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1 / 1）

永青巷，巷尾，陈宅。

这家男主人是个下级军官，前些日子被派外别地讨贼，如今家中只剩下他的妻子与一个年仅五岁的儿子。他妻子姓刘，平日里带着儿子在巷口摆了一个小摊，专做豆食点心，以贴补家用，人皆唤她做刘娘子。这刘娘子而今已有两天没走出家门了，传说是因天热中暑生了病，正在家休养。

青年乞丐端着破碗在陈家家门口转悠了许久。

这些信息，都是他打听出来的。

乞丐们走街窜巷，最是会打听消息的。

尤其是丐帮的乞丐。

他们更有一种厉害打听消息的本事。

才不过短短两天时间，现今城里的乞丐又数不胜数，传说是因某地干旱闹饥荒，难民们不得已来到扬州避难。

“你们可知道，前不久城里所有的乞丐都被人杀了啊。你们到这儿来避难，不怕出事？”

有好心的人，这样提醒他们。

“我们这样的人，随时都在死亡边缘，只求吃一顿饱饭，啥时候死，都无所谓了。”

听着真是可怜。

好心人不少，闻言连声叹气，都多给了他们几枚铜板。

叮当。

清脆的几声响，青年乞丐低头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发现破碗里多了几枚钱。

他抬头一看。

给他钱的原来是一家猪肉铺子的老板。

那老板满脸的络腮胡子，长相粗豪，手里拿一把大砍刀，说出的话倒是蛮和善的：

“拿去卖两个馒头罢。要不要我再给你点猪肉啊？我今早刚杀的猪，给你二两罢。”

一面说，一面包了至少三两的猪肉，塞到了青年乞丐手中。

青年乞丐忙道：“不用不用。”

肉铺老板坚持：“拿着拿着。”

青年乞丐推辞不过，只有道了一声谢，接了过来。

然后就走了。

青年乞丐急着去找黑目女。

去找铁手与冷血。

三个人自然是在一处。

某处驿站，黑目女与铁手、冷血都在一起。

来来往往的丐帮弟子进出于这个地方，给三人提供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而三人须做的就是：

——分析。

将各种信息，分析透彻。

“为什么你们觉得凶手不会藏在这家？”黑目女问，“这家可是好久没人出来了？”

“虽然这家好久没人出来了，可却常有朋友到这家做客，”铁手笑道，“凶手藏不了的。”

——真有道理。

黑目女叹了口气，坐到了一张椅子上，伏在了一张桌子上，决定好好养会儿神。

——真累。

这两天为了弄清凶手们究竟藏在何处，分析来分析去，都快累死了。

原以为这事会很快。

没想到这么久都不见解决。

铁手与冷血似乎不太急？

——怎么可能不急。

只不过，急又有什么用呢？以往破案，碰上复杂的，拖了几月都是有的事。

他们已习惯，用最冷静的心，去办最难的案。

因此，在黑目女休息的时候，他们两个还不歇。

两个人站在一起，挨得很近，几乎是头碰着头，始终不停地说着话。

（这两个人真有精神啊。）

（他们怎么能这么有精神呢？）

黑目女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正正好，就是这个时候，青年乞丐一手拿着破碗，一手拿着那三两猪肉，飞奔进了驿站的房间。

“长老，铁二爷，冷四爷。”

他先冲着黑目女一行礼，再看着铁手与冷血抱了抱拳。

“永青巷陈家好像有些问题。”

黑目女懒懒的，似乎不抱什么希望，“什么问题？”

铁手与冷血则停止了谈话，神情很专注。

两人的表现与黑目女不同。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大多数时候，破案都是这般辛苦费心血的，所以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青年乞丐将他所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你去过那家了吗？”黑目女问。

“我敲门，开门的是个女子，只是脸上戴着面纱。我问她，天这么热，戴面纱不闷吗？她说她脸上长了些痘子。”

“你确定她是个女子？”

“我确定。”

黑目女将视线转到了铁手与冷血的身上。

“我问过樊游他们，赤日阁与紫刹阁都有女子存在。”铁手道。

“那二爷肯定凶手藏在那家？”

“那家人这几天请没请大夫？”冷血忽然问。

“没有。”

既然中暑生了病在家休养，却又不请大夫医治，的确奇怪。

冷血的问题从来一针见血。

“而且，”铁手又道，“依街坊们所言，刘娘子常年在外做买卖，为人性格爽快，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因为脸上长了一些痘子就戴面纱的。”

“她戴面纱，只能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刘娘子。”冷血接着道。

听到这儿，黑目女就起了身。

“那二爷四爷，我们现在就去那家瞧瞧？”

她迫不及待。

铁手没有动。

不但铁手没有动，连冷血同样没有动，依然平静地站在那儿。

“你们怎么不走？”黑目女问。

“他们藏在刘娘子的家里，便是相当于将刘娘子一家都当做了人质。”冷血语音很冷。

“凶手穷凶极恶，没有干不出来的事。我们若贸然前去，刘娘子一家可能会有危险。”铁手脸色凝重。

两人的顾虑很实际。

很重要。

黑目女在这时候忽然发现，无论何时何事，铁手与冷血最先关心的都是老百姓的安危。

最先关心老百姓安危的都是铁手与冷血。

不是说其他人便不关心了这些老百姓的安危了，可总不像铁手与冷血时时刻刻始终将陌生人的安危放在心中第一位。

黑目女承认，铁手与冷血所说的事，自己都不曾想到。

黑目女问：“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铁手与冷血对视了一眼，各自默然沉思了许久。

青年乞丐站在一旁，等待着他们的吩咐。

时间过去了有一会儿，铁手一转头，蓦地看见了青年乞丐手中拿着的用油纸抱着的三两肉。

铁手随即笑道：“兄台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青年乞丐也笑：“陈家附近有个猪肉铺子，那老板人挺好，我在陈家门口待着的时候，他专门送我的。”

铁手眼睛一亮：“猪肉铺子？”

说完了这四个字，他侧头去看冷血。

已经习惯了，不论心中想到了什么事情，都要先望对方一眼。

冷血见铁手的视线看过来，亦扬起了眉。

一行人去了永青巷。

永青巷周边店铺其实不多，卖吃食的更少，也就那一家猪肉铺子了。

猪肉铺的老板不但卖猪肉，还杀猪。

早起，天尚未大亮，用一柄尖刀将一头肥猪开膛破肚，再将新鲜的猪肉拿到自家的铺子去买。

每日生意不好不坏。

另外，那老板还有一名妻子，麦色的皮肤，手脚利落，常帮着丈夫一起看铺子。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黑目女发觉自己果真不是捕快。

她不懂铁手与冷血的想法。

铁手说道：“不管如何，凶手总是要吃饭的。”

黑目女道：“那怎样？”

铁手顿了一顿，开口，这回说的是悄悄话。

冷血听了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是因为：早在铁手将目光投向了他的时候，他就猜中了铁手的心思。

有反应的是黑目女。

她愣了良久，然后才道：“所以二爷的意思，让我扮做那家猪肉铺的老板娘。”

铁手点了点头。

“……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黑目女看着那家猪肉铺的夫妻，沉吟了许久，“可是谁又来扮那老板呢？”

“如果姑娘不介意——”

“如果二爷说的是你自己，”黑目女打断道，“那我介意。”

铁手一怔，随而一笑：“那姑娘的意思是？”

“除非换个人。”

“换谁？”

“换成冷四爷。除了四爷，别人我不干？”

“我？”冷血奇道，“为什么必须是我？”

“因为……”黑目女亮着她那一双黑珍珠似的眸子，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冷血。

“因为我喜欢你啊。要我和别人扮夫妻我介意；和你，我就不介意。”

冷血一呆。

冷血睁大了眼睛。

黑目女冲着他一笑。

冷血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三步。

黑目女继续笑。

冷血忍不住还想退。

这个时候，是铁手拉住了冷血的胳膊，拍了拍冷血的肩。

“黑姑娘，你何必开我四师弟的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本姑娘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黑目女顿了顿，笑得更开心了，“不过四爷你也不必这么紧张，现在案子还未了结，事有轻重缓急，我喜欢你的事可以放在以后再慢慢说。”

“我……黑姑娘，我……”冷血发现自己结巴了。

“四爷，还是先说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行动罢？”

“我……我……”冷血依然结巴，还红了脸。

铁手笑着叹了一口气。

挽过冷血的肩，铁手将冷血拉到了一旁，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若不愿意与黑姑娘行动就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劝劝黑姑娘。”

“算了。”

冷血在铁手身边，紧张的心情顿时平复了下来，他小心翼翼看了黑目女一眼，旋即立刻将目光收回。

“二师兄，案子重要。”

黑目女没有瞧见冷血的那一眼，她早抱着臂，转过了身。

（又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

（这次还是在我表白之后。）

黑目女心情有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