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黎启错愕地盯着他,同时还有些惊骇和后怕。
“可是我不能。”柏舟语气坚定平缓地说,“我答应过贺南泽,不做伪君子,不做真小人。”
他和黎启对视,黎启平静而漠然地看着他——这才是真正的潘黎。
柏舟想,那些师徒的,同事的,朋友的,笑骂敲打,都是假的。
“对我来说,你和贺南泽,也没有可比性。”柏舟冰冷地说,“黎哥,凭良心说,你聘请我去昭阳,真的只是因为你对我更熟悉吗?”
黎启眼里透出了微妙的笑意:当然不是,更多的原因是,柏舟更好控制。
“你就那么喜欢贺南泽?”黎启用一种微妙的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柏舟抱在怀里的箱子,又抬眼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柏舟。
柏舟抿了抿唇,心思急转——是了,黎启不知道我和贺南泽的那些纠葛,他应该是认为贺南泽不信任他查了他,随后利用我将计就计。
所以他不信我是辞职——他认为我是被贺南泽开除的——因为我对贺南泽的感情以及我和他的师徒关系,甚至可能是利用完的过河拆桥。
他认为我应该是会恨贺南泽。
但是他为什么来找我?他明明也是罪魁之一。
是什么让他认为我会去昭阳帮他?
他的沉默在黎启眼里就是尴尬语塞的表现了,黎启宽容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柏舟的肩膀:“算了,不难为你。”他轻描淡写地说,“说再见吧,小舟,既然要走了,就走远一点。。”
柏舟顺意地下车。
黎启没有丝毫停顿地发动车子离开。
而柏舟也没有停止思索。
他以为我恨贺南泽——如果我真的恨贺南泽呢?
柏舟停住脚步:如果我恨贺南泽呢?
我会进入昭阳。他肯定地对自己说,用昭阳,把贺南泽踩到脚下。
所以……
黎启他要对付贺南泽?
不,不是黎启要对付贺南泽。他想,是昭阳要对付贺氏。
这并不是个人恩怨,是潘家兄弟的野心。
但这一次我是其中的哪一环?我对潘家兄弟能起到什么作用?
走远一点。
这是潘黎在提醒我,这是他对我最后的善意。
昭阳今天和贺氏究竟在谈什么?
柏舟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拿出了手机,找出了贺南泽的号码。
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拨出去,不能联系贺南泽。
虽然不知道潘家兄弟是怎么想的,但我的作用,应该是牵制贺南泽这一类。
想到这里,柏舟苦笑了一声——应该,确实,会牵制住,谁让他们都欠了一个人一条命呢?
所以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任性_(:з」∠)_
☆、第 13 章
说走就走,贺南泽下一次联系柏舟的时候柏舟已经在美国了。
贺南泽有些惊讶,若说柏舟对什么国家还有抵触,无疑是美国。
因为他母亲在美国。
柏舟少时被他爸保护得太好,一直以为自己家庭和谐完满堪称楷模典范。
直到家里出事,他才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截然不同的版本。
俗气的年少轻狂,怀上包子之后被逼无奈结婚,荷尔蒙的一时冲动不能满足日久天长柴米油盐的消磨,明面上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实际上貌合神离,他们甚至领了离婚证。
柏舟长大之后才去回想自己的少年时代——他被爸爸刻画的温馨迷了眼,他的母亲,对他应该是有怨气的。
只是不知道柏先生用了什么法子将她困住,不仅没办法走,还演了六年的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但“爱”儿子的母亲。
柏舟从前总安慰自己说“难得糊涂”,可是现在他觉得——这种会在心里梗一辈子的事情,有机会的话还是问个明白。
贺南泽沉吟片刻,两人在国际长途线上消磨时间——柏舟出国时才去仔细查看了自己的存款,从他还完债后居然还存了不少,贺氏对员工真的不错。
最后贺南泽说:“你要去找她吗?”
柏舟淡然回答:“看命咯。”
这是大实话,他当时太小,打听来打听去也只是知道了母亲在芝加哥,可芝加哥那么大。
柏舟轻笑了一声,声音通过电流抵达贺南泽的耳膜,贺南泽不自在地将手机离远了一些,总觉得耳根有些怪异地……痒?
柏舟说:“如果看到她,我可能会问一问,不过看不到她,我也不会再挂念了。”
他停顿了很久,贺南泽耐心等候,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机拿的比之前更靠近耳朵。
柏舟短促地从喉咙深处呼噜了一声笑,缓慢但坚定地说:“这件事并没有我说的这么轻松,但我总会做到的。”
他低声,肯定地重复:“我总会做到的。”
贺南泽手指动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柏舟离开的那天,站在办公室,神情明亮而坚定:“我也不会一直等你。”
他心脏迟钝地渐渐紧缩,揪在一起,又疼又麻,有一种遭到报应得到解脱的快感。
他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想慢慢地平缓自己这一瞬间的软弱和绝望,可柏舟已经等不及,疑惑地在那边问:“贺南泽?”
贺南泽这当口还走了个神——柏舟现在喊他名字喊的越来越顺口了。
他假咳一声,温柔且宽和地对着电话道:“我在。”他顿了顿,“有需要的话,联系我,我随时在。”
柏舟在大洋彼端笑出声:“我会的。”
贺南泽舒了一口气,挂断电话。
汪瑾偷偷抬了抬眼,和贺南泽平淡威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下意识地昂首挺胸:“贺总,项目已经启动了……”
直到离开办公室,汪瑾还是觉得自己在不由自主冒汗。
柏舟打来电话时贺南泽正在加班,汪瑾汇报到一半听到了手机铃声,本以为贺南泽会挂断,谁知贺南泽制止了她,然后用了近一个小时讲电话。
她现在最庆幸的是,柏舟在的时候自己没在背后说什么做什么。
可是boss对柏舟的态度……天呐,明明boss是温柔的和气的,可她偏偏产生了一种自己知道会不会被灭口的感觉。
太可怕了。
汪瑾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办公室,下属眼巴巴地凑上来,被她杀了回去。
然后她听到下属嘀咕:什么嘛,比柏舟还凶。
汪瑾一口老血。
那一边的芝加哥,柏舟并没有打算呆很久,他是出来散心的,寻亲只是顺道。
两天后他把所有的景点都看了看,给贺南泽寄了明信片,坐上了去旧金山的飞机。
他先把行李箱丢到了行李架上,一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两人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旁边金发碧眼的男人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哈尼?”
柏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用中文和气地问:“需要帮忙吗?”
他的母亲——樊彦琳女士,高冷地睨他一眼:“不用。”
柏舟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坐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上,便宜后爸把行李放好之后,抱着一个小姑娘坐到了过道那边,樊女士则坐在了他旁边。
柏舟的感觉有些奇异,生活总是有一些啼笑皆非的巧合——他在芝加哥无数次想过可以碰到,没想到放开之后,反而遇到了。
旁边是他亲生的母亲。
柏舟饶有兴致地看着母亲和旁边的女孩儿用娴熟的英语沟通玩乐,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些冷淡的厌弃,同时又有些平静地钦羡和温柔。
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孩儿——他和他的异父妹妹并不太像,混血女孩儿比他好看多了,又可爱又漂亮。
等到小姑娘玩累了睡着了,樊女士转过头来,就看到柏舟用一种路人淡漠但有些欣赏的眼神看着伏在父亲腿上睡着的女孩儿。
她静静地看着柏舟——柏舟完美地延袭了这种于血亲的干脆的冷淡。
柏舟很快回神,看着她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很漂亮,也很可爱。”
樊彦琳想:他变了。
毕竟十年。
她看着女儿,用柏舟陌生的,稀奇的柔和说:“是的。”
柏舟温柔地笑着,他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缺少一个完美的童年,不管父母感情如何,他的父亲给了他所有他想要的。至于父亲死后樊彦琳离开——他们领了离婚证,于情于理樊彦琳都没有帮他还债的必要,至于樊彦琳拿走的钱……破产了可能也没有多少钱。
他想了想,低声说:“谢谢你。”
樊彦琳睁大了眼,柏舟说:“谢谢你离婚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了我成年。”
这话其实在樊彦琳听来很诛心。
那个时候柏舟父亲刚过世,她难以忍受那些合作伙伴或者所谓朋友的丑陋嘴脸,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签证和恋人回到美国。
她心底确实有愧,她本来就因为婚姻而不快活,那时候做出这个选择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走的时候她拿走了柏家仅余的钱,对那些债主说——她会每月按时打钱回来,直到还完。
这对她和未婚夫来说是很艰难的,但是他们做到了。
但是她刻意忽视了丧父失母的柏舟到底该怎么办。
她以为柏舟会恨她。
想到这里,她终于柔和了语气:“你这些年过的如何?”
柏舟沉吟片刻,这些年——其实不差,于是诚恳地照实回答:“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