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两只猴子的故事（下）（1 / 1）
“咳。”站在旁边好一会儿的顾言陌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但是没有人要理他，于是他咳得越发厉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这连番的咳嗽终于惊动了旁边的两个小儿，小彩停下话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关切地说：“九叔叔这是生病了吗？”
……
顾家的小祖宗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呀，顾言陌长叹一声，有些底气不足地辩驳：“小彩，叔叔这边还要为王子殿下讲学……”
“哦。”小彩应了一声，有些不感兴趣，“九叔叔今天要讲的是什么？这书几天能讲完？”
“《朱子经》。”顾言陌也有些恹恹，“这书讲的是知物待人，学问一途哪里有穷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听到顾言陌这么说小彩也有些迟疑，她和小王子对视一眼，才说：“朱陶先生写的《朱子经》一共有三千八百六十二个字，九叔叔就放着给小枫自己看吧，一个月，不，三个月之后你来考考他吧，他肯定学得透透的。”
“就是就是，”旁边的小王子也连忙点头，“不过是些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本王必然研究的妥妥的。顾卿也自己找个事玩耍去吧。”
在两个小儿嘴里不过是简单的两句话，顾言陌听到耳朵里却惊起了满头大汗。
一个到处疯玩的闺阁女儿，一个是总共才六岁的幼童，是哪里知道的三千八百六十二个字的《朱子经》讲的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更何况明明就只有格物致知而已！而且那多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听起来也是了不得的大道理。
凉亭里的三个人正各自发愣不知如何自处（其实就可怜的九叔叔一个）的时候，传来一声尖细的：“王上驾到~”
顾言陌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恭恭敬敬地垂着手候着。吴江枫听到之后也略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顾小彩看大家都站着，于是也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出乎意料这次王上没有和小彩多聊也没有责备王子殿下，只是冲着小姑娘笑笑示意他们继续玩，就招呼顾言陌去一边去了。
顾言陌低着头跟着走了好一会儿，思绪还沉浸在小王子那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阔论之中不可自拔，直到王上连叫了好几声才被惊醒。
“顾爱卿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相貌英俊气质略冷的国主陛下此时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为小侄子找来的家教老师。
“没、没什么。”顾言陌有些慌张地答道，正了正心神就开口问了：“不知王上找臣下……”
王上却没有接下话头，只是往一方眺望着，顾言陌顺着陛下的眼神看去，正是之前他们所在的小凉亭，虽然距离这里远些，但是还是能看清那亭子的两个小人凑在一起讲话。顾言陌偷偷抬眼望了一眼国主陛下的脸色，却只看到面前这男子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悲，又想起外边关于自家侄女和王宫的流言，这国主的意思实在难以猜测。
但是国主大人好像并没有察觉自己近臣的心思，他看着远处凉亭里的小人看了许久之后才问道：“枫儿功课如何？”
倘若是一天之前，不，半天之前顾言陌还能好好回答这个问题，能兴致勃勃地扯上好多，但是现在……他想着那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仔细斟酌了用词，小心地回答道：“王子殿下甚为聪慧……”
国主大人却没有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反而自顾自地说起了其他一些事：“枫儿是有天慧的人。薛国师曾算过吴月国近百来年的气运全在他身上。”
这，这，这，这种话也是可以随便跟人说么？顾言陌赶紧看了看周围，发现侍奉的宫人早就散去了，这里只有他们君臣二人，略略放了些心，他又想起家里那本《吴氏秘闻》来，心里头又是一阵惊慌。
王上却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软言安慰着：“顾爱卿不必惊慌。这吴月虽说是吴家的吴月却也是吴月人的吴月。你顾家得了眷顾能家宅安宁枝繁叶茂，又多有人在朝为官，这些事你们知晓了也无妨。”
顾言陌只得老老实实应了“是。”心里却开始翻起滔天巨浪。
王上又说：“枫儿会是个好国主，他知识渊博，为人宽厚，但是人却不够坚定果敢，反而胆小懦弱，过日子也得过且过。若生在乱世，这是亡国之君的典型。如今我稳固了江山，再往下，却要你顾家多出些力气了。”
听到这，顾言陌哪里还听不出吴尨的托孤之意！所以他才连《吴氏秘闻》这种书都要往顾家送，所以才对顾家唯一的宝贝疙瘩向来都和颜悦色，说到这，难道远处停里那两位，真的要做了夫妻吗？虽然现在他们相谈甚欢却不知小彩坐上了这王宫女主人的位置又会做何想法！
诸多念头如闪电般在顾言陌的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当即“咣当”一声跪到在地伏在了地上，口中大呼：“陛下！”
国主大人却又好气又好笑地要扶起顾言陌，说“顾言陌，你这是想哪去了？”
听得国主叫起自己的大名，顾言陌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正好遇到吴尨那哭笑不得的眼神，才发觉难道是他自己想错了？
吴尨扶起他这个同在常太傅的教导下长大的师弟，才继续说：“以前你总惦记在书上找了刁钻的问题为难常老，学业也没有好好做，如今是连话都跟你说不清楚了！”
“那，那王上的意思是？”
“好好帮我练练这小崽子的胆量！哪里恐怖带他到哪里去！不用顾忌他的身份与安危，后者自有我护着。你以为我干嘛找你来当他老师？你的学识是能比得过常老呢？还是比得过枫儿？也许能跟小彩比比？可我也听说你的这个侄女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啊……”
这大白话讲得顾言陌都快没脸见人了，小王子那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像魔咒一样开始在他脑子里盘旋，他只能红着脸连连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