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修补魂魄的药方（上）（1 / 1）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大屹城内很快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并且从窗户里门缝里飘出了饭菜香，还有粗鄙的妇人站在巷子口喊淘气的小孩归家吃饭的声音。
可是李媒婆没有理会这些，从热闹地小巷中穿过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她一个人穿行在小路墙边的阴影里，脚步急冲冲地，好像在逃避什么，又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这是她成长的城市，也是她化形后工作的地方。不算上她还是只小鲤鱼没有办法离开那座池塘在这个城市里走来走去的岁月，那她在这个城市里飘荡了起码三千多年。
她比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人类，哪怕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更了解这座城市，她熟悉每一段小巷，每一段墙，每座房子的拆除和重建，房子里的主人来来去去，有的得意有些失意，有些飘出的饭菜香带着辣味，而另一些一年到头也没有肉香。住在这座城市里的真正的妖怪小孩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她认真找来的善良的孤魂。
她还记得那座新盖了朱瓦砖房的那户人家老实了一辈子却一直没有儿子，夫妻两个才三十几岁本家的赖皮侄子就明目张胆来白吃白喝说这家产迟早是他的，她还记得那妇人跪在那佛像前留着泪的祈求，就是她替他们找了现在的这个儿子投胎的，前世是个伶俐的书生却生来就没了父亲，在一次兵荒中被流箭杀死就丢在了乱坟岗，变成孤魂夜夜叹息不肯去投胎。是她牵了线，那夫妻两个自然欢喜，儿子也争气，去年中了秀才今年就盖了新房子，老两口已经在为他寻找一个本分的妻子了。一家子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李媒婆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温馨。
还有那老刘家的闺女，李衙役的孙子等等等等哪家不都是她辛辛苦苦找来适合的人来匹配，看到那些人们幸福的笑脸她就感觉一切都满足了。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守护这座城市了，雨水多了她不能再在暗中默默祛云，兵灾来了她也不能偷偷在城墙外变出许多陷阱，她原本以为她可以在这座城市留很久很久，久到连时光都模糊连她都老去也记不起最初的模样。
可是没有。
李媒婆有些落寞地走出了城门，躲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回望过去。
这个时候万家灯火都已经熄灭了，在清冷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斑驳和陈旧的城墙以及被城墙保护在里面的屋舍的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两三点灯火大多是苦读的学子，还有那流动的一两点是打更人的灯笼，他们巡游着一片区域并用悠扬的音调唱着时辰和小心火烛。
那是李媒婆听一辈子都不会听腻的歌。
然而也许以后就永远都听不到了吧。李媒婆想。
她痴痴地望着城池的方向，直到很久很久，月亮从最东边爬到了天空最中间的地方，也从最初的朦胧变得越来越明亮直到掩盖了所有的星光，直到露水沾满了她的黑袍子在这明亮的月光下变成了一件缀满珍珠的袍子，她终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若泽寺赶去。
好去莫回头，一看肠一断。旧事休重提，从此陌路人。
她到达若泽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整座寺庙都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李媒婆熟门熟路地绕过前门从一个侧门就去，走到了那座她住了四千多年的池塘，池塘边上的佛像前面的烛火依然和以前一样巨大而明亮，立在这黑夜中犹如耸立的灯塔。旁边照例又一个守夜的小沙弥，那小沙弥也照例在躲在佛主的背后睡着了，时间已经接近深秋了，只有那边被烛火烤得温暖而且不会小心烧到自己的衣裳。
李媒婆看了那佛像一眼，跌坐在神座上的菩萨依旧是慈眉善目，她悄悄地划过护栏沉入塘中。
也不知道新来的她的续任者，会不会跟她一样认真地代替根本不存在的佛主聆听世人的愿望。
回到塘底李媒婆就恢复了之前在桃花书院里那种有些空洞的表情，她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洞府已经换了一座，在灵目的注视下光华流转的光幕是她根本不认识的禁制。
她试探了几次，但是都没有什么反应，她现在的身体和法力都不允许她做更多的试探更不用说要解开禁制了。她只好坐在外面打坐休息一会儿，等着这个洞府乃至整个池塘整个大屹整个吴月国新的守护者和主人回来或着是发现她了。
确实是现在乌归并没有在洞府里，而且从来没有搭上过话的小彩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而且失去了法力的小狐狸也没有办法发现坐在护府光幕外面的李媒婆。她现在在默写当初在桃花书院学到的知识，她自己找到了纸笔，想把这些东西写下来给小枫或着随便给谁看，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毕竟住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用，只要能找到一些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那真的是太好了。
等到乌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他一回来若泽寺还没进池塘就感受到了李媒婆的气息。感受到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更深了，然后他仔细查探了一下自己的服饰和配件感觉没有什么遗漏的可能会露出破绽的地方，就理了理挂在胸前的大颗佛珠，也是悄悄地就沉入了池塘，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等到乌归站在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李媒婆才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这些日子她也真的是累坏了。她看见了乌归笑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慌忙想站起来给乌归行礼。
虽然两个人按辈分计算的话是平辈，但是礼仪总是要做足一些比较好。
但是乌归却拦住了她，举手间还用上了现在的李媒婆没有办法反抗的法力。
“李媒婆何必跟我这么客气。”乌归笑眯眯地说：“大家都是在为龟老做事，而且算起年纪和资格来，我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的。是我要请你多多指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