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三十七、风不定（1 / 1）
三十七、风不定
太阳快下山了，穿林而过的山道变得阴凉起来。徐意牵着我，路上一言不发，我的手被她攥得紧紧的。这大夏天的她的手居然冰凉着，慢慢的又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来。我知道，她只要情绪波动过大就会手脚冰凉。她这是怪我了吗？怎么可能不怪我，我居然把李治给打了，回到家她指不定要面对什么状况呢。她不说话，是在想刚才的事吧。
不说话也好，要是她开口，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呢。只是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治现在还躺在那里吗？这不好吧。我隐隐有几分愧疚，好像把他打的惨了点，而且到后来他都没还手。
于是我忍不住开口:“李治……现在不会还躺在那里吧？这样把他扔在那真的好吗？”徐意的手又紧了紧，长叹一声，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竟是一脸的无奈:“唉……你这孩子的善良心肠真是来的莫名其妙，一路上不说话，这一开口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居然是这个。”说着，她拉着我蹲下来说到:“来，洗一洗吧。”
这条路傍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建的小水沟，引的是山间的泉水，只知道它四通八达，将宝贵的水输送到各家的田里去。徐意俯身沾湿了手，将那在泉水里浸得冰凉的指尖轻轻敷上我的脸颊。“你不疼吗？”她问，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平和的教我看了不安。
但听她这么一问，又或许是温度的反差，我这才觉得她手指触及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烫的难受。脸颊疼得抽搐了下，但很快那滚烫的感觉就被她手指的清凉所缓解。
她侧着头，飞快的扫了我一眼，似嗔似怨的眼神:“看来你还是会疼的嘛。”我讪讪的笑，之前那一瞬间对李治的歉意和担心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语儿，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的？”她沉了脸，一本正经的问我。看她这个样子我就知道她没真的怪我，安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安。记起方才揍李治的时候，我不管不顾的推开了她两次。啊，冲动是魔鬼，现在问题大条了，这小女子记仇得很……呸，我也是小女子，我也记仇，所以我才要把李治揍得那么狠嘛。
想到这里，我不甘心的说:“我这是第一回打架……这能叫打架吗，用你的话说这叫宣示主权！后悔没把他打死！”
“噗……哈哈哈，可是有个人刚才还后悔是不是把人打的太惨呢，这么快就抛在脑后啦？”
“我那是担心李治跑去告状，再说，他跟我无冤无仇的，就这么打他一顿，道德大关在那里横着呢。”我忿忿不已:“虽然是这样，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嗯，有下回，下回还揍，有下下回，下下回还揍，就是这样！
她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把双手都浸回水里去，不多时在我好奇的注视中猛的捞出来捧住我的脸。这一下冰得我一个激灵，水淋淋沥沥撒了一身，我惊得哇哇叫起来。她这才满意的笑了，咬牙切齿的说:“无冤无仇？什么叫无冤无仇，夺妻之仇你能忍？！”
“啊啊啊姐姐我错了！所以我才要揍他嘛！”我挣扎着叫道。
她恨恨地捧紧了我的脸:“我就知道，你个怂包，打就打了，内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怕我回家之后家人得知这件事拖累我吧！”
“……姐姐英明！”我心惊胆战，天啦，小女子要发飙了，刮风了，下雨了，快收衣服啊喂！
哼了一声，她放下手（终于放过我可怜的脸了T^T），说到:“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该自求多福的是李治，他打了你！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啊小乖乖女？刚才不还觉得疼吗？”
“疼倒是挺疼的，可……”
“当然疼啦你这个笨蛋！你瞎了吗？这都青了！”
在她的雌威之下，我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纠正:“……徐、徐意，我没瞎也看不见自己的脸呀。”
“……”
徐意无言，憋的脸红红的瞅着我，半晌，噗嗤笑出来。仿佛掩饰心里的情绪似的，抬手帮我擦着头发上的泥，又脱了我的鞋子细细洗着。我的脚浸在水里，偏头看这个一言不发洗鞋不敢看我的纸老虎。啊啊啊，多好看的轮廓啊。
“不管怎样，都是为了我，我就不信，这回我爸妈还能偏向别人家儿子不成？”徐意闷闷的说，我猜她这是在安抚我，毕竟这是我唯一担心的事了。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操心一下你自己，乖乖女，跟一个比你高比你壮的男生打架，虽然你学过什么防身术，你不怕反而被他揍得找不着北？李治那人急起来是很没品的。”
“我这不是没……”
“没什么？没被打死？”她瘪着嘴把鞋甩给我，叹道:“没事？那什么才叫有事呢？你觉得我叫你不要打了是担心你把他打伤吗？我那是担心你！你！”
心虚的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把鞋穿好。
“你傻吗叶语涵，我担心的就只是你而已……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打伤他又有什么关系，我难道还会心疼他不成？”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打的好。”
“啊？”
“我说打的好啊，我没怪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会糊涂了呢？……你为了我打架，我……不说这个，你有想过我看见他一拳砸你脸上的时候，我心里的那种感觉吗？”
她说完这句，突然就沉默了。平复了好久，才继续说:“我很开心，因为我的语儿这么在乎我，可是，我再也不想……不想有这种恐惧了。”眉头紧蹙，满目的心疼与宠溺，声音都发颤了:“我很怕语儿受伤，不管是哪种伤。”
“我不后悔的，徐意。”我笑着摸摸她的脸，“走吧姐，咱们回家，回我家，准备好跟爸爸哭诉吧。
我想我明白了刚才让她手指冰凉的那种恐惧和心疼，不跟我看见李治对她不轨是一样的吗。十指紧扣，此刻一秒都不想离开她，也只有通过这种用尽力气般的紧握，才能感受到这个活生生的人，她跳动的心。
下了山要进城的时候，她突然笑了:“我都不敢想象舅舅舅妈看见你这个样子是什么反应。”我说:“爸妈什么反应我是难以揣测啦，不过弟弟会炸毛那是一定的。”
“啊，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
“……特别是如果他知道他的宝贝单反被用来砸李治的头，天哪，弟弟脾气比我的还不好，这下就精彩了。”
徐意一脸的无奈:“你这丫头怎么还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哎对了弟弟相机没砸坏吧？”
“没~”我笑道，尾音拖的长长的，“我砸的时候还是有点理智的，留了力道，弟弟会原谅我的。”
“舅舅不见得会原谅你哈，二十多年的乖孩子啊，居然打架。”徐意窃笑，突然又变了脸色，“天哪这么说起来我也很危险啊语儿！你忘了之前你考第二的时候舅舅的脸色吗？”
“……这……说的也是。”回忆起当年那个暴脾气的老爸，就忍不住战栗。虽然上了高中之后爸爸脾气就好很多了，但毕竟余威犹存，积威深重啊。瞄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好的徐意，我又笑了:“不过你说的也对啊亲爱的姐姐，咱们俩从小到大就同气连枝共同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停停停！我知道，不要再提醒我了，你以为我不怕舅舅吗？快走吧，躲是躲不过去，早受早干净。”
哎~这才对嘛，就是得要这样的心态才行。
所以当我和徐意以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出现在家里的时候，妈妈就好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尖叫起来:“你们两个搞什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这是掉到哪里去了？”
爸爸听到叫声，一溜小跑从厨房过来，带着一叠声的:“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的心焦之言。呃，不过也只在看到我跟徐意之后就生生止住了。老爹那因为常年戴眼镜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此刻透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语儿你脸怎么了？”说着就凑了过来，手也抚上我的痛处。妈妈的目光顺着爸爸的手，愣住，反应过来仔细的审视着我的脸:“这是摔到哪去了啊，没事吧？磕到哪了？跌伤哪了？”待到将我跟徐意全身都检查了一遍，才皱着眉头直起身，回头在药箱里翻。
“我没事，不过语儿……好像是有点事。”徐意心虚的垂下头，正要继续说下去，我心一横，迎着爸爸那探寻的目光就冲口而出:“我这不是摔的，是跟别人打架了。”
接下来的就是爸妈各自精彩的表情，但他俩居然又不约而同的沉默。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两个就算再吃惊也会听我把话说完。但说实在的，每回都沉默，冷着脸看我，这不就是一种逼问嘛，对精神的绝对碾压。
我以为爸妈会是一脸的失望，或者一脸的冷漠，就好像以前我考的不好了那样，冷着脸，一副你快给我说清楚从实招来的表情。但……我偷偷的瞄了二老一眼，发现他俩这完全不对啊，很明显就是脑子没转过来的那种懵然的状态。
然后我听见弟弟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踩着人字拖冲了出来，震惊的冲我嚷:“啊？姐我没听错吧，你去跟人家打架了？”说着也凑过来，看着我只一秒，脸就黑了:“谁打的你？”
“李治…”我说，看弟弟一脸的杀气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他已经被我打趴下了！”
此时爸爸一脸的难以置信:“语儿你说什么？你跟人打架了？”
“……啊。”
“所以你脸上的伤是被那人打的？！”
“啊。”我点头，老爸的脸也黑了下来，看了一眼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麻麻，绷着脸说:“你俩先坐下吧，把事情说清楚。”
“爸呀，说什么说，姐要打架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李治那小子做了什么，不然姐姐这么好的脾气……”
“……我知道！自己的姑娘我还不了解吗？你别出声，平时那么稳重怎么现在急躁得像被砍了脑袋的蚯蚓？不听她说完我怎么找上门……咳咳，怎么去讨公道？”
呃……老爸这语气。
妈妈突然开口:“意儿，这事是不是因为你？”虽然是温言软语，我跟徐意却莫名的感受到了寒意。麻麻这洞察力，福尔摩lady啊简直！感觉徐意一下子就慌了:“舅妈，对不起，确实是因为我语儿才……而且我没保护好她——”
“傻丫头，我没怪你——你俩直接从这说吧，不要不好开口，好好说。”麻麻的语气意味深长，目光却不在我跟徐意身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此刻我好想跟徐意说，最难“对付”的不是我爸啊天，他发火威力再大那也只是表面，最可怕的是麻麻的眼睛和她的心思。如果说爸爸还有护犊子的可能，麻麻就像是正义女神，不分亲疏只讲道理。妈妈的爱更理智，倒是爸爸宠我多一些。你说俩人都是天秤座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想起小学五年级时候的事情来，那时候我被别人欺负了，麻麻气势汹汹就拉着我去找那熊孩子。很小的时候我调皮，惹得麻麻班上的女孩子哭了，她先是绷着脸凶了我，然后才温柔的安慰我讲道理，接着带着我去给那个女孩儿道歉。
所以这件事麻麻会怎么定性呢，李治欺负徐意，我打李治，李治又揍回来？
但最最让我担心的是…麻麻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在她眼里我跟徐意——关系好的是不是有点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