴许不是劫呢?
30岁生日那天路扬看上去挺高兴的,他特意腾了一天的假期要我陪他。我已经习惯他的多变画风了,此时他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串糖葫芦。
“上学那会儿,经常看见你们女生一放学就买这个,想吃很久了。”他把糖葫芦举我面前。
我不客气地咬掉一个,说,“叫你当年多装逼,想做的事情就直接做啊。”
猝不及防他在我脸上“吧唧”一口。
我瞪着他。
“你不是说,想做的事情直接做嘛?”路扬笑得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成,今天他过生,我不跟他计较。
吃了午饭后路扬带我去了初中。
进了校门路扬问我,“你还记得我们初中换了几个教室吗?”
“一年换一个啊,就三个教室。”
“不是,最开始入校军训的时候还在一个教室呆过两天。”
“那个也算?不是随机分的吗?”
路扬笑而不语,他带着我进了教学楼,在一楼找到了当年军训休息的教室。
“哇,你记性这么好?”
“也不是记性好……”路扬低头看我,“这间教室的最后一个风扇是坏的,电路集合问题,修也修不好。”他扭开所有的风扇开关,最后一个锈满铁锈的风扇纹丝不动。
“当时有个女生就坐在最后一排那个风扇下面,每天都在嚷嚷,这个风扇怎么修不好啊,军训这么苦了风扇还是坏的让不让人活啊……”路扬回忆着回忆着就笑了,“那时候军训没多累,可我就觉得她这么一嚷,哪儿都累。”
所以对这个女生印象很深刻,后来分了班才发现是一个班的。
她叫佟安。
我也回忆起了这事,老脸一红。
(二十四)
路扬又带我上了楼,以前教室是按年级升序来分楼层的。
初一在二楼,路扬站在教室门口对我说,“初一的时候,最开始老师点我做班长,你是学习委员,没过多久我们就都没革职了。”
班长要带头学习,而路扬只会自己成绩好;学习委员要学习最好,我虽然能带动大家学习,可自己成绩不好。
“那时候我们应该换换的。”我贫道。
路扬说,“那还挺遗憾的,佟班长?”
真想反手给他一个煤气罐。
初二在四楼,路扬说他喜欢这间教室,因为初二有一个学期,都是我和他做同桌。
我对路扬整个初中的了解,全在这个学期。
他有给我补习过数学,我有帮他打扫过清洁,也一起去过学校的小卖部,他请我吃里面最贵的雪糕。
那时候觉得,还好我和他只是同桌关系,没有扯上其他。
这样的感情回忆起来最纯粹。
“你说那时候我怎么没想着追你呢?”
“大概是你只从你的粉丝后援会里面挑。”我白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是我的小粉丝?”
“我的偶像是我自己,谢谢。”
不理会路扬,我上了五楼。
这是毕业班的教室,是大家最后分别的教室。那么多年过去了,能回忆起最多的,就是初三这一年了。
有辛苦有汗水,有无止境的习题试卷,也有各种八卦绯闻。
我记得路扬在这最后的一年里,玩的最嗨。因为他有保送省重点的名额,他不像我们,需要拼死拼活地在中考考场上,多考一分就可以超越很多人。
“你那时候祸害了不少有青春有梦想的少女呢。”我斜瞥他一眼。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你说要是……”路扬没再说下去。
青春只有一次,它不存在后悔,也没有再重来的机会。
“你后悔吗?”这句话是程子睦婚礼那天我最后问他的话。
“我后悔什么呢?”这是他的回答。
“路扬,你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我不经意地问他。
路扬望向天空,有鸟儿在飞,“曾经觉得太多太多后悔的了……”
“现在呢?”
路扬低头认真地看着我,“没有了。”
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十多年的爱恨纠葛瞬间烟消云散,所有的误会与谎言都冰释前嫌。
我抬起脚,吻了路扬。
(尾声)
一吻绵长,路扬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项链?”
路扬本就红透了的耳根感觉都可以冒气了。
“都说男人三十而立,我三十了,事业心也没那么强了……”路扬打开盒子,缓缓地跪下去,“佟安,我想给你一个家。”
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收到戒指,第一次有男人向我求婚。
虽然我们之间接触没有很长,可我一直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对我,慢慢的真心。
不过……我笑着说,“恋爱都没谈呢,你就想着结婚啊?”
路扬说,“那我们就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前戏铺垫了那么多,只有这句话让我最心动。
“戒指我就先收下了,看你表现咯。”
那一天,是路扬的三十岁生日,我们在相遇相识的校园里牵着手逛了很久很久……我突然觉得,和身边这个笑起来傻兮兮的男人一起慢慢走下去,慢慢变老也挺好。
我们都过了青春时的无知冲动,经历了年轻时的激情澎湃。等岁月静静流淌,一颗颗真心被打磨,剩下来的那个人,才可能陪你去到天荒地老。
爱情,不需要委曲求全,不需要强抢豪夺,它只需要两个旗鼓相当的人,细水绵长,相濡与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