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番外三(1 / 1)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午觉,摸索着接起来贴到耳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这么快就想我了啊边牙牙同学?”
“卢沛,你又睡觉!”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可精神,“距离你上次起床还不到三个小时……”
“这叫|春困秋乏夏打盹,打盹儿懂吗,”我睁了眼,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泛起笑意,“再说了,不养精蓄锐怎么有力气吃你啊……对了,下午给你搬完家咱俩去哪儿?”
“来我家接受我妈的思想教育,净化一下你满脑子的不纯洁思想。”
“怎么不纯洁了呀……”我又闭了眼,吊儿郎当地刚接半句,下一秒猛地睁眼,噌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你家?你妈?!”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特欢:“卢沛,你刚是不是从床上蹦起来了?”
我顾不上和他贫,紧赶着问:“你妈能接受咱俩在她面前晃悠了?”
“没有,试试呀……”边牙牙这个小坏蛋,一见我着急就故意吊着我,不紧不慢地说:“要是不行的话,就把你赶出家门呗。”
我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一时间没接上话。
他自己没崩住两秒,紧接着笑道:“骗你的,我妈说搬完东西一起吃个饭,不能总让卢沛这么好的好孩子没名没分的。”
后面那句一准儿是他自己加的,他跟我待一起的时间久了,说出来的话都被腌出了一股卢沛味儿。
“哎卢沛,说真的,你刚是不是从床上蹦起来了?”他还笑,揪着这点不放。
“你管这么优雅有力的动作叫蹦?”我舒了口气,扒拉了两下头发,“边牙牙同学,你不能光顾着学数学而荒废了语文呀……”
挂了电话,我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了几件衣服,弯着腰挑了挑,还是有点纠结。
这可是要见边岩他妈啊……
边岩,他妈。等于又不完全等于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那个边阿姨。
话还要从一年多前我俩出柜那时说起。那天我从边岩家出来,他虚虚合上门送我,楼道里空空旷旷老远也听不见人声,我俩胆大包天地凑近脸轻轻贴了贴嘴唇。
就这一下,被趴在门后猫眼看的边阿姨逮了个正着。我从那之后才知道做母亲的心思有多敏感。后来我妈也跟我说过这事,说她一早就发现我和边岩之间不太对劲。
从哪看出来的呢?我俩在家里一直小心翼翼,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有什么可能露馅的举动。
我妈后来和我说,我看边牙牙的眼神就跟我爸当年看她似的。她说热恋中的人眼神是藏不住的,黏糊糊的,湿漉漉的,还总带着傻里傻气的笑意。
不过,虽说两个妈在未卜先知这方面旗鼓相当,在后续的处理上就不太一样了。过程有那么点辛酸坎坷就不详述了。总之结果就是,我妈暴跳如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周,然后略带别扭地接受了我跟边岩在一起了的这个事实,而边阿姨则采取了不管不听不问的“三不”政策,上个月态度才稍稍缓和了那么一点。
但就在刚刚,边岩说他妈让我晚上去他家一起吃饭?!
要不是在电话里他重复了好几遍,我还真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唉,穿什么啊,见丈母娘到底应该穿什么啊……我嘀咕着。
犹豫再三,我还是扒拉出了白衬衣和牛仔裤——在丈母娘面前,还是怎么看着乖怎么来吧。
半个小时之后,我把我爸的车开到了边岩他们新家楼下。边牙牙拉开车门,坐上来就对着我的右脸啃了一口。
“边小狗。”我笑着看他一眼,“扎安全带。”
他不动,大爷似的倚着靠背,斜斜地看我。我无奈地靠过去帮他系上,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错了,是边小猪。”
他笑嘻嘻的,直起身子左看右看:“这车是你爸前两个周换的那辆?你爸对你可真放心。”
“是咱爸,咱爸对我一向放心。”我朝后倒着车,纠正他。
车子开到半路,我问:“你妈怎么突然态度转变了?”
“我昨天又找她谈了谈。”他把头倚在靠背上,偏过来看我,“她一直觉得咱俩是胡闹,走不长,之前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后来吧……她好像从网上买了几本书看了?好像是吧,我在家里书架上看到的,再加上我爸想得比较开,也没少劝她……”
红灯,我踩了刹车,去握他的手:“咱俩不是胡闹。”
“嗯。”
“咱俩能走很长很长。”
“嗯,”他看着我笑,“很长很长。”
离大院门口还有不长距离,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我眼前。我下意识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两眼,这才敢确认是崔放。
算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自从他大二上学期出国以后,我俩的联系就仅限于在微信上偶尔聊两句,还常常是隔了大半天才接着对方的话回消息。
“嘿,崔放。”我放缓了车速,摇下车窗朝他喊。
他回过身看我,手里举着根燃了半截的烟,快两年不见,他看起来愈发有种文艺青年的调调。
“这么巧?”他挑了下眉,也是有些吃惊的表情。
“谁说不是呢?”我探出头,“我先把车停了,马上过来找你。”
他点点头。
我把车停好,朝他走过去,来了个结结实实地兄弟式拥抱。
他朝我旁边的边岩抬抬下巴,颇具意味地笑了笑:“不隆重介绍一下啊?”
他早就知道我俩在一起的消息,可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总用“你小竹马”来指代边岩。
“哦,这位啊,”我抬起胳膊,揽着边岩的肩膀让他朝我靠近些,“是我苦追了二十多年才得手、目前是我男朋友的边牙牙同学。”
边岩被我一本正经的介绍逗笑,又有些好奇地问他:“你在等小乔?”
“是啊,”他含笑朝我俩身后指了指,“来了。”
我俩回头去看,乔易夏还是那样,气质淡漠得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可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和崔放身上的那种调调挺像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脑袋里一闪念。
崔放往旁边走了两步,在垃圾箱上把烟摁灭了,这才走过去接过乔易夏手里的东西。
“家还没搬完吗?”乔易夏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崔放,抬头问我和边岩。
小区楼房年岁已久,这两三年,大院里的人陆续搬走了不少。我们家几个月前就搬了,边岩家也已经搬了个差不多,至于方啸和刘杨家,也都开始张罗着搬家了。好在新家距离不远,放假的时候,我们四个还是结伴搭伙地出来打篮球。
“就剩一些书了,”边岩笑着和他说,“你们大四就不用交换了吧?”
“嗯,”乔易夏点头,“暑假过完就直接回学校了。”
“那……有时间一起吃饭?我和卢沛还有个故事要讲给你听呢。”边岩偏过头,狡黠地看了我一眼。
“嗯?什么故事?”许是被边岩有点卖关子的表情挑起好奇心,乔易夏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还挺长的呢,下次吃饭的时候慢慢讲。”
我也附和着边岩的话,笑着点头。
关于这事,我俩早就达成共识,说什么也得把这事讲给乔易夏听听。毕竟他曾在我俩的青春里扮演了那样一个很神奇的角色,现在回过头想,那是一个有些荒诞但却不无美好的角色。
临分别的时候,我看见崔放不动声色地捞起乔易夏的手,抓得紧紧的,拉着他往前走。
我还听见乔易夏小声说:“刚在楼下抽了几根?”
“就一根,真的。”
“真的?”
“卢沛作证,不信咱俩回去问他。”
“说不定他包庇你呢……”
“……”
我回过头,和边岩相视一笑,搂过他的肩膀,一起朝楼下走。
拉开他家的门,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地。屋子里已经被收拾一空,只有高高两摞书贴着墙根。
“就是这个啦,”边岩走到那摞书旁边,站得笔笔直,“摞了两摞还比我高。”
我关了门,也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了翻:“这么多?从小学到高中你就没扔过?”
“嗯。”他凑过来和我一起看。
“咱俩直接给拉到废纸处理场卖了?”
“你敢!”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书,宝贝似的护着后面两摞,一脸警惕地看我,像只下一秒就要抬爪挠人的猫。
“这么宝贝?”我被他煞有介事的表情逗乐,揉了两把他的脑袋,“我说边牙牙同学,你留着也不会再看,留着也生不了小的,就算能生小的,那还更占地方…… ”我蹲下来,打量着这些曾经让我饱受折磨的书名,
“这都是回忆,懂不懂啊你……”边牙牙弯下腰,从背后勾着我的脖子。
“你看这个,”他不知从哪本书里抽出了一张数学试卷,“当年要不是为了你个大笨蛋,我才懒得写这么多步骤。”
“话不能这么说啊边牙牙,”我掉头狡辩道,“你得感谢卢沛给你这个巩固知识的机会,要不你能考这么多数学满分?”
“切。”他不屑一顾。
“你看你看,怪不得我那时候成绩不好,都怪你分我神。”我抽出一本小学课本,随手翻到一页,上面画了一个Q版边岩,看得出下笔还稚嫩得很。
边岩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就着我的手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我转头看他,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课本上我画得那些搞怪小人,密密地睫毛一眨一眨。我用手顺着他的头发:“要不,挑几本带回去放咱们屋里?”
他忙不迭点头,又抬头看着我笑。
过一会儿,他又说:“要是PiaPia能识字就好了,就能给它接着用了。”
“没准儿啊,”我随口应道,“它不是最近喜欢用后腿走路?我看快成精了都,离识字不远了。”
PiaPia是我俩养的一只雪纳瑞,在把它带回家之前,我俩为它的名字争执了好久,边牙牙坚持叫它沛沛,我则执意要叫它牙牙,我俩幼稚又乐此不疲地就这个话题争执不下,最后终于达成友好共识,费劲巴拉地把沛和牙俩字的读音组成了“PiaPia”——这甚至都在汉语中找不到对应的汉字,但我俩都对这个结果表示一万个满意。
唉,自从我俩住到一块儿,智商就直线下降,变得幼稚无比。好在屋里就住着我们俩人,谁也不嫌弃谁。
在屋里折腾了一会儿,我俩开始朝楼下搬书。来来回回的,俩人都上下跑了五六趟。
和边岩并肩下楼的时候,我总觉得怀里那一摞不只是书,还是一摞沉甸甸的回忆。
想来如果记忆有重量,大概也会和这些书一样重吧。
“最后这摞我搬吧,你负责关窗锁门。”我弯下腰,一手撑着书,在蹲着的边岩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仰着脖子看我,笑嘻嘻地点头。
后备箱“哐”一声关上,我又朝楼上跑。边岩正开了门退出来,还恋恋不舍地朝屋子里看。
“牙牙。”我一手抓着楼梯扶手,抬头喊他,“好了吗?”
他回头看我,笑了笑:“嗯,马上。”
我走上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肩膀,看着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屋子,一时间有种时光倒流之感。
我想起我俩挂着鼻涕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地走出这间屋子,想起我曾经无数次踟蹰又犹豫地敲响这扇门,想起我们俩曾经偷偷地在门外无声无息地接吻,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睛微笑。
这里实在承载了我俩太多的回忆。
“边牙牙同学,”我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上,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放学了,该回家吃饭了。”
“一起走吗?”他配合地回头,对着我轻笑。
“嗯,一起走。”
我俩手上一齐用力,“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彻底扣上了。
年少时光被永远留在了这里。